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夢火大概是換了個人,溝通起來效率極高,且態度極好。water3前一天晚上和對方達成一致,隔天就收到了電子合同。溫昇他們忙,趁上午的休息時間匆匆過了遍,都覺得沒什麽問題。
“你是不知道那態度好的,”water3忍不住吐槽:“一口一個老師,叫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作這麽一下,除了溫日升喜提嶽母以外我真的不知道意義在哪裏。”
“可能意義就是溫日升喜提嶽母吧。”
溫昇看tutu和water3一唱一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困惑自己多年的問題:“你們到底能不能盼著我好一回?”
“我們哪沒盼著你好了?我恨不得天天做法保佑你那破腿不要舊傷複發好嗎。”
這要是換個人,tutu是絕對不會拿腿傷這種事開玩笑的,但溫昇顯然不能不能列入一般人之列。粉絲一開始個個諱莫如深,結果最後溫昇自己反而是講話最不避諱的那個,張口閉口內退人員上崗再就業,帶得water3也全部跑偏,問就是信女願以隊友十年單身換隊長溫昇能蹦能跳。
溫昇這個人一個梗用到老,套路萬年不變,water3都準備好聽到“不如買給奶茶孝敬你爸爸來的實在”這樣的話了,然而溫昇卻詭異地沒有說什麽。
water3沒有收到預期的回應,下意識地看了眼溫昇。後者眼中笑意依舊,卻看得water3心底一沉,本能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跟你們說個不太好的消息,這個腿好像又有些不太好了。”
“膝蓋那裏有些反複,但是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這兩天連續下雨的原因。我再觀望兩天吧,不見好就去複診看看。”
不遠處就有三兩坐著休息的練習生,gggghost他們不便多說,也不會因為這個影響工作。然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盡管學員沒什麽感覺,溫昇還是憑著自己對三人的了解覺察到了些極其隱晦的心不在焉。
這種心不在焉沒持續多久,就見water3和tutu那邊忽然停了下來。water3不知道和一個學生說了些什麽,轉眼就把他拎了出去。
練習室裏頓時一片寂靜。
tutu朝溫昇和gggghost揮了揮手:“那孩子好像腿有些不對勁,三水帶他去看隊醫,你們繼續。”
gggghost下意識地看了眼溫昇,不知道是不是溫昇的錯覺,他總覺得water3剛剛那個拎小雞仔一般的動作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下半場將近尾聲,溫昇才想明白這種熟悉感來源何處。
不在動作,而在於神韻。water3帶那個學生去看隊醫的樣子可不就和他們三個當年押他去醫院是一個樣子嗎。
溫昇膝蓋第一次開始痛的時候,舞區形式剛開始有點回溫的跡象,周刊也慢慢往良性競爭靠近,溫昇每天都像打了雞血,編舞的靈感層出不窮,白天時間不夠用就拿睡覺的時間來編舞。跳舞的身上沒點傷那是不可能的,溫昇沒太在意,就拿家裏屯的藥膏和噴霧應付了事。gggghost和water3發現得不算晚,然而無濟於事。
半月板受損不是一個多麽罕見的名詞,常與之捆綁的另一個詞叫“不可逆”。
以溫昇當時的嚴重程度來看,現在能依舊在這個行業從事跳舞相關的工作,說是tutu他們天天做法感動了老天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做法成功自然要付出些代價,最明顯的一點是三人對於傷病之類的詞匯的敏感度高得堪稱ptsd,溫昇則是重點關照對象,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要被迫接受無死角關懷,過了很久才稍微好一點。
隻是現在看來,這個“好一點”是要歸零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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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課結束,回工作室的路上,溫昇和gggghost才得以知道water3和那個學生之間的細節。
“那孩子之前腿就不太好,但他好像是排名比較後麵,說自己可能是最後一場公演了,想盡力完成一個好的演出,出去了再慢慢養傷。”
溫昇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好,這小孩要撞三水槍口上,果不其然,駕駛座的water3立刻冷笑了一聲:“現在的小孩思想覺悟還真高。”
“三水問他未來是想做偶像還是專注跳舞,說如果想當偶像的話現在就老老實實養傷,否則以後就隻能做個隻能唱不能跳的偶像,想繼續跳舞的話更要寶貝腿,除非他的理想是成為一名光榮的輪椅舞者。”
溫昇:“.……我現在開始燒香祈禱節目組別把這段剪進去應該來得及吧?”
“你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和你男朋友提這件事。”gggghost車上倒頭睡的體質,這會竟然冷不丁地開了口:“這件事你最好還是要和小真說一聲。”
gggghost說完後許久沒有人接話,tutu沒忍住,轉頭去看後排的人:gggghost脖子上掛了個U型枕,眼睛閉著,但應該沒睡著;溫昇則醒得更明顯一些,隻是從tutu這個角度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和老雞想法差不多。小真和我們不一樣,我勸你別瞞著他。”
直到紅綠燈交替了兩輪,gggghost覺得自己快睡著的時候,溫昇終於做出了決定。
“還是等檢查結果出來吧。”
gggghost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嘴上卻沒再說些什麽。
這是溫昇思考過後的決定,他們誰都不會去幹涉。
water3說道:“但願你不要被抓包.……”
他話音未落就被溫昇猛然打斷:“你可閉嘴吧!”
溫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心酸:“您的嘴巴開過光的,別再毒奶我了,求求了。”
gggghost依舊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隻是笑意很淺,沒到心底就散了幹淨。
in這個團隊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助理之類的覺得,雖說攝影、後期之類的會請人幫忙,但自己也能做。每個人負責一部分的工作,連應援周邊的設計稿都是自己動手。溫昇談合作不行,財務不行,性格不夠穩重,做事也不夠細膩,就連後期也不是團內最好的。單科能力不及water3,綜合素質又不比上tutu、gggghost,但從沒有人質疑過他為什麽是隊長。
身為內部成員,他們三個比誰都知道這個團怎麽組起來的。
tutu不差錢,家裏又寵,隻要不偷不騙不搶,做什麽都是按著自己喜好來;
gggghost設計出身,到畢業季的時候就業意願是除設計以外的所有職業;
water3從大一入校開始就目標明確,大三收到邀請成為in的一員,大四畢業時做好決定,自此與當初的計劃背道而馳。
這三個人中,有的有明確的規劃,有的沒有。有的一路順風順水,有的遭到了家裏的極端不解和反對。但他們最終聚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個團隊。
而溫昇呢?
溫昇是in的起點。
但凡粉絲都知道2017年是in最艱難的一年,然而in四人卻不完全這樣認為。
2017年的確是最辛苦的一年,但從2019年,溫昇宣布傷退,甚至於更早,從2018年溫昇的腿出問題開始,一直到溫昇歸隊,這一年多的時間才是他們最難熬的一年。
半月板受損不是一個說治就能治的東西,他意味著不得不投入的沉沒成本和遙遙無期的回報。溫昇術後半年裏,他的腿沒有半點恢複到能支撐正常強度的訓練的跡象。哪怕之後漸有好轉,也沒人能保證溫昇能夠恢複到什麽程度。
不止是溫昇,整個in都被希望與失望左右拉扯著踉蹌前行。他們在懸而未決和惴惴不安之間煎熬了一年多的時間,好不容易熬到溫昇回來,in變回了in,可溫昇的腿又出現了問題。
gggghost自認心理承受能力還可以,然而他實在是沒有那個勇氣再經曆一遍那樣的煎熬了。
water3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比起各懷心事的三人,溫昇這個當事人看上去反倒是最淡定的。如果說gggghost他們是ptsd,那麽溫昇是完全相反。
腿傷的那段日子,溫昇不知道多少次從自己在練習室裏肆意跳舞的美夢中痛醒過來。最希望能盡快好起來的是他,經曆了最多失望的也是他。然而溫昇天生擅長從他人的善意中汲取勇氣與動力——不僅是親人、隊友、朋友,甚至是素未謀麵的網友,都是他得以內心篤定的歸因。
自己的腿究竟什麽情況還是要等做過檢查了才能知道,相比之下,更讓溫昇糾結的其實是濮真。
上次沒和gggghost他們說是因為沒在意,但濮真又是不同的情況。
在溫昇接到濮真的電話時,溫昇是有那麽一瞬間想和濮真說實話的,然而話到嘴邊,說出來還是變成了讓濮真回家的時候給他帶個巧克力派。電話掛斷之後,連gggghost都沒忍住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gggghost說濮真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應該告知濮真,可溫昇覺得邏輯應該反過來,正是因為濮真和gggghost他們不一樣,所以溫昇才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
這種糾結的情緒久久籠罩在溫昇心頭,又在他半夜醒來,在朦朧夜色中盯著濮真的臉看了足足兩分鍾後,化作了無聲的歎息。
溫昇啊溫昇,你可算是栽了。
竟然也會有這樣一天,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他擔心的卻是別人。
溫昇輕手輕腳地下床,摸索到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從抽屜裏拿出了一瓶之前備用的藥用噴霧。
濮真睡眠淺,溫昇生怕吵醒他,拔個蓋子就拔了半天。
噴霧蓋子被隨手放在地毯上,溫昇改蹲為坐,將睡褲拉到膝蓋上方。
在某個瞬間,光與影的位置微不可查地交錯了一下,隻是一點極微小的變化,然而溫昇卻像是有某種預感般抬起了頭。
臥室的方向一片漆黑,溫昇視力好,但有輕微的夜盲,花了很久才確認門口處的確有個隱約的輪廓。
那人如雕塑般倚在門邊一動不動,溫昇幾乎都要懷疑是自己在做夢了。然而下一秒,伴隨按動開關的聲音,臥室大燈亮了起來,明與暗的關係徹底對調。
溫昇手上拿著的噴霧藏無可藏,就這麽暴露在兩人的視野中。
溫昇甚至沒想到要暴打water3那個開光嘴,他隻是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濮真的目光,直到做好了心裏建設,這才看向濮真,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吵到你了嗎?”
濮真搖了搖頭:“沒有。”
事實證明,濮真專治各種溫昇,隻是簡單的兩個字,溫昇半天攢起來的氣就這麽“咻”的一下漏了幹淨,整個人也肉眼可見地慫了下來。
溫昇和gggghost他們閑聊的時候曾經說過,濮真對他基本有求必應,對外又是時時刻刻保持距離,很難想象他生氣起來會是什麽樣子。濮真背著光走過來的時候,溫昇幾乎都以為自己要成為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然而等濮真走進了落地燈所能輻射到的範圍內,他的眉眼卻依舊溫柔如昔。
“你沒有吵到我。”
“可這樣的場景,我已經夢到過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