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溫昇這一覺睡得頗不踏實。一整個晚上輾轉反側,腦子裏不受控製地想著濮真說過的話。
溫昇14歲開始接觸lo,19歲認識in三人,20歲組建舞團。跳了十多年的舞,收到的表白信數不勝數。他的舞能給處在逆境中的人一點安慰,這是件很榮幸的事,受in影響開始接觸宅舞的也不少,可濮真卻是不一樣的。
可能是因為這麽多為in入坑的人裏,隻有他一個死心眼,非要練到“差不多能見人”才敢投稿吧。溫昇想象不出來,過去六七年來濮真是一個人默默練舞的時候是怎樣的場景。他是因為有芭蕾的功底而學得非常輕鬆呢,還是像普通人一樣在日日夜夜的練習中一點點進步起來的呢?溫昇一概不知。他忍不住去回想第一次見到濮真時他是什麽樣的表情,最終在亂七八糟的回憶中睡著了。
睡著了卻也不安穩,還得做夢,夢到了一團白光。
溫昇沒見過什麽妖魔鬼神,但他毫無根據地認為那是他的守護甜心。夢中的人向來不可理喻,他說是那就是吧,隻見那光團在他胸口等高處閃了閃,慢慢勾勒出一個比他還高些的人形輪廓來,隻是五官仍藏在迷迷蒙蒙的白霧後,看不真切。溫昇見原本小小一團光化作那麽個人形也不怕,還伸出手在他麵前揮一揮。
接著場景變幻,他們瞬間回到了鋼筋樓宇盤錯的城市間。大概是個重度汙染的霧霾天,路上行人都帶著口罩,眉目冷漠。化成人形的守護甜心不會說話,茫然無措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時而被人推搡一把,踉踉蹌蹌地倒退幾步,險些撞到路燈。溫昇看著莫名不忍,護犢心態瞬間爆發,伸手去拉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他的手腕。
溫昇摸不到人,哦不,摸不到怪,又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中,於是一路跟在他後麵。他們來到了一處稍微空曠點的地方,溫昇聽不懂他的話,也不明白他打算做什麽,卻見那人麵向他站定了。溫昇看不起他的臉,但就是知道他正看著自己。隻見右手轉了一圈,虛搭在胸前,躬身行了一個紳士禮,像是落幕前的告別。
溫昇以為他是要走了,可他卻踮起腳尖,輕盈地轉了個圈。那是溫昇非常熟悉的一支舞,可夢裏的他不能按清醒的邏輯來,溫昇撓心撓肺又急又氣,怎麽也想不起那到底是哪知舞。與此同時,路人越來越多地停下腳步,駐足看向他們這邊。溫昇看著被路人圍成一圈的大天使,莫名有些不爽,恨不得把那他藏在自己身後,再給這些人一人點一首愛情買賣。
一場有些莫名,但還算美妙的夢。
溫昇是在他右腿高踢過頭頂的時候認出這是什麽曲子的。高踢畫圈的動作優雅得像是人為地添加上了0.75倍速,手臂伸展開時把衣服往上帶了些,露出了一截精瘦而白皙的腰。
在溫昇意識到這是什麽舞以及跳舞的“大天使”是何許人的瞬間,他猛然驚醒了過來。
溫昇摸黑夠到了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
見鬼的守護甜心!
溫昇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之後像是被施下了定身術般忽然滯住。
他怎麽覺得現在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呢?
溫昇單手撐著床支棱起身,眉頭皺起一點,半分鍾後慢慢舒展了開。他想起來了,之前的某個半夜,他也是半夜醒來,看了手機後爆了個粗口。隻不過那次他是被冷醒的,之後還開了個B站,看到了濮真回複他的站短。這次被子換成了厚的,暖氣開著,那時候回自己消息的人現在躺在他隔壁,這個認識讓溫昇頗有種“緣來如此”的感覺。
手機到時間自動暗了下去,溫昇沒有再點開,而是輕手輕腳地把它放了回去,在一片黑暗中側過頭去看了眼濮真——當然是什麽也沒看到——這才重新側躺了回去。
這回倒是一夜無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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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昇這人32歲的年齡16歲睡眠需求,身邊人什麽時候起的床不知道,醒來先聞到一陣豆漿的香,起床一看,桌上的幾個小塑料袋裏正撲撲往外冒著白汽。
溫昇和濮真說過他家門口鞋櫃放著一串備用鑰匙,也說過他家小區門口有家味道特別好的早餐店,他自己講的時候都是一時興起,想到什麽說什麽,沒想到濮真倒是把這些都記住了。
溫昇忽然有種自己才是留宿別人家的那一方的錯覺。
他看著一身收拾得幹淨清爽的濮真,再低頭看看自己臉沒洗牙沒刷的邋遢樣,想到上次自己也是睡得昏天黑地,連濮真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不由為自己辯白:“我平時都起挺早的,放假的時候就會睡遲些。”末了,還不忘惡人先告狀地來一句:“你起來了也不叫叫我。”
濮真從中聽出了一點欲蓋彌彰的心虛,也沒有拆穿,好聲好氣地說:“你昨天睡得晚,中間又醒來過,早上起晚點沒什麽的。”
溫昇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洗手間,聽到濮真這麽說,向外麵探出個腦袋,驚得前輩包袱都忘記撿:“我靠,你那會兒沒睡啊?”
“睡了,但我睡眠淺,比較容易醒。”
溫昇哦了一聲,腦袋慢慢縮了回去,沒過半分鍾又土撥鼠一般冒了出來,嘴裏叼著根牙刷,含含糊糊地說道:“餐具都在灶台下第一個大抽屜裏,你看著隨便拿一下吧。”
溫昇洗好臉,濮真已經把早餐都擺了出來。濮真連擺盤都做得精致,小籠和鍋貼一圈圈圍起來,擺得錯落有致漂漂亮亮。溫昇原本拿了醋和小碟,見濮真還買了油條,又折返回去拿了瓶醬油出來。
“鹹豆漿喝過嗎?”
濮真搖搖頭。
“那要試試嗎?”溫昇躍躍欲試,臉上寫滿了“快答應我”。
濮真:“.……好啊。”
半分鍾後,濮真喝上了人生中第一碗倒了醬油,裏麵還泡著一塊塊油條的鹹豆漿。
濮真在溫昇的注視下點了點頭,由衷地說:“好吃。”
原來以為味道會有些奇怪的,但實際上並沒有。鹹豆漿也好,蘸醋的小籠和鍋貼也好,味道都很棒。尤其是大冬天一口下去,從胃到心髒頓時整個兒暖和起來。
溫昇立刻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一條細細長長的弧線:“下次我帶你去吃老雞家附近那個茲飯糕,離這也不遠。”
一般人對他的職業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誤解,比如說會覺得他們的工作時間、生活規律不夠“穩定”,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工作室忙的時候是會有接連通宵、在樓上舞室湊活著過夜之類的情況,但更多時候,溫昇的日子過得比普通上班族還要“規律”些。溫昇他們所在的這個區不是CBD,住宅密集的地方還開著不少傳統的餐飲店。他一般情況下都會買好早餐帶到工作室,偶爾幫其他人帶一份,又或者讓隊友帶一份,總之沒有特殊情況絕不吃便利店以及地鐵站的手抓餅——當然,並沒有說手抓餅不好的意思。
人成年之後,每一年都是道坎。跨過去了,兢兢戰戰等下一道坎的到來;沒跨過去的,一頭紮進去了,摔得神采盡散,灰頭土臉。溫昇是那種極其罕見的,三十多歲了還能因為諸如吃東西這樣的小事而感到快樂的人。濮真和溫昇待在一起,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能體會到生活的實感。
是生活,而不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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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u和gggghost下午來的,來的時候濮真還在壓已經後期好了的視頻。tutu和gggghost一人拎著奶茶,一人拎著蛋糕。water3家人來一趟也不容易,而且再怎麽說也還是做了讓步,溫昇他們商量了,覺得water3在家裏陪配家人的好,反正過來也就一頓吃。
“我和三水聊過,他那邊短時間內應該是沒問題了。”gggghost一邊說著,一邊脫了拖鞋,輕車熟路地往懶人沙發上倒。
tutu正在挑歌單,聞言頭也不抬地回道:“大的不聽話,這不還有個懂事的小兒子嗎,沒事。”
“你這會倒是不懟人了?”gggghost像是燒烤架上鹹魚,給自己翻了個麵,悠悠哉哉地調侃tutu。
tutu搖搖頭:“觀念不同其實很正常,沒誰比誰思想更高貴。我本來就沒打算改變他們的想法,隻是三水那種人損別人挺厲害,幫自己說話是不可能的,而且說了估計他父母也聽不進去,所以有些話還得我們來說。”
tutu很難得這麽正經,溫昇瞧了瞧,轉頭和濮真確認般地點點頭:“三水沒白疼他兒子。”
tutu:“.……”
溫昇剛一說完,自己先傻樂嗬起來。他這一傻笑,渾然忘了自己背上沒好的傷,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靠。往後仰到一半,腰部忽然被人穩穩地撐住了,下一秒肩膀也被按住了,這才沒靠到沙發上。難為濮真一邊在打視頻簡介,一邊還要分出心來注意溫昇的情況,要是慢上一些,溫昇那繃帶都沒拆的背就要和沙發零距離接觸了。濮真收回手,眼中滿是無奈:“你能不能小心一點啊。”
tutu見濮真無奈的表情,連申明自己才是爸爸都顧不上了,滿心滿眼地全是驚訝。
雖然之前濮真和他們關係就好,但他隱隱約約地覺得今天的濮真和之前的又有些不一樣。tutu想了想,不太費勁地得出了結論:
小真終於也忍不了溫溫的傻了。
溫昇毫無被訓斥的自覺,見濮真已經在傳視頻的界麵了就想湊過去看,不料濮真卻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反應極為激烈地伸手擋住了屏幕。
“我定了時,晚上過審了就可以看了。”
濮真這次堅決得厲害,任憑溫昇怎麽磨都沒讓他如願。溫昇明明看過他現場錄視頻的樣子,卻被濮真過激的反應好奇得撓心撓肺,一下午都惦記著這事。等三人都回家了,溫昇猶豫了會,還是先打開了微博。
年年溫昇過生日,粉絲都會出一些企劃。今年是一份幀數爆炸的手書,溫昇看了兩遍,再去看其他的艾特——沒有一個是來自濮真的。
明明知道濮真投了什麽,可他看著B站的藍色小logo,莫名地心生了一分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方停了許久,終於一個狠心點開了,動態最新的一條就是濮真的投稿。
標題仍舊是樸實無華的個人tag+歌名的格式,隻不過這次末尾多出了一個小小的尾巴“HB to win”。
溫昇點開了,什麽都沒管,直奔濮真之前遮遮掩掩不讓自己看的簡介。除了音源本家等信息以外,這次的簡介終於帶上up主的個人感想。
“很高興在去年終於和喜歡已久的in產生了交集,認識了win。每一次的合作都很開心,說實話,我至今仍會與不太真實的感覺。
不太好意思當麵說,也沒圈你,反正看到了就行,下次見麵你可千萬別提這個(作揖)。
最後,祝你生日快樂,願年年有今日,歲歲勝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