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受傷
木枝問:“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我是個混混。”左歡說,“如你所見。”
如你所見。
木枝胡亂找出醫藥箱,說道:“什麽如我所見?我看到的你是個數學老師啊。”
木枝低著頭,跪坐在地上,從醫藥箱裏拿出紗布和創傷藥,示意左歡把胳膊伸出來。
左歡沉沉的看著他,始終沒有把胳膊從衣服裏拿出來。良久,左歡低下頭,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笑了。
“誰說混混不能有文化了?”左歡眨了眨眼睛,“你昏倒那天,我之所以能把你抱去急診室,是因為我剛剛打完架,帶著我兄弟去了急診室上藥。”
木枝小心翼翼的揭開左歡手臂上的衣服,斂眸說道:“忍著點兒。”
左歡挑眉,攔住木枝問道:“你等會,你先等會兒啊,你不害怕?或者嫌棄也行啊?你給點兒反應啊,不然老子——呸,我這個心裏沒著落啊!”
木枝一把打開左歡的手,把創傷藥灑在左歡的傷口上,左歡差點兒一嗓子嚎出來,生生咬著嘴唇忍住了。
“你這他娘的……”左歡用沒有傷的手捶地,“你提前說一聲啊!”
木枝白了他一眼,說道:“我說了啊,你不聽。”
左歡咬住了自己的手腕,一頭撞在地上,直到木枝用紗布把他的傷口處理好了,他還咬著手腕一頭撞地。
木枝無奈的歎了口氣,拍了拍他,說道:“好了啊,別裝了,你身上那麽多傷疤,還能疼成這樣?”
左歡這才嬉皮笑臉的抬了頭,盤腿坐在地上,問道:“你真不嫌棄我?”
木枝索性也盤腿坐在地上,笑了:“為什麽嫌棄你?不就是在街上混嗎,隻要你還有一份正當工作,對我來說沒什麽。”
左歡往木枝的方向靠了靠,問道:“為什麽?”
“嗯……因為有一份正經工作,說明你沒有放棄向上的生活。”木枝撇了撇嘴,“如果你沒有放棄向上,又在街上混,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不想說,我不會問的。”
左歡抬手扯住了木枝的臉。
木枝下意識發出了疑惑的一聲“唔”。
“你說那個人得瞎成什麽樣,連你都不要。”左歡笑,“白白便宜了我這個潑皮無賴。”
木枝便也伸手去扯左歡的臉,含糊不清道:“誰說跟你在一起了嗎?我沒說!”
左歡和木枝互相僵持了一會兒,隨即笑做一團,左歡主動收拾起地麵,木枝則把櫃台裏的紙筆放進了抽屜裏。
左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低頭拖地,問道:“木枝,我問你哈,你真的不害怕混混?”
木枝坐在椅子上,看著左歡拖地,說道:“我害怕混混,可是我不害怕你,我知道你跟混混不一樣。”
左歡停下動作,雙手交疊放在拖把杆子上,躬身把下巴放到手背上,問道:“怎麽說?”
“不知道。你就是不一樣。”木枝搖了搖頭,眨了眨眼睛,“我特別害怕混混,因為一旦遇上,就是要我還錢,可是你跟他們都不一樣,你幫過我很多次,怎麽說呢,你渾身上下透著好人的氣息。”
左歡扔了拖把,在木枝椅子旁邊席地而坐:“你喜歡我的信息素就直說唄,我釋放給你聞聞?”
自從認識,左歡從來沒有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攻擊他。他知道孕期的Omega很敏感,而且身上始終殘留著標記他的Omega的信息素,如果他攻擊的話,會讓木枝很難受。
木枝一巴掌推在他額頭上:“走開!”
左歡笑開了,又問道:“你看啊,我的秘密全被你看光了,你也說說你的秘密唄?為什麽會被混混要錢啊?”
左歡頓了一下,拍拍胸膛道:“你莫怕,我一定能給你擺平,東南西北四條街,東西兩條我是爹。”
木枝:“學校坐北朝南,雖然我的店鋪在西麵,但是……這是南街。”
左歡:“……”
左歡紅了臉,說道:“你甭管!你先說為什麽吧!”
木枝從椅子上坐到地上,坦白道:“我弟弟和我母親是賭徒,他們的賭債,總是我還,不過現在不用管了,怎麽樣,還敢喜歡我嗎?”
“嘿你這個人——”左歡一巴掌拍在木枝額頭,“老子還就是膽子大,就喜歡你這樣的,怎麽地?”
木枝罵道:“蠢貨!”
左歡舔了舔嘴唇,笑了:“那你能不能收留我這個蠢貨一晚?”
木枝剛想說話,左歡補充道:“我受傷了,胳膊好疼,能不能睡床?”
木枝:“……”
直到跟左歡躺在一個床墊子上的時候,木枝還不明白自己怎麽回事。
左歡自來熟的躺在他被子裏,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說道:“客官上床呀。”
木枝:“……”
木枝:“這事情好像不太對。”
左歡其實不敢睡覺。
身旁躺著一個孕期的Omega,清淡的桂花香氣若有若無的飄蕩著,左歡害怕自己睡著了,不自覺放出信息素攻擊他。更何況,左歡害怕自己睡覺不老實,傷著木枝的孩子。
木枝更是睡不著。
孕期的Omega本就敏感,身旁又睡了一個Alpha,來自Alpha的氣息包裹著他,他害怕自己睡著了,控製不住的投懷送抱。
於是兩個人同床共枕,麵對著漫漫長夜,沉默了。
良久,左歡輕聲問道:“木枝?”
木枝其實有點兒困了,就是死撐著不敢睡,迷迷糊糊的應道:“唔,怎麽了?”
左歡聽見那一聲迷迷糊糊的、像撒嬌一樣的回答,頓時紅了耳朵,結結巴巴道:“那個,我沒殺人。”
木枝好不容易清醒了一點,轉頭睡眼惺忪的望向左歡,問道:“你說什麽?”
“明天如果有人來問,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殺人。”左歡側過身,望著木枝,伸出手指碰了碰木枝的鼻子,“相信我,就說我今晚跟你在一起,好嗎?”
木枝迷迷糊糊的應道:“……唔,好。”
隨即木枝沉沉睡去。
左歡看著沉沉睡去的木枝,半斂了眸子,小心翼翼的支起身子,偷偷摸摸的俯下身,在木枝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木枝沒醒。
左歡輕聲道:“木枝?你醒了嗎?”
木枝還沒醒。
左歡笑了一下,緩緩挪到木枝旁邊,把枕頭挪到木枝的枕頭旁,然後把手臂放在木枝的頭頂,再次問道:“木枝,你醒了嗎?”
木枝還沒醒。
左歡把木枝摟進懷裏,嘴角忍不住的上揚。桂花的清香充斥鼻翼,左歡不敢睡,就這麽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良久,輕聲笑了。
“我還以為我一輩子都要自己麵對黑暗了。”左歡說,“誰能想到你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