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事實證明,撲克牌這項娛樂活動之所以能在中老年人之間流傳許久,且曆久彌新,自然是有其獨到之處的。濮真大概真的是魔仙堡長大的,連個最基礎的鬥地主都沒玩過。溫昇四人一種種玩法教過來,然而最後結局無一不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種種遊戲下來,溫昇看了看自己的積分,再看了看濮真的,有點不願意麵對這個殘酷冷血的現實。
怎麽會有人連洗牌都是看一次就能學得這麽好的?溫昇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反複給自己洗腦。
穩住,溫昇,你不是那種見不得別人好的人。
濮真那雙手骨節分明,連洗牌發牌都有種莫名的性感。溫昇趁他洗牌的時候偷偷拍了張,被發現了就嘿嘿傻笑一下,他笑起來左邊臉上有個小小的酒窩,濮真每次看著那酒窩,更是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溫昇拍拍濮真的手,拍拍吃的,再拍拍自己那被非酋女神眷顧的慘淡牌麵,竟然也湊了個九宮格出來。
濮真正發著牌,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溫昇坐在他旁邊,不小心就看見了來電顯示上的“媽”。
gggghost伸手把電視上放的綜藝暫停了,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濮真沒有刻意避開他們,直接拿起來接了。語氣聽著與平常無異,tutu他們也覺出不對,兀自小聲地吐槽著上一輪的牌運,但溫昇卻本能地感覺到了微妙的變化:濮真那些因為玩遊戲而調動起來的情緒瞬間消失不見了。
“媽?”濮真的聲音輕輕的,聽著莫名有一種隔了一層紗的距離感。
濮真的母親大概是說了些關心的話,隻聽濮真先後答“沒有,在朋友家”、“晚飯也一起吃的”、“現在在打撲克牌”,整個過程中滿是老師和學生一問一答的既視感。不知道濮真的媽媽在電話那端問了句什麽,濮真忽然沉默了下來。溫昇怕濮真不自在,刻意移開了視線,因而也就錯過了他瞥向自己的那一眼。
“開心。”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濮真性格使然,態度說不上熱絡,但和他媽媽說話時的態度也絕對算不上冷漠,隻是溫昇聽著,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像是……無話可說。
濮真說到後麵,忽地發現tutu麵色有點奇怪。他電話剛一掛斷,tutu就再也忍不住,打了個頗為驚人的嗝。
小小的空間內頓時漫開了一股微妙的酒味。
溫昇歪了歪身子,這才發現tutu那邊的酒瓶子不知不覺空了一排,心中頓叫不好。
他們買的酒度數是不高,可tutu酒量也沒見得多好啊。
tutu眼神晶亮亮地,半點不好意思:“繼續!”
gggghost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時間,看向tutu說:“其實我困了。”
溫昇朝濮真丟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坐過來一些。很快,濮真就明白了溫昇的用意。別說gggghost,就連water3也像是轉了性,好聲好氣地勸tutu去睡覺,就差一口一個乖乖地哄著。
“土土還好,喝醉了以後特別乖,除了粘人一點就沒別的了。三水喝醉的話那才叫一個慘烈,上次土土家差點都被他拆了。”溫昇和濮真說完,也站起了身。他坐著的時候實在是有點久了,這會一下沒控製,小腿一軟,眼看著就要一屁股坐地上。濮真條件反射地去扶他,結果反被溫昇借力一扯,兩個人齊齊摔了回去。
好在是跳舞摔慣了的,溫昇下意識地用手去撐地,可一時間忽略了下麵還有個濮真,一手沒按到軟綿綿的墊毯,整個人有點懵。
溫昇仿佛頸椎上生滿了鏽一般,一點一點,僵而遲緩地低下頭。看到自己手按著的部位時,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最糟糕的位置。溫昇不敢想象,自己剛剛要是再往下一些,再用力一些,這一爪子按出個什麽差錯,就算濮真再好脾氣不怪他,他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光速收回了手,正想道歉,濮真卻先說了話。
他看向溫昇,聲音裏漏出點沒來得及藏好的著急:“你還好吧?”
溫昇被gggghost扶起來時,腦子還有點沒反應過來。gggghost嘲笑他感冒藥都能喝出假酒的效果,溫昇腦袋慢吞吞地轉了轉,覺得竟然也有幾分道理。
否則他怎麽會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明明做了人肉墊子的是濮真,卻緊張得好像他才是摔在下麵的那個一樣呢。
gggghost和water3見他們沒事,便哄著tutu去了洗手間。溫昇給濮真搭了把手,拉著他坐了起來:“待會老雞他們應該就洗洗睡了,你呢?”
溫昇記得濮真說過他睡得晚,何況現在他看著就沒什麽倦意,估計一時半會可能沒那麽容易睡著。
他果然搖搖頭,目光望向自己帶過來的雙肩包:“我把東京不夜城的後期做完吧。”
溫昇:“.……”
他忽然很想衝進洗手間,讓water3和gggghost學學濮真的敬業精神,但最後還是沒有——他自己還不如他倆勤快呢。溫昇今天畢竟還生著病,玩的時候還能提著精神,一喊停整個人精神都垮了。溫昇明顯地感到四肢無力,估計明天病情還得加重。濮真讓他先去休息,他沒拒絕,領著濮真往睡覺的地方逛了圈。
溫昇的臥室比客廳麵積還打了不少,一麵靠牆放著衣櫃,另一麵則空了大片出來。以他舞癡的程度,估計平時沒少在這塊地方練一些幅度不大的舞。此時那一大片空地鋪上了地毯和墊子,厚厚一層,光看著就軟乎乎的。像是要驗證濮真這個想法一般,溫昇手按上去,以掌心為中心便陷下去了一大塊。
“地鋪睡不慣的話,床也可以,隨意睡。”溫昇邀請人的時候沒覺得寒磣,這時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濮真沒提過,但溫昇隱約能猜到他的家境應該不算太尋常。tutu也是家裏有礦型的,可濮真和他還不一樣。濮真看著就像是那種不吃垃圾食品,無不良嗜好,作息規律嚴於律己的那種。可他和濮真認識了以後,垃圾食品沒少吃,現在甚至要打地鋪了。
“我都可以,看到時候哪裏有空位睡哪裏吧,”濮真環顧了一圈,看上比溫昇想象中的還能接受一些,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雀躍:“我還從來沒有這樣和別人一起過夜過。”
溫昇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連父母都沒有過嗎?”
他一問完就覺得應該是自己理解錯了,可濮真竟然又點了點頭:“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沒有過,後來在巴黎也是住的單間。”
他回憶起在國外的日子,忍不住多說了一嘴:“巴黎人口飽和得很厲害,學生公寓普遍不新,有一次大冬天的供暖出了問題,同一棟樓的人倒是有出去拚過旅店,但那時候我在舞室,也就錯過了。”
溫昇想象了下那個畫麵,忍不住問他:“那最後怎麽樣了?”
濮真似乎是想起了一段愉悅的回憶,眉目地不自覺舒展開了,嘴角掛著點淺淺的笑意:“其實也沒有冷得很誇張,我在被子上壓了層大衣,湊活著睡了一晚。”
聽著明明不是那麽好過,但濮真神色間的暖意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溫昇,那段過往中應該是有什麽非常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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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3和gggghost好不容易哄著tutu洗漱完,又耐著性子讓tutu和眾人一一“晚安”過去,這才把人塞進鋪好的被子裏,包裹得嚴嚴實實。tutu喝多了以後小少爺脾氣徹底放飛,黏人得令人發指,連睡覺都得人陪在身邊。water3隻好陪在他身邊,等gggghost洗完了過來換崗。然而少了個黏人精,動作總還是快了不少。等到連water3洗好了,溫昇站起身,伸長脖子往房間裏一看,而後回頭衝濮真笑了笑:“得,地上睡滿了,我們倆睡床吧。”
濮真的表情瞬間就有些一言難盡。
溫昇給濮真拆了套新的洗漱用品出來,又把洗漱台的東西給他一一認了,到連濮真都覺得該講的應該都講得差不多了,該說晚安睡覺了,溫昇卻還穩穩當當地坐在他邊上,半點沒有要起身去睡覺的意思。
“你……”濮真看著溫昇這幅樣子,有些拿捏不準他是什麽意思。
溫昇脫了鞋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捏著懷裏的抱枕,一邊衝濮真歪頭笑了笑:“我感覺我現在又不是很困了。”
再之後,不管濮真怎麽勸他都不肯去睡覺了。濮真無奈得不行,又不是water3那種揪著人去睡覺的性子,最後還是又讓一步,分了隻耳機給他:“那你少看點屏幕。”
溫昇哪會說不好,馬上接過耳機,還投桃報李般把身上的毛絨絨大毯子往濮真那邊掖了掖。
溫昇這人隨意還神經大條,從來不興講什麽待客之道,把人扔在客廳裏自己呼呼大睡也不是沒有過,可濮真對他來說又不一樣。
在濮真之前,溫昇從沒見過像他這樣不會說話也不社交,活了二十多年沒和別人住一間房過的人,連跨年都一個人在家剪片子,看樣子還是個習以為常的。溫昇既然把這麽個天上星從雲端一把拉進了滾滾紅塵,那就沒辦法看著人孤零零一個的待著。
他得負這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