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直到濮真的車消失在了視線中,gggghost還沒上樓。他手裏那根煙燃了一大截,被他輕輕一彈,煙灰便顫顫地抖落下來。他把煙頭碾了碾,扔進垃圾桶,而後轉身進門。
溫昇想吃個麻辣燙,好說歹說出賣尊嚴地簽訂了一堆喪權辱國條約,這才讓tutu鬆口,允許他點了一份純素的,可錢還沒付,gggghost上來了,隻是瞥了眼溫昇的手機屏,都沒等他解釋什麽,就拿過手機刪了他的購物車。
“傷沒好之前這些東西就先別想了,”gggghost麵無表情:“要不然我發個微博讓你粉絲管你也行。”
gggghost這句話頗有殺傷力,溫昇果然大驚失色,接連擺手:“不不不,不麻煩他們了。”
要讓那群時而是他妹妹時而是他媽媽的人知道.……還是算了,他連假設都不願意做。
gggghost見溫昇老實下來了,把手機還給他,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剛剛送濮真下樓的時候,問他有沒有生你的氣。”
tutu:???
溫昇:!!!
他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背上立馬大片大片地痛起來,溫昇嗷的一聲,毫無預兆地癱了回去。但他顧不上這個,使勁仰著頭問gggghost:“他有沒有說什麽?”
與此同時,tutu也茫然地看了過來:“發生了什麽嗎?”
gggghost聳聳肩:“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據我推測,這是由兩個自我道德標準過高的人覺得自己做錯了,互相搶鍋而引起的一場慘案。”
tag他都想好了,那必須打個虐戀情深。
溫昇不太敢相信,一再確認:“你確定嗎?他真沒生我氣?哎你這個人猝不及防這麽問人家,唐突了怎麽辦?”
gggghost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在心中默背了三遍莫生氣,又反複提醒自己麵前這位是個傷患,這才按捺住把這人扔出去的衝動。他耐住性子,反問他:“你看他今天的樣子像是生你氣了嗎?”
“他和我打完電話沒一會就到了,你那會在裏麵處理傷口,我在三樓的回廊那裏透氣,一眼就看到他,人一路小跑過來的,電梯也沒乘,直接跑的樓梯。地板剛拖過,人還差點摔了一跤。我看他臉都黑下來了,但一看三水那樣子,又生生把話憋了回來。”
一旁的tutu不知道前因後果,但光聽gggghost說的這一段也足夠震驚:“所以你讓我和三水一起去交錢是故意的嗎?”
“不然你剛和他父母懟了這麽一回,難不成還留那兒大眼瞪小眼啊?”gggghost歎了口氣,看向溫昇:“我真是不知道你倆那天到底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幹了些什麽,怎麽兩個人都這麽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
他說到一半,話音夏然而止,想到某種近乎匪夷所思的可能:“我靠,你們別是不小心來了點限製級吧?”
溫昇之前一直都在老老實實聽訓,聽到gggghost這麽一猜,險些再表演一邊鯉魚打挺。tutu眼疾手快把他摁住了,但溫昇仍激動地不行,盡自己所能地伸長了脖子,衝gggghost吼道:“怎麽可能!”
“你這個不正經的雞一天到晚的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gggghost一邊想著誰讓你這麽語焉不詳的怪我咯一邊也覺得不太可能,可他絞盡腦汁都想不出還可能會是什麽事。溫昇死活不願意說,倒讓tutu升起一絲好奇。最後溫昇幹脆耍賴般把臉往枕頭裏一埋,悶聲悶氣地吼:
“.……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樣!”
雖說gggghost明確表示濮真沒生他的氣,可溫昇覺得自己像被一隻想觸碰卻又縮回的手拎著命運後頸,想知道當時的濮真身上發生了什麽,更想和他回到之前的相處模式,但一從腦內世界拉回現實,他又不知道從何開始。可憐溫昇一個鐵直之前從沒有過這樣的心裏曆程,成天惶惶不可終日,做夢都夢到自己變成了擼串兒新文裏的一個據說是小作精設定的人,醒來心慌慌,腦門汗涔涔。
直到溫昇生日將近。
溫昇先前還擔心父母哪天叫自己回家吃飯的話會露餡,可老太太比他想的還逍遙,以前了幾天和溫父飛去了更南方。溫昇做的一大堆應急方案全部落了空,此時反倒怪遺憾的。溫昇今年生日正好是大年二十九,工作室運營到年二十八關門,water3他們幾次說沒必要,溫昇還是堅持過來了。
聽說溫昇人在舞室,沈父沈母傍晚特意燒了好些滋補的菜讓water3的弟弟送到舞室。溫昇一點沒記仇,誠心誠意地道了謝,趁water3擺碗筷的時候把他弟弟拉到一邊問water3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water3之後又和父母說了什麽,還是gggghost後來帶去的那紙合同讓他們有所忌憚,沈父沈母最後還是讓了步。溫昇聽了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在這次這件事之前十多年,water3就是這麽一路強下來的。
“其實我爸媽他們還是不願意……”
他沒和溫昇說的是,自己有天半夜起來上廁所,見主臥那間臨時給父母睡的房間漏了點光,靠近了才聽到母親在哭。他沒出聲,悄悄上完廁所,路過客廳的時候才發現water3也沒睡,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臥室的門,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回到書房,躺下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感覺,父母和哥哥也許這輩子都沒辦法達成和解了。
water3心裏會好受嗎?當然不會。可再讓他選一次,他還是會自學跳舞,考到這座城市,也還是會留在這裏工作,和溫昇他們成立舞室。這點溫昇他們明白,沈父沈母也心知肚明。
溫昇歎了口氣,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叮囑他:“你哥哥平時不在家,父母隻能你多花點心思了。”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眼water3,見他沒在看這邊,於是小聲說道:“我跟你說,以後再有街坊鄰居或者七大姑八大姨說你哥什麽,你別幫他說話,就順著他們的話這麽說”
溫昇深吸了一口氣,轉眼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是啊,我也搞不明白他,為每年百十萬的工資一直不回來,那點臭錢就有那麽重要嗎?”
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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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昇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哪知沈弟一走,water3就開始嘖嘖嘖:“出息了啊,都知道和二姑三嫂四舅姥姥鬥智鬥勇了。”
溫昇當場傻了眼:“你聽到了?”
“你那動作幅度大得就差在臉上刺字‘我有事’了好嗎?”gggghost接過筷子,衝water3說道:“這種話他自己肯定說不來,就不知道跟誰學的。”
溫昇既然被拆穿,反而不心虛了:“我跟串妹學的,我們串妹十項全能。”
幾人吵吵鬧鬧地吃著飯,從溫昇隻會抄擼串兒作業聊到gggghost請律師同學重新擬的霸王條款,接著便自然而然地談到了想出這個主意的濮真。
“說起來,我得找個時間請小真吃個飯謝謝他。”
哪知眾人臉上都是一片迷茫:“你謝他什麽?”
water3沒想到他們會是這麽反應:“謝他幫我牽線了一份翻譯的兼職啊。”
工作量比他之前做的要稍大一點,但勝在內容風格穩定。關鍵是,薪酬高很多。
water3回過神了,眼睛瞪大了,有些不敢相信:“他沒和你們提啊?”
tutu搖頭:“沒。”
gggghost剛想說沒,忽然隱隱約約地想起來,溫昇進醫院那天,濮真好像是向他確認過water3是不是日語專業來著。他當時以為濮真隻是隨口問的,也沒太在意,現在想想,倒也說得通了。
water3本想說這孩子也太低調了,可再一想,沉默了下來。
溫昇無意識地扒拉著飯,內心一片複雜。
以water3和溫昇他們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濮真大可以讓溫昇轉告water3兼職的事,有這麽個由頭,兩人正常說上話了,之前那事兒也就翻篇了。可濮真卻不會那麽做。gggghost說得沒錯,濮真對自我的道德底線太高,哪怕令別人尷尬或者難堪的可能性隻有萬分之一,他也不會去做。
鎖了舞室的門出來,天已經黑差不多了。溫昇白天自己步行來的工作室,晚上天冷了,他蹭的water3的車回的家。他這幾天不敢穿得太厚重,剛下車就小區的妖風刮了一臉,冷到懷疑自己的羽絨服是不是偷偷被抽了絨。
就溫昇開門那點時間,water3覺得自己的車裏的溫度都低了兩度,他連車窗都不願意搖,趕蒼蠅一般衝溫昇揮揮手,動作麻溜地倒車走了。同樣是送他回來,濮真就每次都會看他進了門再走。溫昇掏出鑰匙開門,一邊數自己這是今天第幾次想到濮真。
他之前是不敢去主動找濮真,後來在water3家摔了的那次,知道濮真沒生氣了,可中間幾天沒聯係,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起這個頭了。溫昇這幾天在家裏閑來無事就翻黃頁挑黃道吉日,後來一想,自己生日不就是最正當的搭話理由嗎?溫昇甚至自己動手在生日那天的數字邊上寫上了“天大地大,壽星最大。該日宜呼朋喚友,宜重修舊好”。現在萬事俱備,再有幾個小時就是他生日了,可溫昇卻忽然等不了了,想立刻就聽到濮真的聲音。
溫昇在電梯裏就掏出了手機,電梯門一開,他就毫不遲疑地按下了通話鍵。溫昇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拿著鑰匙,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點笑。他這會想得美美的,可直到溫昇打開了家門,電話還是沒有接通。溫昇等電話自動掛了,又重新撥了過去。
這回電話響了幾聲,撥通了。
“溫昇?”濮真的聲音聽上去和平時不太一樣。溫昇仔細辨別了一下,發現是風太大,顯得濮真的聲音有些含糊。
“是我,你現在在外麵?”
溫昇一隻手舉著手機,嘴角的笑意瞬間冷卻下來了。
外麵風大,一下下拍在玻璃上,發出滲人的聲響。溫昇冷不丁想起家樓下的那棵樹,他上樓前餘光掃到了一眼,葉子早就掉光了,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陣陣地抖,看著怪可憐的。
溫昇自詡脾氣還算不錯,可這會隻覺得心底有一簇無名火躥了上來,而後又迅速地蔓延到了他的五髒六腑四肢百骸。
“你說你現在在外麵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