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城堡

  木枝躲在滑梯上的塑料城堡裏,蜷著身子不敢出聲。


  他隱約聽到有人呼喊的聲音,卻聽不出來是林野還是左歡,他不敢答應,更加瑟縮的躲在塑料城堡裏。


  木枝試圖抹掉自己的眼淚,可是他根本控製不住。眼淚沒完沒了,大把大把的掉下來,他擦了又擦,始終是斷不了。


  就在木枝哭泣的時候,有腳步聲靠近滑梯,木枝慌了神,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野在小區裏找了又找,始終沒有找到木枝的身影。


  “不可能啊。”林野氣喘籲籲的插著腰,西服揚在身後,“難道消息錯了?同名?”


  溫明從他身後跑來,看了一眼一旁的兒童樂園,沒說話。


  “走吧。”溫明說,“找不到就算了,你也盡力了。”


  林野始終不甘心,走進兒童樂園,繞著遊樂設施轉了一圈。可是滑梯上麵的塑料城堡很高,林野沒注意到。


  林野坐在蹺蹺板上,靜靜的看著自己的腳尖,良久,掏出煙來點了支煙。


  溫明挑眉,走過去站在他麵前,說道:“林野,你跟我撂句實話,你是不是愛上木枝了?”


  塑料城堡裏的木枝一愣,依舊不死心的朝著空隙處靠了靠,試圖聽到林野的回答。


  他愛不愛他?

  這十年,他是不是真的錯付了?

  木枝想過很多次,可是從前不敢問,現在有沒辦法問。


  林野愣愣的看著溫明,始終沒有說話。手裏的煙靜靜的燃燒著,灰色和灰色的煙灰無力的落到地上,尤有不甘的在風中滾動幾下。


  煙燒到了盡頭,灼燒到了他的指節,林野卻渾然不覺。


  木枝對於林野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林野自己也不知道。


  他愛木枝嗎?如果他愛木枝,那麽溫月呢?他是……愛著溫月的,他愛了十年,等了十年,不就是因為愛溫月嗎?

  那他又怎麽會愛上木枝呢?


  可是如果他不愛木枝,那他現在在幹什麽?

  木枝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執著的找他,甚至特意從燕州跑到幽州?

  林野不說話,溫明倒是被他逗笑了。


  “林野,你別在這兒磨磨唧唧的浪費時間。”溫明雙手抄在褲袋裏,問道,“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愛他,所以跑到幽州來找他。可以,沒問題,我家月月有的是人喜歡,我這個當哥的,也不會讓弟弟嫁給一個不愛他的人。”


  “第二,你不愛他,你隻是習慣了有個人全心全意的愛你,你隻是占有欲變態,你受不了別人主動離開你。這也可以,我回去不會跟月月提一個字,從此我們誰也不提木枝,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你和月月好好過日子。”


  “說白了,林野,你隻能選一個。”溫明不耐煩的點上一支煙,惱道,“溫月還是木枝,你不可能都要,你想都不要想。”


  溫月和木枝,隻能選一個。


  就像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木枝縮在塑料城堡空隙處,靜靜的聽著。


  “我……”林野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不愛他。”


  是的,他不愛木枝。


  從一開始,他就隻是把木枝當做替身,如果不是因為他跟溫月一樣有一顆淚痣,林野甚至都不會注意到他。


  他算是什麽啊?有那樣的賭徒家人,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這種貧困家境出來的孩子,如果不是因為跟溫月相似,怎麽可能跟他林野有關係?

  從一開始,就是可有可無的替身。


  他為什麽會愛上一個替身?他又不傻。


  至於那個替身為什麽會傻到愛上他的地步,又不是他的錯。


  那是木枝傻的問題。


  “我不愛他。”林野重複道,“對,我不愛他。”


  他怎麽可能愛木枝?

  分明是占有欲作祟,他就是受不了自己的人擅自離開罷了。


  木枝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臂,良久,掉下一眼淚來。他真想大聲尖叫,可是他又不敢,他咬上自己的手臂,無聲痛哭。


  林野站起身來,拍了拍溫明的肩膀,說道:“走吧,我的占有欲是過分了,結婚以後我會改的。”


  溫明轉身看著他越走越遠,又轉頭看了塑料城堡一眼,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來。


  木枝不知道溫明在看自己,他滿腦子都是林野那句斬釘截鐵的“我不愛他”。


  十年,十年掏心掏肺,最後換來了一句“我不愛他”。


  果然這些年這麽多人,隻有他是個為了愛情的傻子。


  愛情什麽的,他再也不要相信了。


  可能哭泣真的是力氣活,木枝哭著哭著,縮在城堡裏,沉沉睡去。


  左歡找了一圈,全都沒找到人,最後氣喘籲籲的跑到了兒童樂園處。他找了一圈,把視線放到了滑梯上的塑料城堡裏。


  左歡看了看周圍,確定林野和溫明已經走了,輕聲喚道:“木枝?木枝?你在嗎?”


  可是沒有回答。


  左歡撓了撓頭,從另一邊爬上滑梯,他長手長腿,身材高大,在兒童的塑料滑梯裏有些艱難。


  他緩緩爬過通道,然後終於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木枝。


  他眼角泛紅,像個小孩子一樣縮在塑料城堡裏,睫毛濕濕的,還沾著眼淚,白皙漂亮的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服。


  眼底的淚痣漂亮又頹唐。


  左歡突然覺得,木枝像是童話裏的人。


  就像是小時候,他給弟弟講的童話故事裏的公主,等在城堡裏,等著王子披荊斬棘的來救他。


  可是木枝沒能等來王子或者騎士,他收盡了感情的折磨,最後遍體鱗傷的縮回了城堡裏。


  怎麽真的有這麽傻的人啊?


  愛一個人,就全無保留的把一切都展現給他,就連心髒最核心、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地方,都給了那個人。


  他不受傷誰受傷啊?


  真傻。


  左歡歎了口氣,伸手碰上木枝的眼角,輕輕拭去木枝的眼淚,指腹經過木枝的淚痣的時候,他偷偷摸摸的摩挲了一下。


  左歡微微紅了耳朵,這才推醒了木枝。


  “木枝?”左歡看著木枝有些茫然,笑了,“醒醒,他走了,你從滑梯滑下去,我去下麵接著你,好不好?”


  木枝紅著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你等一下!”左歡艱難的後退,“我這不太方便後退,你等我……等我退回去。”


  左歡生得高大,在兒童樂園裏本就擁擠,現在後退又看不見,要多慢有多慢。


  木枝看著他艱難後退,沒忍住,輕輕笑了。


  木枝一笑,左歡也想笑,兩個人索性在塑料城堡裏笑做一團。


  木枝從滑梯裏出來的時候,左歡在下麵托住了他。


  “不怕。”左歡把木枝細碎的額發理到腦後,“壞人走了。”


  木枝苦笑一下,坐在滑梯下麵,放聲大哭。


  左歡手足無措的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


  “不是,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左歡慌張,“你,你別哭啊。”


  遍體鱗傷的公主從塑料城堡裏出來的時候,遇上了手足無措不善言談的王子。


  也許他依舊可以相信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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