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昇又夢到了濮真。
一簇簇的煙火爭先恐後地往潑了墨的夜空中竄，每一簇的下麵都拉出一條星星點點的火花組成的長長的尾巴，溫昇估摸著是個變加速直線運動。小尾巴越來越短，最後縮成了一個個小而亮的光斑，像是星星一般。瞬間的凝滯之後，紛紛炸開一圈，各種顏色的火星苗子在空中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沒落地就已經熄滅，而後又被陸續綻開的煙火所取代。
濮真背靠著半刻不停的煙火，麵朝著溫昇。
他背著光，理應看不清麵容才是，但他膚色實在過於白皙，在夜晚甚至有些許鬼魅的感覺。可濮真一笑，那種陰森的感覺就頓時散盡了。現實中濮真就算是笑也往往笑得內斂而含蓄，夢裏的他則要直白得多，沒了帽子口罩的遮掩，一瞬不移地落在溫昇身上的眼神就愈發明顯。
兩人間的對話總的還是基於事實，但具體的細節卻被魔改得一塌糊塗。溫昇有些醺醺然，聽濮真說他八年前就看過他的舞了，像個醉漢樣大喇喇抱住他，邊笑便問他能不能點餐，他想看濮真跳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濮真推開他，說別抱了，我怕壓到你背上的傷。溫昇還不樂意，嘴巴撅得老高。濮真馬上說溫昇想點滿漢全席都可以，於是溫昇又開心起來了，一雙眼晶亮亮地落在濮真身上。說是讓濮真跳，可到了江邊，放的音樂卻是坎特蕾拉。
濮真衝溫昇伸了手，掌心上躺著枚小小的黑色耳釘。另外一枚在濮真的耳垂上，藏在他耳畔的碎發中。濮真小幅度地歪了歪腦袋，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
溫昇鬼使神差地接過了耳釘，站到了濮真的側位。
溫昇恍惚間記著自己並沒有學過這首歌，但夢裏的自己不僅不可理喻而且十項全能，明明是不擅長的色氣向他竟然也能跳得有模有樣。直到兩人各自向對方的方向轉了個圈，站位從左右變成了前後一排，音樂卻忽然戛然而止。
沒有了BGM的幹擾，原本還很正常的一切忽然就變得微妙了起來。溫昇後背與濮真前胸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空隙中的氣溫猛然間上升。溫熱而**的感覺從他的背後一路延伸到胸前。溫昇餘光瞥見濮真流連於他胸前的手，隻見那纖長分明的指節微動，像是彈奏鋼琴一點，輕輕點點地一路向上，撫在他的麵頰上，與此同時，濮真的食指微微往前回扣，竟是正好按在了溫昇的嘴唇上。
一聲砰響，煙花自江麵上空綻開，也開在了溫昇的心裏。
溫昇不知道受了什麽蠱惑，本該老老實實背在身後的右手鬼使神差地向後一探，摸到了一片硬而熾熱的肌肉。
溫昇猝然驚醒。
再一看時間，露出了一個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神特麽淩晨三點。
除了隱隱約約的微妙感以外，整個夢大體上還算是美好的。
可當溫昇掀開了被子，打開小燈，在昏暗的燈光下確認了一片濕濡的痕跡的時候，他頓時覺得不美好了。
不是吧，溫昇看著那片痕跡，覺得自己大概是還在夢裏。他閉上眼，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向身下探去。碰到的那瞬間，仿佛有一陣細小的電流從指尖一路傳到頭皮，讓他猛地收回了手。
神他媽煙花，外環內明明是靜止燃放煙火的好不好！
靠。
溫昇苦著臉，掀開被子開了大燈。
新的一年，從換新的床單被套開始。
///
年二十九生日的時候也算玩過了，溫昇的年三十便過得極其閑散。先是起晚了，幹脆來了個早中二合一，下午又點好了奶茶，晚上隨便拿前天剩下的菜到一起煮了個麵條，味道也還不錯。晚上腿上兩個平板，一個開著b站一個刷著遊戲，手上一個手機，微博幾個分組輪流切換，時時都能刷出新動態。
曾經有粉絲問溫昇平時一般都在做什麽，他的回答是跳舞和編舞，再問除了編舞和跳舞以外還做什麽，答案就變成了看舞。溫昇喜歡熱鬧，但也享受難得的獨處。一個人，備好吃的喝的，窩家裏看看小說，更多的是時候看看舞，一晚上就這麽打發了。就算是三十夜也沒不會有太大的例外。
二十九那天，溫昇光顧著回應各種各樣的生日祝福了。三十夜得了空，他把濮真的拚湊的斷音循環了至少有二十遍。熬過了零點，發完微博，特意和濮真互道了新年快樂，補上了上次跨年的遺憾，之後也就洗洗睡了。可能睡前看太多遍舞了，有些洗腦，這才有了後來那個夢。
可問題是他昨天也夢到了濮真，再算上把人撿回家那晚，連著三天的頻率也未免過高了吧！
退一萬步說，哪怕他隻是被濮真的翻跳洗腦了，那也不應該.……吧。
溫昇大多時候神經大條，但這次卻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他生理需求不算十分旺盛，但也在正常範圍。可他跳了十多年的舞，合作過的同行沒有上百也有小幾十。可欣賞的舞者再多，他也沒哪次那啥的時候夢到人家的。溫昇心中隱約有個模糊的猜想，卻又覺得過於驚人，糾結了一整天，終於在傍晚給gggghost打了個電話。
“不是我說，我們一年365天至少有300天能見到麵，至於年初二就約飯嗎.……媽？啊？不了不了，溫昇這明天約我有事情，你看電話還沒掛呢！是正事！啊溫昇，明天中午對吧，具體時間地點你發我手機上啊，我這邊先掛了。”
溫昇：“.……”
個麽老男人還有兩幅麵孔哦。
///
溫昇和gggghost約在家附近的一處小食店，兩天沒見，兩人見對方都有點憔悴了的感覺。尤其是gggghost，到了一會二話不說噸噸噸喝下了一杯大麥茶。
“老人家做菜把我給齁的，又不好意思說，”gggghost手指迅速劃過菜單，邊看邊問溫昇：“什麽事這麽急，大年初二就要把我叫出來？”
溫昇斟酌著語氣，說道：“我有一個朋友.……”
“哦，”gggghost頭也不抬地接道：“你怎麽了，說吧。”
溫昇：.……
像是明白溫昇心裏在想什麽，gggghost抬頭看了他一眼，無語地說道：“大哥，我們的社交圈起碼得有90%的重合率，你哪個朋友我不認識？”
溫昇想了想，也覺得自己有些傻了，幹脆開門見山：“是，就我，我覺得我對小真的感覺有點奇怪。”
這句話說得曖昧不清的，gggghost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謹慎地問他：“哪種奇怪法？”
溫昇委婉地說道：“我那個，做夢夢到他了。”
“做夢夢到不是很正常……”gggghost話語一頓，憑借十幾年的默契明白了溫昇的說的“夢”是哪種夢。再抬眼看溫昇，看他那表情瞬間知道不是自己太汙了。
“夢完了以後，順便靈雞一動了下。”溫昇生怕gggghost聽不懂，又委婉地補充了一句。
gggghost當場有些語塞。
“我之前從來沒夢到過別人，女的沒有，你們也沒有。”溫昇認真地說。
gggghost被他那句“你們”嚇得手機都差點掉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下意識地按著心髒的位置，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夢到我們才叫見鬼吧，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麽想法？”
溫昇搖搖頭：“我之前沒遇到過這事，現在有點亂。”
gggghost本能地想反駁說那我也這種經曆啊，好不容易忍住了沒說，把話留給了溫昇。
溫昇撓撓頭：“我覺得小真人挺好，我也挺喜歡的，但是.……”
溫昇長相不賴，又有街舞加成，喜歡他的姑娘也沒少過。隻是他從小長到大，到現在三十多歲了，那根事關戀愛的腦回路就沒有暢通過，就好像他所有的熱愛都貢獻給了lo和其他舞，以至於從來沒對哪個人動心過。
溫昇是挺喜歡濮真的，但他不能確定這種“喜歡”是那種“喜歡”，還是隻是對gggghost他們以及南南北北他們那種喜歡。更何況性別擺在那，他不得不以一種更認真的態度來弄明白這件事情。
gggghost點點頭，卻沒說什麽。
如果溫昇明確了自己的想法，那麽gggghost現在就可以告訴溫昇許多他一定沒有注意到的事。
濮真話不多，但他們幾個人聊天的時候，他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溫昇身上。一次反應快還可以說是巧合，此次反應快那隻能說明他的注意力就在那。也就溫昇和tutu這樣神經大條的才會注意不到，water3興許注意到了，但估計沒往那方麵想。就連gggghost也是某次被濮真看向溫昇的眼神嚇得一驚，這才刻意多注意了些。
許多東西，但拎出來可能沒什麽太大的異樣，但一點一滴匯聚在一起，那麽就很能說明問題。再加上溫昇生日那天濮真發的投稿，看他簡介裏的說法，應該是蠻久以前就認識溫昇他們了。這樣的話，很多的事情便也說得過去了。gggghost多少心中有數，也沒什麽反對或者疏遠的意思。隻是溫昇如果沒有那方麵是想法，那他是絕對和溫昇講這些的——畢竟就連濮真這個當事人看上去都沒有讓溫昇知道的意思。
gggghost不做單方麵的推波助瀾，但如果是箭頭是雙向的，他不介意在上邊添把柴火。
“那你再好好想想。”gggghost說。
溫昇不是什麽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的惹，要不了多久就能確定自己的想法。雖然在gggghost看來，所謂的猶疑不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當局者迷。
溫昇也不需要參謀，找gggghost更大的意義其實是傾訴。兩人再聊了會，溫昇這才想起自己最初想到的台詞，露出了自己發現床上的不明痕跡時的同款震驚：“敢信，我竟然是個彎的？”
他指指自己，又重複了一遍：“我活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是個彎的。”
相比溫昇，gggghost看上去竟然是更淡定的那個。在gggghost的認知中，溫昇朋友多，但關係能在短短個把月內這樣拉近的，十多年來也隻有濮真一個。濮真不是什麽開朗健談的性格，除了他可能本身就對溫昇有某些想法以外，更多的還是兩人投緣。
他所謂的“投緣”不是單指性格、興趣愛好或三觀等方麵的契合，而是一種很玄乎的狀態。就像他和溫昇三人因舞結緣，四人性格迥異，認識至今十餘年了逢見麵必吵吵鬧鬧，但影響到交情的那種矛盾卻是一次也沒有過——盡管並沒有有誰刻意地去維護過四人之間的關係。濮真和溫昇之間就有點這樣的感覺：認識了，自然而然地熟了起來，雖然前段時間有了點小波折，但很快解釋清了，關係更甚從前。至於像之前鹿角兒那樣斷了交情的事則是根本不用去擔心。
溫昇當局者迷，gggghost卻是看得明白，因此並沒有太大的驚訝。更何況……
gggghost神色複雜地說：“可你之前三十多年也沒喜歡過哪個女的吧。”
溫昇：.……
好有道理，他竟然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