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萬
木枝住了三天院就出院了。
肖涼的老同學叫左笑,是腫瘤科的主任醫師。左笑是個不善言談的Omega,高冷得不行,但看到木枝這種情況,反而興奮得不行。
肖涼坦然道:“左笑就是喜歡疑難雜症,跟我差不多,都有點兒問題。”
肖涼就是喜歡解剖屍體,所以是他家三代人裏唯一一個法醫。
肖涼和左笑,都有點兒問題,但是都兢兢業業,極其熱愛自己的工作。
左笑一邊看著木枝的檢查報告,一邊說道:“你不想打掉孩子也可以,我可以給你比較溫和的藥物,不會傷害到孩子,但是你需要定期來醫院檢查,必須專門找我。”
“我可以給你貼錢,但是你必須找我。”左笑執拗道,“你是老子的病人,在我沒把你治好之前,如果你換了人,就跟渣男辜負我沒什麽兩樣。”
木枝:“……?”
左笑看木枝將信將疑,立刻生了氣,拍桌道:“老子告訴你,木頭,這個世界上沒有老子治不好的人!老子是唯一能跟文肆那個混蛋匹敵的人!”
文肆,北疆文家家主,北疆醫學院院長,北疆精神疾病控製中心特高級研究員。
可以說,文肆是全墨陽最好的醫生,他的研究項目,是最有可能治愈癌症的研究項目之一。
看到木枝沉默良久,左笑不耐煩的問道:“木頭!你聽懂了沒?!”
木枝:“……其實……我叫木枝。”
左笑:“……”
左笑:“小梁,他叫木枝嗎?”
肖涼:“……”
肖涼:“……我叫肖涼。”
左笑尷尬的笑了笑,光速跑走。
“沒關係的,他就是看起來高冷。”肖涼笑道,“其實是個記不清名字的二傻子。”
木枝笑了笑,肖涼又問道:“你為什麽在幽州?”
木枝愣了一下,尷尬的笑道:“我要回欽州,想著幽州不錯,來幽州逛逛,然後就回欽州老家。”
他不想打擾肖涼。
肖涼已經要結婚了,已經打算好以後的日子了,木枝不想打擾肖涼的生活。
肖涼沉沉的看了他一會,似乎想要看看他的話是真是假,可是木枝總是溫溫柔柔的笑著,肖涼看不出來。
木枝轉移話題道:“我可以出院了吧?”
肖涼點點頭,問道:“我幫你辦了出院手續,我送你去車站吧。”
木枝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我自己去就好!”
木枝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肖涼沒有跟著他出來,上去找左笑商量治療方案去了。
木枝做賊心虛的看了看身後,看到肖涼沒有跟出來之後,立刻快速上了公交車。
木枝沒有回自己的書店,而是去了市場。
商場的菜比市場要貴,木枝沒有太多的錢,必須省吃儉用,每天變著法子的給自己做營養均衡還便宜的飯。
這麽多年,木枝還是第一次對自己這麽好。以前他滿心都是林野,現在終於也把自己放在了自己心上,然而還是為了孩子。
木枝提著菜,回到自己的書店,一邊艱難的掏鑰匙,一邊提著菜的時候,有人從他身後把他手裏的菜接了過去。
木枝一愣,立刻跳開,喊道:“誰?!”
肖涼站在他身後,沉了臉色。
木枝心裏一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低了頭,不再說什麽。
肖涼輕聲問:“不開門嗎?”
木枝這才慌張的把門打開。
肖涼默不作聲的走進門,放下菜,把書店裏裏外外看了一遍,然後才問道:“住的還習慣嗎?”
木枝尷尬的把自己鬢邊的碎發理到耳後,說道:“還,還行。肖涼,我不想再麻煩你了,所以”
“我知道。”肖涼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瓜葛,畢竟我以前追過你。但是既然我說了我走出來了,我要結婚了,你還這樣騙我,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木枝心裏也委屈,結果又被肖涼這麽一說,木枝一時頭熱,反駁道:“你都要結婚了,我還跟你糾纏不休,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覺得我是那種利用別人對我的關愛的人嗎?!”
不是的。
他連被愛,都覺得惶恐啊!
肖涼愣在原地,良久,啞著嗓子道:“你放心,我不會再來了。還有……對不起。”
肖涼這麽一說,木枝又覺得不好意思,握緊了自己的大衣衣袖,問道:“你要不,留下來吃個飯?”
肖涼一反常態的笑了:“好。”
木枝頓時又高興起來,一邊跑進地下室,一邊道:“我給你拿咖啡去,你不是喜歡咖啡嗎?”
結果木枝出來的時候,門口空無一人,徒留寂寞的暮色空空蕩蕩。
木枝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良久,這才失落的走到櫃台那裏坐下來。他剛坐下,就看見了肖涼的字跡。
肖涼在他的記賬本上寫了幾行字。
“你想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放心,我已經從對你的感情中走出來了,以後不會打擾你的。”
“還有,我知道Omega單獨帶孩子難,錢算我和黎舸借你的,孩子百歲的時候,再還給我們也不遲。”
“肖涼和黎舸。”
木枝翻過那一頁,那一頁紙的後麵,是厚厚的一萬塊錢。
肖涼不僅跟著他來到了書店,還提前取了錢。
他是少年天才,他早就猜到了。
肖涼少年就離開家自己闖蕩,如今攢錢買房子,自然手頭緊張,他能拿出一萬塊錢給木枝,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可是他還是給了。
木枝看著那一萬塊錢,良久,落下幾滴淚來。眼淚越掉越多,木枝用手捂著臉,開始哭起來。
暮色在天地間遊走,幽州天高雲闊,火燒雲漂亮得如同仙女的嫁衣,天地之間滿是溫柔暖軟的暮色,如同錦緞。
橙紅色的河流在書店裏緩緩流淌,木枝趴在桌子上,小聲的抽泣著。
我知道Omega單獨帶孩子難,錢算我借你的。
我先借你十萬,怎麽樣?你分期還我,利息按照銀行貸款來算,好不好?
木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可能是為肖涼和黎湍雪中送炭而感動,也可能是為自己單獨帶孩子感到委屈。
他就是想哭,想找個人擁抱,想要知道被人嗬護的感覺。
可是他沒有。
小時候沒有,上學的時候沒有,談戀愛的時候沒有,做情人的時候沒有,現在懷孕了,自己照顧自己,也沒有。
他快要死了,可能到死,也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