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油漆

  單獨開店是很困難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個懷孕的Omega。木枝來西關開店的一個月零二十三天,遇上了大麻煩。


  早上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木枝沒有睡醒,迷迷糊糊的掛掉了電話。再睡醒的時候,木枝把那通電話忘在腦後,自己給自己做了早飯,然後向往常一樣打開玻璃門,再打開卷閘門。


  打開卷閘門的時候,木枝在地上發現了紅色的、類似於油漆的東西。


  木枝疑惑的把卷閘門推上去一半,然後又把卷閘門拉下來,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卷閘門上被人用噴漆畫得一塌糊塗。


  可能是晚上閑來無事的小混混,隨手畫得。


  實在是太醜了,不僅有礙觀瞻,還特別招人煩。光是看到這慘不忍睹的油漆噴灑,木枝就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太過分了。


  別人辛辛苦苦開個店,怎麽可以這麽視如草芥?


  木枝看著自己的卷閘門,胸中的怒火無處發泄,最後狠狠的踹了一腳卷閘門。


  卷閘門是保安全用的,自然很堅硬,木枝吃痛的原地蹲下,捂住了自己的腳。


  孤身在外,木枝原本的生理性眼淚再也止不住,不爭氣的落下淚來。木枝抹掉了自己的眼淚,把卷閘門收起來,打開了店門,照常營業。


  不管再怎麽艱難,日子還是要過的。


  如今他除了自己,還有孩子要保護。


  然而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


  第二天早上,木枝再次發現了油漆,這次跟上次的顏色完全不一樣,紅色和綠色對比極其強烈的、潦草的在白色的卷閘門上,彰顯著對方的有恃無恐。


  木枝撫著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對自己說:“不生氣,不生氣,不能傷害到孩子。”


  可是怎麽可能不生氣呢?


  木枝再次生氣的捶了一下卷閘門。


  然後未幹的油漆沾了他一手。


  如同這些潦草的塗抹,存心的惡心他。


  油漆不容易洗掉,木枝好不容易才從路邊修自行車的師傅那裏借了點兒潤滑油,這才把手上的油漆洗掉。


  修自行車的師傅把油膩膩的手套摘下來,從工具箱裏掏出一張濕巾遞給他,說道:“是不是卷閘門被那群混小子塗了?”


  木枝接過濕巾,苦笑道:“不知道被什麽人塗了油漆,挺不好弄掉的。”


  師傅歎了口氣道:“還能有誰,還不是那群混小子,可不是第一天了。”


  木枝把東西都還給師傅,正準備道謝回去的時候,師傅說道:“這樣,我明天給你捎桶油漆來,你把卷閘門刷一刷,把混小子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都蓋上。”


  木枝微微一愣,隨即靈機一動,說道:“師傅,您能不能多捎幾桶不同顏色的油漆來!”


  師傅一愣,問道:“怎麽了?”


  木枝笑笑,說道:“沒什麽,就是想到該怎麽做了。錢我會給您的,拜托您了!”


  師傅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可能是覺得木枝懷著孕不容易,還是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明天我去萬光小區那裏,跟值班的老張頭借個梯子,你也怪不容易的。”


  “謝謝您。”木枝連連道謝,“太感謝您了。”


  “客氣啥,這是應該的嘛。”師傅笑得敦厚,“你老公長年在外忙,你自己一個人多不容易。”


  他們都以為黎湍是木枝的老公。


  木枝也任由他們誤會,畢竟若是他們知道他是單身Omega,不知道要承受怎樣的白眼和排擠,甚至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危險。


  畢竟Omega獲得法律保護的時間,不過一二百年。


  第三天木枝給了修自行車的師傅買油漆的錢,然後第四天的時候,早早的打開店門,把梯子搬出來,認真的在卷閘門上開始用油漆畫畫。


  他從前是畫油畫的,油漆跟油畫顏料的感覺雖然不一樣,但是也是多彩的液體,木枝把刷子當做畫筆,再一次開始畫畫。


  他熱愛油畫,尤其愛畫暮色深沉的時候,那是他和林野相遇的時候。


  從前每到畫畫的時候,他就能忘記家裏的一切,全心全意的投入一件事,這樣就能當做一切煩心的事情都不存在。


  油畫是他的避難所。


  可是後來,跟了林野之後,林野不喜歡他畫畫,也不讓他辦畫展。唯一一次辦畫展的機會,也被林野從中作梗毀掉了。


  林野毀掉了他的避難所。


  他以為林野可以是他新的避難所,沒想到林野才是傷他最深的那個人,他飲鴆止渴罷了。


  木枝在卷閘門上,畫了漂亮的向日葵。


  他喜歡向日葵。


  熱烈的愛與仰望,永不停止的期待。


  他希望的愛情,熱烈如向日葵。


  可是到最後,愛情成了撲火的飛蛾,他隻有一把餘溫尚存的灰燼。


  木枝畫完向日葵,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卷閘門,然後放下梯子,盤膝坐到了一旁,等著油漆自己幹掉。


  木枝有些艱難的向後靠在一旁的牆上,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


  那裏麵,小生命活潑得很,木枝時常能感受到胎動。


  木枝也經常跟他說話,甚至養成了跟寶寶聊天的習慣。也不知道是木枝的錯覺,還是當真如此,木枝總覺得,孩子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的。


  他傷心的時候,孩子就會焦躁不安的踹他,他高興的時候,孩子就會輕輕碰他。


  托孩子的福,木枝覺得自己又無窮的力氣。


  就在木枝等著油漆幹的時候,木枝的電話又響了。


  木枝不認識這個號碼,疑惑問道:“您好,請問您哪位?”


  “你是木枝?”那人聲音很粗,帶著點兒沙啞。


  木枝眉頭緊鎖,問道:“您有什麽事情嗎?”


  “嗬,可真是讓老子費勁不少啊。”那人冷笑,隨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木枝嫌棄的把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


  “哥!是我!哥!是我啊!木葉!”


  木枝心裏一涼,問道:“木葉?你又幹什麽了?!”


  木枝的母親周蓉以前就有賭博的毛病,後來木葉也染上了賭博,木枝掙得不少錢,都給木葉還賭債了。


  可是現在,木枝沒有錢了。


  “哥,求你了,借我點兒錢,不然他們要剁了我的手!”木葉痛哭流涕,一個勁兒的作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真的,哥,你相信我!”


  木葉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保證。


  可是一次都沒有用,木枝甚至把自己在欽州買的房子都賣掉了,就為了給木葉還賭債,可是木葉總是不知悔改。


  木枝一咬牙,準備拒絕他,然而,電話裏傳來了周蓉的聲音。


  “木枝,孩子!你忍心讓你弟弟成為殘廢嗎!”周蓉苦苦哀求,“你就借給他吧!”


  木枝手指收緊,握緊了手機。


  如果要借給木葉的話,就隻有肖涼給的一萬塊錢了。


  可是他也隻有這些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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