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什麽叫做“已經夢到過很多次”了呢?
溫昇淩晨噴藥被濮真抓包,第二天中午濮真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個運動醫學領域的專家,是濮真母親年輕時代禦用的醫生,據說還是謝仁書的導師,從著手安排到確定複診時間,全程沒超過12小時。
in遭受鋪天蓋地的謾罵,他花了十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交出了一份連專業人士都挑不出毛病的時間線。
因為對過去所發生的難以釋懷,所以即使知道無法回到過去,也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想“如果當時自己在能幫上什麽忙”,直到相似的場景在未來再度上演,虛擬假設不再是毫無意義的自我安慰。
溫昇在濮真的陪伴下掛號,做核磁共振,出來的時候,濮真就坐在對麵的長凳上,姿態神情都與溫昇進去檢查時別無二樣。見溫昇出來,神色一怔,隨即勾起嘴角,眼中露出點溫柔的笑意來。
這是溫昇第一次覺得醫院也沒那麽陰冷。
“結束了?”
“嗯,走吧。”
等結果還要點時間,他們前一天就說好了中間這個時間去附近的商場吃中飯。溫昇先走了兩步,接著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濮真。
“腳不太舒服。”
濮真的精神頓時高度緊張,然而在看到溫昇衝他眨眼的時候,他很快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與溫昇並肩,環過了溫昇的手。
醫院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的病人。就算濮真牢牢地扶著溫昇也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他們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在公眾場合牽住了手。
“想跳舞了。”溫昇忽然說道。
就在剛才,他從檢查室裏出來,看到濮真的那一瞬間,溫昇忽然有了編舞的靈感。
“剛剛來的靈感,正好我們今年的周年舞還沒定,”溫昇想了想,自嘲一笑:“完了,又要被三水說炒冷飯了。”
“應該還會約些其他朋友,等具體編好了再說吧,反正你是一定要來的,我先預個約。”
溫昇談起跳舞相關的事來總容易收不住,濮真也樂得慣著,從不打斷,等他叨叨完了還要補一句:“你是最高優先級。”可以說是十分溺愛了。
商場不算新,但濮真似乎對此很熟悉,溫昇幹脆做個甩手掌櫃,全讓自己男朋友安排。溫昇有段日子沒這樣悠哉了,比起複診之餘吃個便飯,他們看上去更像是約會之餘順便看個醫生。
這個點比尋常飯店稍微早了些,溫昇他們連隊都沒排,店內也隻有寥寥數桌。濮真輕車熟路地帶著溫昇往裏麵走,卻沒想到他慣常坐的那個偏僻位置竟然有人。
那人麵前就隻有一杯水,看著像是剛坐下不久,聽到這邊的腳步聲,微微放下了手機,抬眸看了過來。目光相接的瞬間,兩人均是有些愕然。
“.……小鶴?”
“媽?”
溫昇:.……
溫昇:?!?!
溫昇幾乎是用盡一切自製力,這才沒有條件反射地跟著濮真喊一句“媽”。
宇青作為家長,率先回過神來:“我一個人來的,一起吃吧?”
濮真和溫昇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宇青揚了揚手,對溫昇身後的服務員說道:“你好,請問能不能幫我把這兩張桌子拚一起?”等兩張雙人桌並在了一起,又衝兩人笑了笑:“坐吧,別傻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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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宇青和濮真的關係後,溫昇特意補過有關宇青的影像資料。濮真的母親還是北北的師長都足以讓溫昇足夠重視,然而隻有真切地看了宇青的舞之後,溫昇才真正對“頂級芭蕾舞者”這樣的概念有了具象化的認知。
宇青的舞風具有強烈的排他性,很難用具體的技巧亦或是其他來描述這種排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獨一無二,旁人沒有半點能夠模仿的可能。
最可怕的是,這種格格不入並非有意為之,而是源於宇青本人的心無旁騖。有人以她為榜樣,有人視她為對手,然而宇青從會在意這些。
人人都在關注世界,唯獨世界本身並無知覺。
溫昇本以為這頓飯會很艱難的,然而情況比他預想的好了太多。宇青不善表達,連基本的一些關心寒暄都說得別扭,可溫昇沒怎麽覺得尷尬,回答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刻意疏遠,光看場麵,溫昇甚至比濮真更像是宇青的兒子。宇青原先開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之後放鬆下來了,主動提起了今日的巧遇。
“那天小鶴和我說,他有個朋友膝蓋不太好,想讓我幫忙和老徐搭個線。正好今天沒什麽事,我就想過來看看他這個朋友。”宇青的目光沒有在溫昇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出於社交禮儀地移開了:“我和他爸爸以前經常帶他們來這個商場逛,這家店也是從那時候一直開到現在的老店了。”
“所以您本來是想吃了飯去醫院的,沒想到吃飯的時候就遇到了我們。”溫昇頓了頓,由衷地感慨:“您和小真母子連心,吃個飯都能想到一起。”
隻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宇青和濮真卻又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一般,似乎是覺得搖頭不合適,點頭也不妥當。
溫昇看著兩人臉上同款尷尬,忽然有種暗暗的想笑。
他原先還篤定濮真這種別扭到死的性格一定是後天養成的,現在看來怕不是要打臉:除了濮真之外,世界上竟然還會有第二個不善言辭到這個程度的人。
絕了,不虧是親生的。
溫昇自然不會任由場麵繼續尷尬下去:“對了,我聽您一直叫小真小鶴,是他的小名嗎?”
這個問題顯然好答得多,宇青已經背脊筆挺,但神情明顯地放鬆了下來:“是他的小名。濮家比較傳統,他哥哥取字子鳶,小名小鳶,他取字子鶴,小名小鶴。”
宇青說完後才發現溫昇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不是無意間掌握了朋友小名的那種得意,甚至有些呆滯的感覺。
“怎麽了嗎?”她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安,壓低了聲音問道。
溫昇回過神,笑著說沒事。
“我覺得子鳶和子鶴都很好聽,尤其是子鳶,總給我一種很耳熟的感覺。”
他說這話時,眼神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濮真,後者低頭捧著碗,沒有在看他。
溫昇撒了個小小的謊。
不是覺得子鳶這個名字耳熟,而是他在幾年前就已經聽過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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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昇還記得那是在2017年的暑期。學生們迎來了一年中最長的假期,而溫昇他們也進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兩個時間段之一:為了保證KOD和WOD所需的訓練量,他們減少了商演頻次,但每周一投的底線仍然在那。就這樣gggghost還要擠時間設計今年份的周邊。
in的官周設計和質量都是出了名的業界良心,連定價都不像是周邊該有的白菜——溫昇他們說了,做周邊純粹是圖個樂子,也沒不靠這個吃飯。普通學生黨按喜好買一件兩件的不會有什麽經濟負擔,倍數all in的小富婆也不在少數。
然而那年暑假,溫昇他們看到過一個十分難忘的交易帖。
發帖人是個老粉,溫昇他們記得那個id,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還追著他們跑過不少展子,微博上總是風風火火的,和人在微博上聊天能聊個100條評論的那種,隻是最近有段時間沒活躍了。
小姑娘最新的一條微博很簡潔,隻說家中變故,母親生病,因此轉賣一些周邊,補貼家用,希望這些周邊能遇到合適的有心人。配圖的清單長長一條,囊括了in從組合成立至今的所有周邊,有的同一件有兩三份,有的隻有一份。
連in第一次出的Q版吧唧都有,所有周邊都保存很好,看得出物品所有者對它們很用心。
溫昇當即私信聯係了那個粉絲。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現實生活繁忙,溫昇早上發的私信,她晚上才回複溫昇,說有人買走了全部的周邊。
大概是相信自己不會被騙,買走她全部周邊的人連個閑魚鏈接都沒走,直接往她賬戶轉了遠超標價的一筆錢。嚇得小姑娘連忙要了地址,一件件打包得嚴嚴實實,最後分兩大箱寄了出去。
溫昇不好打聽人隱私,隻了解到高價收下所有周邊的人叫子鳶,喜歡in三四年了,正好看到有人在出他入坑之前的周邊。
然而隻是想收錯過的周邊的話又哪裏會全套入手呢?
子鳶和那個女生說,他曾經有過一段艱難的日子,後來認識了in,是win他們讓他度過了那段時候。
在那之前,溫昇從來不知道自己曾經給一個叫子鳶的人帶了這麽多鼓勵,那之後“子鳶”也再沒有出現過,也不知道是默默關注著還是已經有了新的關注。可是溫昇他們卻把這個名字記了好幾年。
in四人都很抵製h價*,年年出周邊量都很充足,寧願賣不完扔家裏也不願意有人哄抬價格。尤其是water3,用他的話說,“和廠家磨嘴皮子壓價格不是為了給h價的人掙那點錢買棺材本的”。官方態度鮮明,粉絲也配合,大環境起起落落,至少他們家是鮮少有h價收購的事的。
唯獨子鳶這件事是例外,它成為了幾年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四人認可的h價交易。
17年暑期的末尾,in的夏日周邊姍姍來遲。那個在in還未成型時就關注著四人的老粉不再有這個經濟能力支持喜歡的舞團,但她依舊收到了一份來自in官方周邊。
那一年,他們周邊的主題是“TBC”。
To be tinued.
溫昇看著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低著頭不看他的濮真,想到某一次對方談起過自己的哥哥,說他完全沒繼承到母親的舞蹈天賦,廣播操做不好,對這類事情也完全沒有興趣,反倒是做生意很厲害,和他父親比青出於藍。
四年過去了,他竟然真的見到了“子鳶”的真麵目。溫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