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清晨,北辰禹國,一如既往,熙攘街道,吆喝叫賣聲不止。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喧嘩熱鬧。民間茶坊,議論紛紛,熱鬧非凡。
“啪~嘩啦~”
一陣清脆物體落地聲響起,眾人疑惑不解,朝聲源處望去。
原是店小二腳滑,不慎撞翻了桌上的竹箸桶。頓時桌上一片狼藉,竹箸散落一地。
店小二,麵色惶恐,趕忙對客人賠禮道歉。掌櫃的趕忙過來察看,一見桌上坐著的是九王爺這尊大神,不免心下無奈叫苦。
隻得一邊嗬斥著店小二粗心,一邊賠禮道歉。
“行了行了,不怪罪你們,退下吧。”
北辰野有些不耐煩,似乎有什麽急事似的,目光緊緊盯著樓閣下方街道,沒再理會掌櫃的。
同席的北辰宣朝掌櫃擺手。
“苟掌櫃,去忙吧。不必管我們。”
見五王爺都發話了,掌櫃趕忙應聲退下。
樓閣臨湖而建,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樓閣下方,街道繁華。
北辰宣看了眼樓下。樓閣下方,站著一名女子,一身捕快裝束。正是大理寺大名鼎鼎的女捕頭蘇府千金蘇昧。
望了眼猶如做賊般的北辰野,桌對麵的北辰宣莞爾一笑,口吻溫和,卻帶著幾分揶揄。
“蘇姑娘?可真是巧了,遇上了。怎麽,不下去打聲招呼?”
起身下樓,去同樓閣下方那一身捕快裝束的女子打招呼。
卻是被北辰野一把抓住阻止,瞪眼。
“五哥?!和那瘋女人有什麽好聊的!”
繼續默默趴在窗台處盯著下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一直冷冷盯著前方,不免疑惑,說著目光望去,眉頭卻是慢慢皺起。
蘇昧對麵,站著幾名妙齡女子,看裝扮,應是焱王府上的人。
其中一名身著青色羅裙,緊緊跟在身後,額頭汗珠岑岑,淤青未散,懷中抱著不少物什,走路一瘸一拐。
蘇昧眉頭緊蹙,凝視那婢女,眸露不忍,麵含怒意。
身後的捕快見狀,不免歎氣。
“捕頭,你看這?”
“愣著幹什麽,上去幫忙。”
“可這……”
話音未落,人已經跨步上前而去。
不待那名碧裙婢女出聲,一把將人懷內的東西拿過,扔給身後的捕快。
將人拉過,細細察看一番,杏眸怒意浮現。
領頭的婢女見狀,微怔,麵色不悅,卻還是畢恭畢敬的行了禮。
蘇昧望著一身舊衫的青娟,黛眉緊蹙。
“你家王妃不是一早給你贖身了嗎?怎麽回事?還待在焱王府?”
“……小姐,沒了。青娟想守著那院子。”
“……”蘇昧聞言,喉嚨一梗。
“你家小姐怎願見你這般模樣?”
青娟垂眸,未回話。
那領頭婢女卻是不悅了。口吻畢恭畢敬,卻是難掩趾高氣揚。
“蘇捕頭,奴婢們不過是來采辦,為王府辦事。還請蘇捕頭不要耽擱了奴婢們的時間。”
蘇昧目光掃向那領頭的婢女,談不上和善。
身後的捕快本是麵露難色,這畢竟是焱王府的事,作為娘家的相府尚且不管,他們哪有權利管這些。
那領頭婢女一看,便是那西域郡主從西域帶過來的貼身婢女,趾高氣揚也是難免的。
頭和那舊焱王妃交情也並不是很厚,犯不著趟這麽一趟渾水。
可一看那婢女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模樣,心下怒火騰騰升起。一西域蠻子,也想仗勢欺人。
沒好氣道:“我們捕頭辦事,閑雜人等,莫要多嘴!”
“你!”
身後的婢女麵色難看。
那領頭的婢女向人使了個眼色。隻得閉嘴。
“蘇捕頭,我們是王府的人,隻效忠王爺王妃管。縱使你是大理寺捕頭,隻怕想幹涉王府之事,也得過問王妃。”
蘇昧冷眸掃了眼那婢女,讓人將青娟銬起,一句懷疑此人與最近失竊案有關,帶回去審判。
還望焱王府配合。
“憑你區區一大理寺捕頭,也敢私自扣押我焱王府的人。”
身後的婢女不免怒喝。
“不過是區區女捕頭,也敢管到我家王妃頭上?!”
二樓茶閣,伴隨著一聲怒喝,“啪”的一聲震響,引來眾人古怪不悅的眼光。
驚得方才那正在給客人倒茶的店小二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
掌櫃的正在算賬,聞聲,不免朝方才那店小二瞪去。
盯著自家掌櫃的慍怒眼神,店小二有苦難言,用目光示意窗子邊。
好好的桌子被震碎一地,不忍直視,掌櫃的苦不堪言。
北辰野凶神惡煞的瞪了眼這不約而同望來的目光。
望著自家五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悅斂眉,惱羞成怒。
狠狠砸下一錠白銀。掌櫃的繼續心安理得,悠哉悠哉的撥著珠算盤。
眾人默默收回眼神,眼觀鼻,鼻觀心。
瞟了眼那窗子邊,卻見那人徑直從二樓窗上一躍而下,眼角抽搐。
這可是二樓……砸下去,摔不死也得傷了行人。
突然從空躍下一人,人群紛紛散開。
蘇昧警惕掃去,待看清九皇子,沒說什麽。
隻見北辰野一把抓過方才那捕快提著的沉重的包袱,順手扔向了對麵幾名婢女。
領頭的那婢女微微側身,堪堪躲過。
倒是身後的三名婢女,見是王府采購的,可都是價值不菲的,不敢怠慢,趕忙接住包裹,重心不穩,摔倒一片。
“九王爺。”
領頭婢女不鹹不淡行禮。
“怎的?四哥府上的婢女都死絕了?所有活全交給一棄妃婢女來弄?”
“……”那婢女畢恭畢敬低頭,“是奴婢們疏忽了。”
“行了!本王沒心思聽你廢話。回去和你家主子說一聲,這婢女……蘇捕頭收了。”
“這……”
幾人有些沒反應過來。
“如何?爾等是有什麽不滿?大理寺辦案,皇家都不曾插手,你區區西域婢女,也敢再次放肆?!活膩了!”
領頭的那婢女默了默,回道,“奴婢定會如實稟報我家主子。”
冷冷剜了眼被護在蘇昧身後的青娟,不屑一笑,轉身帶人離去。
見人走了,那捕快愣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就把鍋索性甩給咱們捕頭了?!”
蘇昧淡淡道了句多謝九王爺出手。
北辰野撇嘴,雙手抱胸,佯裝未聞。
北辰宣有些無奈的望著某人。方才在樓上,也不知是誰拍案暴喝一聲,“敢欺負本王的人!活膩了!”
轉身又嘀咕道:混賬東西!本王都還沒欺負,你倒是上手了。
望向青娟,終是有些於心不忍。
“焱王府,你也別回去了。今日一事,你若回去,日後日子隻怕更難受。”
“人我帶回蘇府。蘇府也不缺這一點口糧。”
“焱王那裏,還望五王爺說說情。”
畢恭畢敬,不卑不亢,有禮有數。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再說了,要求也該是求本王。”
北辰野嗤笑不悅。
迎來蘇昧冷眼一掃。
“那就有請九王爺鼎力相助了。”話是撂下,帶人離去。
餘光瞟了一眼,見人果真爽快的走了。
北辰野嘴角微抽,麵色泛黑。
頂著自家五哥的眼神,臉色一垮,硬生硬氣,半天憋出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女人!!……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你還想如何?”
北辰宣隻覺有些無奈。何苦整日找蘇捕頭麻煩,若是心儀,這麽折騰下去也不是個事。
“自然是……咳……不同這女人一般見識。對了,五哥,四哥那裏,一起去交待。”
北辰野想到那人修羅般的冰冷麵孔,莫名有些發虛。
以前,有那李闕玥在,四哥縱使再怎麽陰冷無情,隻要拉來四嫂,也不見得會發怒。
如今,按理說,娶了那天陽郡主,既然是心怡之人,應該是心猿意馬,得意忘形,這不求走起路來帶風,但是整日冰冷著張麵孔,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真有些捉摸不透了。
難不成,時間一久,對那天陽郡主的感情淡了?
圍觀群眾,望著遠去的人影,議論紛紛。
“這婢女也是走運,今日恰好遇上蘇捕頭。不然,隻怕日後死也無歸處。”
“焱王妃死了,屍骨無存。聽說就連那衣冠塚都沒給設一個。這婢女也不知偏執做何。離開那個鬼地方,活著比什麽都強。”
“你說,這相府也真夠狠心的。怎麽說也是從小貼身服侍的婢女,還真扔在焱王府,任其自生自滅了?”
“這有何大驚小怪的?那相府二小姐自打城樓一跳,死而複生,人就半傻半瘋似的。相府蒙羞多次,早就與其斷絕關係了。畏罪自裁那日,相府愣是半句話都未吭?”
“唉,可憐啊。庶女身份,不想著爭寵,卻是整日換著法子尋死,如今自己死了,還牽累了身邊跟隨多年的丫環。”
“誰說不想?聽說就是妒恨在心,惹得那天陽郡主舊疾複發,被王爺攆出府,遣送到別院馬棚刷馬度日。後來不知怎麽的,大婚那日,人突然回來。行刺,被捕。翌日,服毒自殺。屍骨被扔去了亂葬崗。”
“也不知怎麽回事,亂葬崗那日著火了,所有屍體都被燒成灰燼。”
街旁賣豆花的大嬸聞言。忍不住怒罵幾聲。
“嗐喲,這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幹的傷天害理的事。人都死了,還不讓人安息。”
“……誰說不是呢。”
蘇昧將人安置在蘇府沒幾日,焱王府尚未來要人。看來,人是回不去了,也無需擔心。
倒是相府長千金前來,路過回廊,冷冷掃了眼院中打理花草的青娟,未多說。
本以為其會刁難,卻是聊了公事,就離開了。至始至終,未同這個在相府待了數十年的丫頭說過隻言片語。
同行的李如蘭不免嗤笑,“還真是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奴才。怎麽,沒有陪你家主子去死,跑到蘇府來了?”
“相府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你何時想通了,可以回來。養一個奴才,同養一隻畜牲,也沒有多大區別的。”
青娟一臉沉默的神情惹來李如蘭一頓冷嘲熱諷。
“還真和你那主子一樣,野性難改。可惜,再怎麽猖狂得意,不依然入獄,自尋死路,到頭來,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如蘭。夠了。”
李闕巽聲音微冷,顯然,不悅了。
蘇昧冷冷掃了眼一臉不甘的李如蘭,“蘇昧還有公事在身,就不送二位了。”
轉身入府門而去。
落葉知秋。禹國城百裏之外,漫山遍野,銀杏金黃,入目秋色連天。山巒之間,一條蜿蜒漫長的白玉石階,從山麓蔓延山頂,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石階盡頭,一座山莊呈現眼前。
山莊之外,叢林之中。一棵高大茂密隱蔽的樹間,挺拔站立著一人,三千青絲隨風飄擺,秋風蕭瑟,華袍獵獵,一襲鎏金錦緞勁裝與山林融為一色。
那人望著不遠處的平靜如往昔的山莊,眉宇桀驁,眸光微沉。
秋風蕭瑟,落葉簌簌而墜,樹下有一人倚樹小憩,懷抱一劍,落葉滿身,好不愜意。
偶有熟透的銀杏果落蒂,恰好砸向來人頭上。
隱覺頭頂殺氣襲來,,驚得一把抓起手中佩劍,刀光劍影,方才的果子落地已一分為二。
足尖輕點,躍上樹梢。沉聲怒喝:“誰?”待看清來人,夷詩麵色微尬。
趕忙收劍,畢恭畢敬道了聲:“爺。”
那人冷眸掃來。
“本王讓你來監視,不是讓你來享受的。”
聲音淡漠,隱隱不悅。
“屬下時刻盯著的。莊內並無動靜。”
“你若辦不好這事,明日便接青瞑的活。”
夷詩心下發虛。青瞑那家夥的任務,他可吃消不了。寧願在此以林為伍,也不願出去提心吊膽的奔波啊!
那家夥也不知被爺派去執行什麽任務,還真四海八荒到處奔波,杳無音信了!
“主子,屬下皮糙肉厚,樂觀豁達,這種日曬雨淋、風餐露宿、以樹為簷、以葉為被、臥泥作席、枕草為衾的艱苦生活還是由屬下來。青瞑來此,實在是太過屈才、大材小用了。”
“本王瞅你這張嘴,倒不遜色宮中宦官。把你安排在這山野中,倒是屈才了。”
夷詩嘿嘿一笑,本想來一句,這不都跟王妃學的嗎?抬頭瞟去,見自家主子冷冷掃了他眼,夷詩識趣噤聲沒敢多言。偷偷轉頭瞥了一眼又見自家王爺望著不遠處的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