第三百六十二章 焱王的恐慌
陸太師見被人拆穿,趕忙恭敬跪地請罪。“臣,知罪。”
隨即抬頭收起一臉揶揄,恢複正經。“陛下,九王殿下一直想入宮,求歸還死去的小郡主一個身份。畢竟,怎麽說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以往罪名,他來承擔。”
北辰皇放下狼毫,眉頭微蹙。“竟然還在打這種主意。南疆的種也想入我北辰皇族譜。愛屋及烏也得有個限度。”
“怎麽說也是曾經養了一段時間的骨肉,以九王的性格,早已有了感情。如今他醒了,怎麽可能置之不理。”
“心慈手軟的弟弟,最讓人頭疼了。”
陸太師聽聞人口吻裏少有的慍怒不悅,神態恭敬沒敢說話,良久,想起什麽道。“陛下,焱王的事需要告知宸妃嗎?也許宸妃出現會好處理些。若是毀了那軀體,隻怕焱王會失控的。”
“不急,焱王自己會去取出來的,而且是今夜。”
陸太師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這一得到屍體就即刻送進戒備森嚴的陵寢,顯然是不想讓人再搶去。既然如此,為何還想著取出?
陸太師想著,看了眼那依然冷麵批改奏折的人,忽地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啊,焱王如今帶走那具屍體,隻怕才是真的寢食難安。
畢竟,人往往最容易對最後僅存的那一點念想患得患失。
唯恐一晃眼,就從手中徹底消失了在這世間了。隻能看著,無可奈何,痛不欲生。
如今這側妃的屍體一日尚在王爺手中,無論放在哪,對焱王來說都是不踏實的,都是一種無形的驚恐折磨吧。更何況是放在自己父皇派人掌控的皇陵之地呢?隨時都會被運走毀屍滅跡吧!
這麽說來,怎麽也無法安安心心的還真的睡一晚上吧。
劈裏啪啦的柴火斷裂聲傳入耳內,火光衝天,陵寢倒塌,黑色赤棺就這麽在眼前熊熊燃燒起來了。棺材裏的安然躺著的女子麵容安詳,唇角依然微微上揚,熊熊燃燒的火蛇一點一點將人吞噬,眼看著就要化為烏有——
“!!!”
黑夜中,床帷裏,那張寬敞的豪華的錦床上,本是躺著的男子驚得猛然坐起,抬手扶額。白色的褻衣鬆垮一處,幽深的眸子掃了眼四周漆黑的環境……
方才猛然收縮的眸子這才微微恢複正常,一如既往的冷漠陰鷙,重重鬆了一口氣。
庭燁閣——
原來隻是一場夢。
然而那雙發涼的手有些控製不住的微微顫抖,掌心冷汗直冒。北辰焱玨伸手去摸向枕衾下的簪子,然而手才剛剛伸出去,便是摸了個空。
北辰焱玨收回手,眉頭緊鎖難看,俊美冷酷的麵容此刻有些後怕的蒼白,整個人顯得那樣煩躁不安。陰冷著眸子,眸色愈發陰鷙可。微抿的緋唇處一抹苦澀的笑容稍縱即逝,隻怕自己也不曾發覺。
“暗一。”煩躁陰冷的口吻在空蕩蕩的大殿響起。
“屬下在。”漆黑昏暗的殿內,暗一從陰影中出來了恭敬跪在地上等候差遣。
“去皇陵。”
“主子?”暗一微微一愣不解,如今已經是三更天了?且今夜風雪甚大,主子這——
“本王的簪子,落在那了。”
隻聽人冷冷淡淡奇奇怪怪一句後,人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單薄的一身潔白的褻衣讓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淒冷落寞。隻見人順手一把撈起一旁的氅衣披上,便是有些焦灼的往外而去,步伐匆匆似乎還有些擔心。
簪子?!那支曾經送給側妃的白玉海棠粉色鎏金簪嗎?大半夜驚醒隻是為了一支簪子?!主子這是想去見李姑娘吧?
暗一從未見過這樣失態的主子,收回心思趕忙恭敬跟上主子!
這時,王府門口,兩名女子悄悄從後門進入了王府。
府裏四周的潛伏著的暗衛見狀,尋思著要不要趕快去告訴王爺,小王妃回來了。
可是,傾城似乎發現了他們的意圖圖一般,朝他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聲張。
暗衛們見狀當即恭敬的點了點頭,想著人是要給王爺一個驚喜吧。
暗九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瘦弱身影,輕笑。
“驚嚇差不多吧。畢竟咱們爺去右相府領屍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小王妃指不定是氣得睡不著來找咱們主子理論。”
迎來其餘暗衛一頓眼瞪,“閉嘴,就不能念著主子好。”
庭燁閣外,正悄悄回來的池傾城正在回廊處滿心歡喜快步而來,沒曾想,遠遠便是看到了從寢殿走出來的阿焱哥哥。
傾城本來想給人一個驚喜,卻見人神色匆匆的往府外去了,就連衣服也來不及穿上,隻披了一件外袍。
傾城微微一愣,眸色微沉有些不明白。這麽晚了去哪?
“王妃……”雨燕亦是微微疑惑,似乎沒有想到王爺都這時候了會出離開王府,還是那副焦灼的模樣。
“不必,我自己去看看。”
“……是。”
一路風雪兼程,步伐匆匆,白雪吹了一頭也不見人避一避。到了萬裏長階頭,終於來到了皇陵口。
暗一隻覺著這本來要半天的路程,似乎隻用了一時半刻。而王爺卻仿佛恨不得即刻飛來一般,毫不休息。
守衛遠遠便見風雪中一人恍恍惚惚而來,一身雪白衣服,披頭散發,披著一件外袍氣勢洶洶朝這邊而來。
什麽鬼?!!
當即所有人警戒起來,冷冷看著那來的人,眸底殺意湧現。
不管來者何人,不管什麽妖魔鬼怪,膽敢來皇陵放肆,休想活著出去!
然而,待人走近,高度緊張的一行守衛麵色當即一僵,有些錯愕愣怔的望著麵前快步走近的冷漠男子。
隻見人披頭散發,滿頭青絲滿是白雪,眸色陰沉可怕,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褻衣,隨意披著一件鶴氅被風雪吹得擺動。
“屬下等恭迎焱王殿……”
話音未落,人看也不看守衛一眼已經徑直入皇陵而去。
一如白日,緊跟在後的暗一頗為氣喘,麵色冷漠有些紅了,掏出令牌冷眸。“辛苦了。”
“大人言重。”
見人走了,一行人麵麵相視,麵色冷漠。
這是來做什麽?什麽東西這麽急?連衣服也來不及穿就來了?!!!還以為皇陵鬧鬼了,裏麵的屍體自己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了。
一路上,暗一都沒有說話,蹙眉看著自家主子。
隻見人麵頰似乎被什麽劃傷,淺淺的血口子在這人臉上,讓人無法忽視。
滿是灰塵的暗紋錦靴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裏,那一身華貴暖和厚實的寬大鶴氅下,方才還潔白的褻衣此刻早已經血跡斑駁,肩膀處隱隱滲出血跡,三千青絲有些散亂的披散在肩頭。
懷裏,緊緊抱著那方才從陵寢靈柩抱出來的屍體。李姑娘的屍體被主子包裹在氅衣裏,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唯恐人凍著一般。
暗一看著主子的眼神愈發有些心疼,眉頭緊蹙。當然這樣的神情不能表現出來,不然主子決然會殺了他的。對於主子而言,他們隻需要是冷漠無情的完美殺人工具就好。
可是如今的主子,怎能讓他們不心疼擔憂。
三更半夜,不顧狂風暴雪徑直來了皇陵。一路匆匆忙忙,眉頭緊鎖,似乎一直在擔心著什麽一般。
果不其然,一入自己的陵寢,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打開那口棺材。待看到棺材裏安然無恙的屍體,整個人確確實實長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自言自語一句:“庭燁閣有點冷了,你回去暖床吧。”
主子真的隻是為了帶一具屍體回去暖床嗎?一具早已經涼透的屍體哪能暖床?
就為了這樣,從方才進入自己的皇陵來,便是一路瘋了一般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徑直殺回了自己的陵寢?!!
主子,終歸還是舍不得側妃的吧。
——
禦書房
“陛下,果然不出你所料,焱王當晚便去自己陵寢將人的屍體又抱回去了。”
從皇陵回來的陸太師一身風雪,麵色些許凝重。
“來得很匆忙,隻穿了一件褻衣披著外袍,披頭散發的。估計,要麽剛睡醒,要麽真的一夜未眠。一入皇陵,等不及守衛去送來新鑰匙,自己一路瘋了似的闖機關,吃了不少苦頭,受傷頗重。”
北辰皇聞言,凜然的眉宇微微一蹙,沒有說話。
“如今,焱王已經抱著屍體回焱王府去了。”
北辰皇冷冷放下狼毫,抬手斂眉些許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了。”
陸太師眸色凝重,未語。
焱王這般可不是什麽好事。這早上才剛剛放進去的,靈柩都還沒有捂熱乎呢就被帶走了。看來,真的很擔心呢。如此才是讓人覺著麻煩啊,這才剛剛賠進去一個司徒青雲。
——
庭燁閣,北辰焱玨抱著那具屍體徑直朝床鋪而去。
隻見人三千如墨青絲落著些許白雪,化了的雪打濕了頭發,褻衣濕漉漉的,沾滿白雪的鶴氅被人一把扯下隨意扔在了地下。
抱著人狠狠砸在床鋪裏,錦衾隨便蓋在身上。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子安詳的容顏,眸光微沉,將人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將人緊緊抱住,如釋重負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有你在,會暖和一點。”
見狀,屋子裏的暗一神態恭敬。“爺,屬下這就去讓人準備湯泉,為爺祛寒。”
北辰焱玨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女子,眉宇間滿是疲倦,眸光冷漠。
“不必,本王很困了,你先退下吧。”
暗一沉眸,隻得恭恭敬敬一聲是,即刻退下。
北辰焱玨看著懷裏的女子,眸光低沉,抬手有下沒下的捏著人的臉蛋,低頭輕吻人的一頭白發。
“果然,還是在懷裏踏實些。”合眸揚唇,煩躁不安的情緒煙消雲散。
庭燁閣殿外回廊處,一身紅色鬥篷的傾城站在廊簷下,靜靜看著對麵那漆黑一片的寢殿,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窗戶,眸光微沉。
“小王妃,去換一身衣服吧。”
這時雨燕走出來了,看著麵前剛從外麵失魂落魄般回來的少女。
隻見人一身紅色的鬥篷上沾滿了白雪,一頭白色的頭發根本看不出落雪,尖尖的耳朵倒是凍得有些紅了。
傾城搖了搖頭,就身後白玉石欄坐下,有下沒下的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抓起月一把雪又放下,抓起又放下,後麵似乎想到了什麽,抬頭看來眸光冷淡。
“小王妃……”
“雨燕,李闕玥當日被罰跪的地方在哪裏?”
雨燕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想到人突然問出這麽一句話。低頭看著麵前的少女,指著人的腳下五步外的地板。
“就是這裏,淋雨跪了一宿。”
“這裏嗎……”池傾城喃喃一句,沉眸凝視著腳下幾步外的地麵,未語。
“小王妃,還是先進屋去吧,今夜風雪這麽大,怕是會凍著你的。”
傾城抬頭看著人,沉眸。“你走吧,我想一個呆一會兒。”
“小王妃……”
“……”
雨燕斂眉凝視著人,握劍轉身離開。傾城雙腿抱膝靠在圍欄上安靜的坐著,沉眸看著李闕玥跪過的地方。抬頭看著對麵安靜的寢殿,沉眸微微抿唇。
——
“北辰焱玨!你還管不管這些手下了!”
麵前一身濕漉漉的女子有些惱羞成怒的瞪著自己,麵色一片潮紅,衣衫不整,素來從容的容貌如今有些尷尬。
“本王不曾讓他下藥,你可別冤枉了本王。”
“咦咦?合著你們這是一起來騙我?卑鄙!”
藥效似乎發作了,人尷尬的再也耐不住,一溜煙跳進了麵前的浴池裏。
北辰焱玨驚得麵色難看,正要跳下去救人。“呼——”這時,人從水裏鑽了出來。
北辰焱玨鬆了一口氣,挑眉笑容裏帶著揶揄。“愛妃,何必強撐?本王替你解藥不是更好嗎?怎麽嫌棄本王的技術?”
泡在水裏的闕玥聞言,麵色微微一尬,抬頭眼神有些閃躲。
“那個,我還沒那個方麵的想法,爺的好意,心領了。”
北辰焱玨低頭打量著泡在水裏的女子,眸色微沉笑了。“你這模樣倒是讓我想起當日在右相府的第一次見麵。”
之前的尷尬事被人提起,闕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莞爾。
“那王爺說說,第一印象是什麽?”
“很像。差個箱子。”
那人的眼神陰鷙冷漠,明明帶著笑容卻還是讓闕玥覺著有些隱隱說不上來的恐怖詭異。
闕玥微微一愣些許納悶不解,“嗯?”
卻見那人蹲下身子,看著冷水裏泡著的女子,眸光深邃輕笑。
“第一眼,便覺著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人了。同之前的李闕玥不一樣,是你。”
闕玥愣愣看著人,本就潮紅的麵色刷啦一下更是通紅,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麽。隻覺那藥性來得更猛了,趕忙一句妾身失陪!撲通一聲整個人又沉入了水底。
闕玥透過微波蕩漾的池水,透過零零散散的粉色花瓣,抬頭看著池外站著的那人,隻見人居高臨下好整以暇的看來,似乎在笑。
闕玥有些害羞,腦海中驀地冒出第一次見麵那人的表情,也是這樣居高臨下俯瞰而來。
畫麵一轉,兩個小版的北辰焱玨和北辰野閃現眼前,自己似乎在一個箱子裏。
闕玥微微一愣,方才那是?
眼前視線忽地一紅,入目滔滔江水,四周一片漆黑可怕。睜開眼睛再一看,一張鳳凰麵具猛然驚現眼前,麵具之後那人的琥珀色眸子滲出血絲,猶如來自地獄的鬼魅羅刹可怕。
“丫頭,人間太冷,陪我一起墮入地獄吧。”
闕玥心下猛然一慌,隻覺整片水底都是那個聲音,恐懼控製不住的從內心升起,驚得趕忙要浮出水麵。眼前畫麵不停閃現,可都是看不清的模糊一片。
池上,北辰焱玨負手而站,斂眉凝視著腳下的池水,看著池水下方若隱若現的那一抹翡翠綠身影,有些擔心。
就在這時,隻見人有些不對勁,北辰焱玨眸色一凜,當即跳入池內。
撲通——
撲通——
“我的得力幹將雲霄啊,不秒啊,你招惹了了不得的人啊,這次是給你的教訓。”
整個人被繩索捆得牢固,撲通一下從豪華的遊輪上一把扔進了幽深黑暗的海底,不停的往下墜落,仿佛要墜落到無間地獄!
雲霄心裏絕望害怕,絕望的抬頭看著遊輪上方冷眼看著的所有人,笑了。
闕玥雙瞳猛然瞪大,驚得當即岔氣,麵色愈發難看。就在這時一口水狠狠嗆進肺裏,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水嗆暈過去。
整個身體無意識的往下方迅速墜落下去,失去意識前一隻手抓住了自己,將自己攬入了懷裏。
那人的懷抱很溫暖很安全,仿佛能把她從深淵救出,讓她控製不住的向往。
“誰都好,救救我。”一聲可憐卑微的求救,聽得北辰焱玨當即斂眉,低頭凝視懷裏的女子,沒有說話。
“主子,這藥沒有解藥,為了以防萬一,屬下把解藥銷毀了。”
夷詩後怕的看了看自家麵色難看的主子,撓了撓頭試探著一句。
“主子,都這種時候了,你再顧及王妃的意願,她可就真要死了。”
青娟看了看床上痛苦得翻來滾去的自家小姐,隻得點頭。
“王爺,小姐交給你了,我們出去了。”
說著一把抓起一旁的夷詩,一溜煙跑出了庭燁閣,把空間留給二位主子。
北辰焱玨轉頭看著床上難受得四處打滾的女子,眉頭微蹙,終是無奈扶額上前一把抓住人,讓人安分些。
“這可是你自找的。醒了,可別怨本王。”
低頭狠狠吻住了人的唇,抬手輕揮,華貴的墨色紅穗紗帷落下與外麵隔絕,燭火搖曳,一室痛苦哭啼,酥麻呻吟,滿殿春色旖旎,遣卷纏綿。
破曉,看了看懷裏的依然沉睡的女子,掃了眼人滿身吻痕。
北辰焱玨抬眸冷冷看著帷幕外的杜三娘。
“這藥真的能將她身上的吻痕全數遮掩。”
杜三娘恭恭敬敬一聲是,即刻雙手又趕忙奉上三個藥瓶。
“主子要是怕藥量不夠,屬下這還有。”
“不必了,退下吧。”
兩人一直睡到正午才醒來。闕玥醒來第一眼看到自己的處境,看著麵前男子,微微一愣,驚訝住了。
猛然想起昨夜夷詩下藥的那檔子事,自己似乎在池子裏,然後呢……
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可惡!
輕輕的拿開那人放在腰間的手,輕輕掀開被子一看。鬆了一口氣,隻見身上衣服整齊,動了動身體,並沒有哪裏不適應。
好在,隻是如同往日一般平凡的暖床。
闕玥歪頭著床榻上的北辰焱玨,隻見人睡容安詳。平日裏看著冷冷淡淡的,沒想到睡著了倒是有些文靜可愛?
闕玥心裏想著,抬手去描繪著人麵部的輪廓,英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真的好帥呢。
這是在犯花癡?活回去了。
闕玥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在做什麽後,些許哭笑不得的收回了手。替人蓋好被子隨即輕手輕腳下了床。
然而,還沒有走出幾步,被人一把從後麵抱住隨即摔進了床裏。
闕玥愣愣抬頭看著一臉冷漠悠然瞥來的北辰焱玨,麵色從容平淡。
“爺,早。”
“本王還在很困,繼續睡吧。”
闕玥:“誒?可是已經正午了……”
“安靜,睡覺。為了守著你不被淹死,本王可是一夜未眠。你不應該犒勞一下本王的坐懷不亂嗎?”
闕玥看著人那確實有些黑黑的黑眼圈,倒是覺著有些不好意思了,隨即安分任憑人抱著同人躺在床上。
“李闕玥,為什麽不願意和本王圓房?”
北辰焱玨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子,隻見人微微愣怔後,莞爾淺笑難掩飾眼裏的隱隱害怕羞怯。
“妾身……那個有點怕痛。”
“……”
“誰告訴你會痛的?”
“……那個都有說的。這種事比挨刀還痛苦。”
實然,被初一初五嚇的。雖然聽時麵無表情,一臉從容淡定,可還是默默記在了心裏。
“哦?那你要不要現試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痛?”
闕玥聞言,麵色一變,趕忙莞爾淺笑拒絕。
“爺說笑,妾身不想。而且,妾身可沒有打算這麽早要孩子。”
北辰焱玨低頭凝視著人,“為何?本王看你似乎也不討厭孩子?”
“孩子什麽的……妾身還年輕,養不來,沒經驗。”
北辰焱玨凝視著人,沒有錯過人眼眸裏的那一抹稍縱即逝的顧慮黯然。
“你是還在打著隨時離開王府的準備,所以連孩子都覺著是累?”
闕玥微微一愣,抬頭看著人莞爾一笑。“被王爺拆穿了呢。”
北辰焱玨鎖眉凝視著人,隻覺氣不打一出來,可是又無處可發。隻能惱怒的一把將人按在身下,錦衾一掀遮蓋住了兩人。
錦衾下傳來闕玥的驚呼,“王爺!說好了動口不動手的!”
“本王現在有動手嗎?”
“北辰焱玨,你別亂來,我還不想!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唔——”
“閉嘴吧。本王保證,隻是動嘴,絕不做其他的。盡管孩子什麽的,本王也很期待呢。”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白雪覆蓋的地上,血染紅了一切,刺眼奪目。地上躺著的女子絕望的抬頭看來,那雙灰紅色眸子裏滿是恐懼絕望,懇求害怕。
“求求你們……救救孩子……”
女子的目光看向自己,滿是絕望,抱著最後一絲期望掠過他看向了別人,看向了旁邊一行人,最終落在了沈彧身上,落在了那個很有可能是孩子爹的身上。
她對他,已經不抱期望了嗎?
很好!很好!很好!
“北辰焱玨……孩子是你的……從來都是你的……為什麽不信我……”
懷裏的女子滿麵淚水,七竅流血,滿眸絕望。
“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我願意,夫君。”
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插在兩人胸口的鐵矛刺眼至極!
李闕玥,給本王鬆開!心裏不滿壓抑,說不上來的憤怒。那是本王的東西,竟然也敢染指!
白雪鋪天蓋地而下,那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就這麽眼睜睜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王爺,活著的人最痛苦不是嗎?我死了,可我開心,之前我生前是和喜歡的人一起死的。
緊閉的眸子猛然睜開,狹長鳳眸裏殺意隱隱,更多的一抹散不去的憂傷。摸了摸懷裏的那具冷冰冰的屍體,北辰焱玨眸色陰沉可怕。
“李闕玥,你真叫本王覺著惡心。”
隻見人怒得想要一掌拍碎眼前冷冰冰的屍體,可是一掌打下愣生生打在了床上。隻聞哢擦一聲,床被打裂開。
可看著懷裏的那具毫無反應的屍體,北辰焱玨隻覺心情愈發煩躁,眉頭緊鎖。猛然抬掌揮打在屋裏,伴隨著轟然一聲,寢殿內的桌子頃刻被劈成兩半!緊接著又是一掌又一掌,恨不得將整個寢殿都打爛一般!
打了一會兒,人似乎累了,停手了。疲倦的坐在地上,靠在被打成兩截的床榻堆後,抱著懷裏的屍體沉眸。
還是老樣子,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全身上下冷飛如同一塊冰塊似的。哪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想一起長眠是嗎?可惜了,你一輩子隻能待在本王懷裏。”
懷裏的女子依然是一副莞爾淺笑的模樣,沒有半點回應。
北辰焱玨握著人那隻冰涼的手,眼眶微微紅了,一把抓起身後床帷上淩亂的毯子,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死死凝視著人,掐著人的脖頸,眼眶微紅。
“李闕玥,說句話吧,本王想聽你的聲音了。”
懷裏的女子依然安靜躺著,笑而不語。
北辰焱玨看著人,忽地笑了,有些疲倦的抬頭看著窗外白茫茫一片的白雪,目光幽幽深邃。
“又忘了,你已經死了,我在這發什麽瘋,真是諷刺啊。”
合眸長歎,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而下,滴落到了懷裏女子的麵容上。
透過虛掩的門縫可以看見,一身紅裙的傾城沉眸看著殿內的景象,看著人那一臉冷漠下掩藏的痛苦難過。
傾城那雙凍紅色手緊握,整個人顫抖著抿唇未語,血紅色的眸子的眼裏含著淚光,說不上來是委屈還是難過。
傾城含淚咬唇笑了笑,終是轉身離開了。
“小王妃,你要去哪裏?”
雨燕見人沒有進去反而是要離開,有些不明白。這都坐在雪地裏守了一宿了,方才聽到殿內的動靜嚇得不輕,還以為主子出什麽事了!可又不敢冒然闖入!
唯獨這雪地裏坐了一宿的小王妃趕忙一溜煙爬起,緊張的踉蹌跑到了殿門前,然而卻是頓住了腳步愣愣看著寢殿後。
是看到了什麽嗎?才會這副受傷的神情?
“別同他說,我來過。”
雨燕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看了看身後不遠處殿門緊閉的寢殿,看著麵前一臉冷漠紅了眼眶的少女。
恭敬一句。“屬下明白。”
隻見人踉蹌著走遠了,那背影說不上來的一抹孤獨落寞。
雨燕這才抬頭看著眼前的大殿,看了看不遠處那處地,是人坐了一宿留下的痕跡。雨燕沒有去銷毀,而是就這麽放任著了。
“來人。”
這時,焱王的冷漠的聲音從殿內傳出,雨燕趕忙走到殿前恭敬跪下。
“主子,屬下在。”
“準備馬車,本王要出府一趟。”
“是。”
雨燕一直守在庭燁閣,等著主子出來。心下不免疑惑擔心,主子怎麽這麽久還沒有出來?難道真的是方才出了什麽事?
畢竟,往日主子若派人準備馬車,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是已經乘車走了,哪曾像如今這般?
雨燕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整整過去兩個時辰了。心下隱隱難掩擔憂。
就在這時,隻聽嘎吱沉重一聲,虛掩的殿門被推開了,隻見主子抱著一具屍體從屋裏走出來了,麵色冷漠可怕。
雨燕麵色驚喜,趕忙迎接上去,恭敬行禮。“主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目光不自覺觸及到人懷裏的女子時,整個人微微一愣竟然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嗯。”淡漠一聲不帶一分情感,大步流星往前而去。
雨燕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看著轉身離開的主子,站在原地有些發傻。
懷裏的女子哪有半點死人的模樣,略施粉黛,朱唇微抿,似笑非笑,黛眉彎彎。一身鎏金紫色襖裙襯得整個人美豔動人,三千青絲簡單挽起一個靈蛇發髻,那隻支海棠簪子就這麽插在人的發髻裏。
這模樣,縱然知道人已經死了,可是還是讓人有那麽一瞬間的錯覺,這人還活著,隻是睡著了而已。
雨燕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離去的主子,這些是主子自己給人打扮的?!
主子自己弄的?一看那嫻熟的手法,就知道不是一次兩次了。
腦海中莫名開始浮現以前側妃的那些妝容,有那麽一段時間有些詭異的。要麽妝太濃了,要麽眉毛粗了,要麽腮紅多了,要麽胭脂顏色太豔了,要麽發髻歪了……
他們一直不好開口,畢竟不知道是側妃自己化的妝還是青娟姑娘。說了,也怕人不好意思。畢竟時間長了,就熟練了。
如今想來,有些錯愕不敢相信。
難道,一直都是主子給人描眉的嗎?雨燕開始隱隱懷疑主子是不是很會打扮?!
如此親力親為給人沐浴更衣,梳妝打扮……主子這真的是恨側妃入骨嗎?這算哪門子的仇恨?還有,就這麽頭也不回的走了,目不斜視的走過了長廊。根本沒有看到小郡主待過的地方嗎?以主子的敏銳,不可能看不到的。
主子你……究竟喜歡誰?究竟在乎誰,真的不知道嗎?
這時卻聽見殿內傳來劈裏啪啦的收拾東西的聲音,雨燕納悶上前走到門口一看,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