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兄弟
木枝跟左歡回到書店的時候,櫃台上多了一個紙條。
木枝不敢看,害怕是林野留下的,紅著眼睛準備扔掉。左歡從他手裏接過來一看,笑了:“這群孩子真可愛,拿了你的書,還留個字條怕你看不見錢。”
左歡繞進櫃台裏,把幾張錢放到木枝手裏。
木枝抹了抹眼淚,破涕為笑道:“真可愛。”
左歡歪頭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能不能問你件事?”
木枝抬頭望向他,點了點頭。
“你為什麽那麽害怕他?”左歡說完手忙腳亂的解釋,“不是,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看你哭得好傷心好傷心,不是,真的,你不想說就算了,別哭啊,我最害怕惹哭別人了。”
木枝沉默的看著自己的腳尖,良久,輕聲道:“沒什麽。他不愛我,我現在清楚了。”
“真好。”木枝的眼淚砸在地上,“我終於明白他不愛我了,我終於……”
我終於可以死心了,我終於可以嚐試不愛他了。
左歡見他又哭了,急忙摸自己的口袋,然而他並沒有帶紙巾的習慣。左歡難辦的看著掉眼淚的木枝,脫下了自己的襯衫。
木枝:“……”
左歡:“……你先用著。”
左歡隻穿了貼身背心,露出精瘦有型的身材,以及……鎖骨處的一個圓形猙獰傷疤。
木枝多看了幾眼,左歡穿上自己的夾克,打哈哈道:“嗨,前幾年被一個孫子傷著了。”
木枝把他的襯衣還給他,左歡連連擺手:“別啊,你擦眼淚吧,我這也沒帶紙巾啥的。”
木枝正準備說話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嘔吐感再一次襲來,他喉頭一陣腥甜,腿一軟跪在地上,淒厲的咳嗽起來。
左歡急忙在他身旁跪下,拍著他後背道:“怎麽了?是孕吐嗎?”
木枝搖了搖頭,剛想說自己沒事,就控製不住的吐出一口酸水。
左歡的聲音頓時消失不見。
木枝疑惑的抬頭望向左歡,隻看見左歡慘白了臉色,說道:“木枝,你吐血了。”
木枝這才低下頭,看見自己吐出一口混雜著血沫的酸水。
要不是時不時吐血,木枝都快忘了自己是胃癌了。
“沒關係……”木枝話沒說完,就被左歡打橫抱起,“誒!左歡!你幹嘛!”
左歡快步走出店門,說道:“馬上帶你去醫院啊!還能幹嗎?!”
木枝推不動他,大喊道:“我沒關店門!”
左歡一個沒忍住,罵道:“你咋這兒磨嘰?!這事兒能耽誤?”
木枝被他訓了,也不好意思在說話,小聲道:“可是,我怕有人偷東西……”
左歡歎了口氣,對著一旁偷偷觀察的修自行車的大爺說道:“大爺,幫忙看著點兒店!”
大爺連連點頭:“誒好,左哥你放心吧!”
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木枝乖巧的把手放在膝蓋上,正經八百的小學生坐姿,他沉默良久,小聲問道:“左歡?他們為什麽叫你左哥啊?”
左歡僵硬了一下,挑眉道:“你不知道?”
木枝搖了搖頭。
左歡這才反應過來,他打群架去醫院的時候,木枝是因為暈倒被他抱過去的,木枝根本沒看見當時的架勢。
左歡心中竊喜。
“啊,左哥啊,我們西關人都喜歡稱兄道弟的。”左歡瞎扯淡道,“什麽哥啊,弟啊的,常有。”
木枝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左歡帶著木枝去醫院剛一掛號,就被直接叫去了左笑的辦公室。
左笑一身白大褂,風一樣的衝進來,劈手抓住木枝衣領,凶神惡煞說道:“木頭,我說沒說過,你必須來找我,不然就跟渣男提上褲子不認人一樣過分?”
木枝尷尬的笑了笑:“不是,那個,我打算掛你的號的……”
是左歡不願意。
左歡特意掛了別人的號。
左笑這才看到左歡。
左笑瞬間冷了臉色。
木枝看到左笑變了臉色,疑惑的皺了眉頭,小聲問左歡道:“他是你弟弟?”
左歡,左笑,歡笑。
怎麽看都像兄弟的名字。
左歡還沒來得及說話,左笑就冷笑道:“我沒有這樣的哥哥,不夠惡心人的。”
左歡半斂了眸子,說道:“我不跟你計較,左笑,家事是家事,這是你的工作。”
左笑把木枝抓到自己身旁,針鋒相對道:“我的工作我自己清楚,你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左笑!你給我適可而止!”左歡有些不耐煩,“這些年你有完沒完了?”
“沒完!你好好的警官學院,被人開除就算了,還去街上跟混混混在一起,丟盡了爸媽的臉,你還有臉回來?!”左笑把左歡推出去,“你滾出去!”
“左笑!這些事我不跟你計較。”左歡意外的收斂了脾氣,柔聲道,“這事以後我會跟你解釋,我現在是木枝的朋友,我是照顧他的人,這種行了吧?”
左笑將信將疑,回頭望向木枝。木枝連連點頭,尷尬的把左歡從門口拽了進來。
左笑對左歡始終沒有好臉色,問道:“你跟他什麽關係?”
木枝不知道左笑在跟誰說話,尷尬的望向左歡,左歡聳了聳肩,坦然道:“我在追他。”
木枝劇烈的咳嗽起來。
怎麽這麽坦白啊!?木枝從來沒見過這麽坦誠的人,他跟著林野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八麵玲瓏,背地裏變著法兒的算計人,沒有一個坦誠的。
左笑更直接,說道:“他得了胃癌,有沒有命還得看我的實驗進行得順不順利,你別惡心別人僅存不多的生命了。”
木枝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真不愧是兄弟兩個。
左歡疑惑的看著木枝,問道:“他剛剛說你是什麽?”
木枝苦笑一下:“我是胃癌晚期。”
左歡僵硬在原地。
“你不應該喜歡我。”木枝半斂了眸子,咬了下嘴唇,“我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左歡沉默了。
左笑看了眼木枝,又看了眼左歡,低頭開出藥方和票據單,說道:“我順便給你開了下個月的藥,你的情況還算穩定,不過不要情緒太過激動,保持心情愉悅最好。”
木枝點點頭,正準備出去交錢拿藥的時候,左歡搶走了他手裏的單子,跑著去交錢去了。
“誒!你幹嘛!”木枝把單子搶回來,自己交了錢,“都說了我是胃癌晚期,我沒幾天活頭了!你怎麽還要給我交錢啊!”
“我也不一定能活幾天啊。”左歡笑得燦爛,“咱們倆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木枝愣在原地。
“你有沒有病,跟我喜歡你,想跟你結婚生子,想跟你度過一生,有什麽關係嗎?”左歡偏了下頭,“我喜歡你,又不是喜歡你的病。”
木枝愣愣的看著他,良久,再次掉下淚來,可是這回,他卻是笑著掉下眼淚來。
“你這個人,你教數學的啊!”木枝一巴掌打在左歡手臂上,“你什麽邏輯啊!”
“愛是沒有邏輯的。”左歡執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