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預感

  賀硯大腦當機了幾十秒，怔了半天,他才衝著高森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卻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高森拍了拍賀硯的肩膀：“不用太緊張,也不用把我當外人,你應該不知道吧,我是江淮的姐夫。”


  賀硯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後才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高影帝居然是江淮家的親戚,這消息瞞的可真夠嚴實的，不僅圈外的媒體粉絲們不知道，他們這些圈裏人知道的也不多。賀硯內心裏還是很感慨的,別的不說，巨鋒的一把手江之良是江淮他爸,王牌經紀人鄭秀雲是江淮他媽，高森就是由鄭秀雲一手挖掘帶出頭的，永和娛樂的副總裁鄭允初是江淮他表哥，高森是江淮他姐夫,整個娛樂圈數得上的大牌大腕江家就占了好幾位，江淮本人更是同齡男演員中的領跑者,哪怕是從起跑線上來說,長在江家，事業成功的可能性就比其他人大許多。


  賀硯和江家人打交道的次數算是比較多的，無論如何，有一點他承認，江家人沒有難相處的。


  他覺得更可怕的是這家人的坦然。7年前離開的時候，他確實因為江淮的刻意隱瞞產生過怨懣，可是通過那天江父江母展現出來的態度，賀硯就明白他和江淮的關係必然是得到了家庭的祝福的，如果不是這樣，高森也不會如此輕易地指明他是“江淮家那位”。


  “你歌唱的不錯，比江淮唱的好，有沒有興趣來拍戲？”


  整個首映式現場，高森最感興趣的就是賀硯。他老婆是江淮的表姐，鄭允初親姐，江鄭兩家條件都很不錯，老一輩人就在娛樂圈發展，短短幾十年間積累了相當深厚的人脈和財富。雖然條件好資源厚，但兩家人在圈子裏一直表現低調，兄弟姐妹之間感情也相當不錯。


  同輩人當中，江淮無疑是最受寵的一個，他年紀最小，長得也最好看，事業上更是順風順水這麽多年沒走過彎路，就是感情受挫太厲害。


  說實話，高森和江淮的關係並沒有他和鄭允初或者鄭允初和江淮之間那麽親密。他和江淮都是演員，事業忙，私下裏接觸的時間自然有限，就有一回過年，高森夫妻去江家拜年，平日裏一向幹練嚴肅的鄭秀雲在啜泣，江之良也一根一根地抽煙，後來高森就看到了倚著床、沉默地緊盯著相片的江淮。


  這是高森第一次見到江淮那麽頹廢沮喪的樣子。


  也是第一次，高森知道了賀硯這個人的存在。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和賀硯接觸。好奇心戰勝了一切，見到賀硯完整唱完《覺醒》的樣子，他就在心裏暗暗對賀硯做出評價——事實證明，江淮的眼光確實不錯，賀硯個子高挑、身姿出眾，唱功水準也遠超一般歌手，長相，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比起高森見過的那些當紅偶像都不差，雖然高森還不了解賀硯的脾氣，但是光看著他和觀眾互動，或者沉默站在一旁的樣子，他就很難對對方產生惡感。


  高森的態度可以稱得上熱情，但賀硯還是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關注，他搖了搖頭，笑道：“高哥，我有自知之明的，唱歌我還行，拍戲還是算了吧！”


  他在《ga》雜誌光擺造型就擺了半天，要是真上場拍戲了，他就真的和央視新聞裏批的那些鮮肉小生們差不多了！要是再年輕個五六歲，賀硯還有膽子在電視機裏裝裝嫩，可他馬上都是要過30歲生日的人了，這張老臉還是甭出現在電視裏，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暗殺》的宣傳活動結束後，高森主動向賀硯要了手機號和微信號，手機號給出去賀硯也不覺得有什麽，高森居然連他的微信號也要過去了，賀硯就覺得有些奇怪，不過畢竟也和高森交流了一段時間，對方的言談舉止都相當溫和恰當，賀硯又因為他的敬業和演技對他印象很好，所以高森要了，他也就給了。


  他的微信好友算不上多，原本隻有陳讓一個，參加“回歸的歌手”之後，“回歌”內部有個微信群，把參賽歌手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拉了進去，工作室的音樂部門又有一個專門的群，賀硯新專輯開始製作之後，哪怕到了大半夜，群裏誰有了靈感也會忽然冒出來提看法，賀硯有時候大早上起來能一下子刷到上百條消息。


  高森加了賀硯的微信好友，賀硯也沒有太在意，畢竟如今他微信裏也有三五十個好友了，多高森一個也沒什麽。


  從魔都回到工作室之後，賀硯繼續加班加點準備新專輯的錄音。


  這張專輯的名字暫時還沒有確定，11首歌倒是已經挑好了，反正這11首歌的風格都不太相似，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合適的名字，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賀硯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錄音上。


  錄音是件特別費心思的工作，哪怕賀硯的唱功和專業性是得到工作室所有音樂人認可的，但他想真正錄好一首歌，不重複嚐試個十遍八遍的，可能性都不大。


  喝了一杯添了各種潤喉藥材的水，賀硯擦了擦嘴巴：“再來！”


  調音師小馮摘掉耳機：“賀哥你還行不行，要不今天先歇著吧，這首歌明天再錄，時間長了你嗓子也受不了。”


  賀硯搖搖頭：“好不容易找到狀態，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兒，就今天來吧。”


  “行，那就繼續。”


  “我不願像個傻瓜為你擔驚受怕，好像沒了你天就會塌，我不怕，我不想當傻瓜……”閉著眼睛，賀硯的手指不停擺動著，但他整個人的思緒卻一直集中在這首歌上，一刻也沒有放鬆。


  他認為自己屬於現場功力要強於錄音棚的歌手，錄音棚畢竟隻是一個練習錄製的場所，對於歌手來說，沒有任何一個場所比成千上萬個歌迷揮舞著熒光棒更能激勵他們，尤其是賀硯這種瘋狂迷戀舞台的，歌迷的掌聲和歡呼對他來說就是興奮劑和春藥，哪怕他的狀態並不是那麽出色，但隻要看到一張張支持他的臉，他就覺得格外有精神。


  但是賀硯也不希望自己出一張有瑕疵的專輯，即使是錄音，他也希望把最好的嗓子呈獻給歌迷。


  錄音棚外，劉沛揮著手臂，示意賀硯控製好節奏。


  一遍唱完，賀硯自己又重新聽了一遍，比起開始的一二三遍，現在賀硯的狀態已經好了許多了，就是還有一些小瑕疵存在，這也是所有歌手都可能遇到的問題，畢竟唱功再出色的歌手都不是機器人，出現失誤的可能性很大。


  深深吸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水，賀硯拿起筆，把剛剛唱的那一段有問題的地方都勾了出來，自己又細細思索了好幾遍之後，他再一次站起身，開始錄下一遍。


  終於，在嚐試了十多遍之後，這首《像個傻瓜》終於錄完了。


  《像個傻瓜》這個歌名就像六七年前流行的口水歌，特別是那時候受棒流文化影響深，諸如《傻瓜》這類名字的情歌在國內大行其道，賀硯自認小清新高大上，一開始也是不願意用這個名字的，他作好了曲，歌詞也是自己寫的，不過工作室一位姓韋的作詞人看了之後，覺得賀硯的詞和歌曲本人不夠貼切，就給他重新寫了詞，賀硯看了之後，覺得韋老師的歌詞確實寫的比自己好，就用了新的歌詞和歌名。


  這首歌的歌名雖然俗氣了點，但是曲調朗朗上口，聽過兩三遍之後就能跟著伴奏哼出來，在專輯11首歌當中，《像個傻瓜》被放在第二主打歌的位置，除了《夜鶯和玫瑰》之外，工作室對這首歌寄予的希望最大，畢竟一張專輯想賣出好成績，有兩三首主打歌是必要條件。


  新世紀時期的灣島歌壇為什麽能夠百花齊放占據整個華語市場大半成的業績，就是因為那時候的歌手個個有主打歌，而且一個接一個混戰般出專輯，能在那種情況下牢牢把持天王天後位置的，無一沒有經典代表作，甚至有幾位歌手一整張專輯都是經典，每一首歌都人人傳唱。


  樂壇最好的時代已經過去，即使是在江淮工作室內部都有不少人對賀硯這張專輯頗有微詞，可在賀硯本人，以及音樂部的幾位前輩們心裏，他們對這張專輯是懷有極大希望的。


  哪怕樂壇再凋零，他們也希望有一張出色的專輯可以打醒市場，他們把希望放在賀硯身上，希望他可以扭轉音樂部給人帶來的隻會花錢賺不到錢的印象，更希望這張專輯可以大賣，可以讓投資人們意識到做音樂還是能賺到錢的。


  如今主流的歌唱類節目雖然喚醒了人們對音樂的熱愛，但在這些蟄伏已久的音樂人手裏，哪怕歌手們在舞台上表現得再出眾，他們所消耗的還是過去的自己。


  沒有新的音樂，舊的音樂再唱上一百遍有什麽用？


  無非是躺在過去的成就上做美夢而已。


  錄完《像個傻瓜》之後，賀硯在家休息了一天，養養嗓子，順便刷了刷微博，了解一下娛樂圈的新動向。


  這段時間，整個娛樂圈最熱門的當屬電影《暗殺》無疑，這部餘海生耗時數年打造，由影帝高森主演的電影一經上映便引發了觀影熱潮，才上映一周而已，電影的票房成績就突破了10億人民幣，打破了一眾記錄，不僅如此，高森的演技也得到了一片讚譽，在整個電影市場都顯浮躁的如今，《暗殺》不僅票房成績出色，劇情和演員的表演也超出一般水準，在國內最具知名度的評分網站上，這部電影的總分接近9分，是近幾年來上映的國產電影的最高評分。


  作為主題曲演唱者，賀硯自然也沾光不少。


  《覺醒》這首歌本身就非常出色，餘海生費盡心思打造的電影，不管是劇情、台詞還是布景都是一流水準，他自然不會允許主題曲破壞了整部電影的氛圍。


  賀硯演唱這首歌的時候也算是竭盡全力，這是一首好歌，他自然不會辜負，除此之外，《覺醒》在電影裏出現的時間是在最後，恰好是電影結尾，所有觀眾都被電影的氛圍感染的時候，配上賀硯富有感染力的嗓音，聽在觀眾耳中自然是多了一份沉重。


  微博上，關於《暗殺》的話題已經翻了天，有不少觀眾不僅自己進影院一刷了，還帶著親戚朋友去二刷三刷，賀硯休息這天恰好是周末，他不過刷了會微博，電影票房便刷刷又漲了大幾百萬。


  在那些討論電影劇情的微博裏，許多觀眾都討論到了主題曲。


  “最後那首歌是誰唱的啊臥槽，我看完電影就是心情有些難受而已，這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首歌，在我自己都沒注意的時候，我眼淚就流下來了。”


  “那首歌和劇情太搭了，歌手的嗓子，我天……我隻聽了一遍就愛上了，想著電影裏的那些人物，就好像他們都是活著的。”


  “所以我從來都不喜歡倭國這個國家，永遠沒有勇氣正視自己的曆史，隻知小禮，卻虧大節，想到曾經為了我們埋葬在這片土地上的先輩們，我就覺得心裏特別難受。我從來不承認倭國有文化，哪怕有，深紮在他們土壤裏的隻有懦弱、低頭和凶殘。”


  “去搜索了一下，發現這首歌是我男神唱的……”


  “也是我男神。”


  “我男神1。”


  “話說男神在‘回歌’之後就沒怎麽公開露麵了，誰知道一出現就給了我們這麽大一個驚喜，我就知道男神不會讓我失望的，《覺醒》這首歌真是太太太好聽了！”


  “聽說男神在準備新專輯哎，現在還敢出專輯的歌手真的太有勇氣了，我決定了，隻要男神專輯出了，我一個人包五張！”


  “十張！”


  “一百張！”


  於是，等賀硯再去刷微博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評論頁多了許多諸如“什麽時候出專輯”、“快出專輯”之類的評論，還有那些迫不及待宣布自己會買一百兩百張的粉絲留言，工作室的那幾位老師還拿賀硯開玩笑，說他還沒出專輯呢，光下麵這些粉絲就夠收回成本的了。


  賀硯的微博粉絲到現在已經躥到了800萬。


  要是這些粉絲每個人都願意花錢買他一張專輯的話，賀硯一定會立刻聞名全球。


  別的不說，哪怕是歐美歌壇的天後級歌手，一張專輯能達到800萬銷量的都太少。


  但是這時候賀硯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盯著自己的微信研究了半天，才確信高森高影帝把他拉進了一個叫“家庭群”的微信群裏。


  賀硯頓時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