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從ci,每一個參與的舞見都有過上周刊榜的經曆,其中in、秦淮和落燈花更是隻要投稿必上周刊的人氣。這樣十個人,一起訓練,相互摳動作,對鏡反複練習,最終成品的影響力究竟強到一個什麽程度呢?
這麽說,溫昇他們在截止統計前一天投的稿,投稿後24小時統計截止,《冠世一戰》成為周刊順位第三。投稿後第二周,《冠世一戰》不降反升,一舉躍到周刊榜首。而在第三周,《冠世一戰》升無可升,仍然穩穩當當地占著第一的寶座。
更騷的是,在往年周刊回顧的部分,in的十一周年作也持續在榜,in的高產終於以接連三周跨年雙殺的形式收獲了回報。
全員量身定做的服裝,神仙取景,再加上逼死攝影的運鏡,以in樸實無華的作風,一年也就隻有這個時候會這麽排麵一次。溫昇在這一作上傾注了太多心血,有事沒事就打開看看有沒有新的彈幕和評論。對於一些熱門,溫昇眼熟到幾乎能背出來,然而每次看的時候還是很開心。
印象最深的是練習室花絮的p3,有一條彈幕說,他們怎麽能笑得這麽開心,這條彈幕後麵跟了一條,應該是回應那人的話。
“前麵的,因為跟這群人一起跳舞本身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啊。 ”
溫昇沒辦法給彈幕點讚,於是專門截了這兩圖,單獨發了個條微博,結果還因為截到的畫麵裏water3的表情過於搞笑而被他罵了一頓。
在《冠世一戰》熱度徹底下去之前,B站的官方找到了溫昇。多方確認後,《冠世一戰》將作為過場舞參加今年的BML*。
那時候,溫昇他們齊舞比賽和選秀節目的工作都已經結束,工作室的春季課程基本結束,暑期課程也還沒正式開始,算是一個小小的過渡期。然而溫昇卻似乎並不清閑。
“不在?”濮真摘下鴨舌帽,眼底微微有些意外。
已經徹底進入夏天了,濮真從公司到溫昇的工作室,一路過來,身上出了點汗,額前的劉海也濕成了一縷一縷,被帽子壓了以後貼著腦門,光看著就有些熱的樣子。
“他說有點事回家,但沒具體什麽事沒說……”gggghost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溫昇和他說的時候,神色並沒有什麽異常,gggghost也不疑有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就在剛才,他福至心靈,隱約想到了某一種可能性。
“他沒和你說嗎?”gggghost有些謹慎地看著濮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處。
濮真沉默了會,不答反問他:“他走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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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溫昇和父母正坐在家中客廳裏,溫昇難得坐直了,雙膝規矩地並在一起,像個還沒有獨立的小孩一樣,看著聽話又乖巧。
光看這幅樣子,任誰都不會想到他在幾分鍾前和父母出了個櫃。
一次突兀,直白,事先沒有任何預兆的出櫃。
並不是溫昇學不來委婉,隻是他們老溫家從上到下都信奉有話直說的原則。含蓄和委婉是為了周全雙方顏麵而不得不做的社交禮儀,是針對“外人”的。對於自己人,溫父溫母覺得不需要這樣的客套。
這樣的處事原則未必百分百正確,但它的確在溫昇性格成型的過程中起到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在處理和家人之前的關係時,溫昇和濮真幾乎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一個什麽都不說,一個則沒有什麽不可以說。
然而即使是這樣,溫昇在開口前也曾一度猶豫。
對於大部分家庭來說,出櫃並不是一件可有可無,知會一聲就完了的小事。溫昇身邊就有幾對同性情侶,其中個別到現在還沒能和家裏達成一致,每次提及家人都難免黯然。
溫昇對單不單身,是否有後代並沒有那麽看中,但父母那一輩環境,觀念擺在那,如果不能接受,溫昇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無論接受與否,他們作為父母,首先應當有這個知情權。
因此溫昇專門回了家,麵對麵地和父母說,爸媽,我找了個男朋友。
還沒進入最熱的兩個月,熱意並不沒有撲麵而來那種洶湧氣勢,但卻若有若無,帶著點黏糊地往身上貼。客廳的智能風扇是溫昇上一年給家裏買的,現在用正好,但因為溫昇提前說要來,溫父溫母今天就開了空調。
溫父溫母的朋友帶了臨省的楊梅,他們自己還買了水蜜桃和西瓜,可溫昇一開口,他們忽然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大腦空白了好一會,這才慢慢吞吞地念叨。
“男朋友?”
再抬眼看溫昇,兒子目光不躲不閃,直直地對上了他們。
“是,男朋友。”
溫母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溫父看看溫昇,再看看妻子,話說出口的時候倒是自己想象的平靜很多。
“先坐,坐下來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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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坐下了,溫母開口問的第一句是“是淼淼,垚垚還是悠悠?”
溫昇一愣,隨機瘋狂搖頭:“不是他們!”
“不是他們,是小真,你上次見過的那個。”溫昇連忙澄清,“媽你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
“我也覺得不是啊,所以才問你,”溫母有些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是他們的話也不至於現在才和我們說。
溫昇舒了口氣,放鬆下來以後,心底忽然密密麻麻地蔓延出一種別樣的情緒。
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連那個白眼也是熟悉的配方。
眼看著溫母的關注點要偏,溫父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和溫昇說道:“和我們說說他是怎樣的人吧。”
溫昇原本端坐著,一聽這個問題,又是一個激烈程度不亞於鯉魚打挺的起身:“爸你要問我這個我可就有得聊了。”
溫父:“.……你給我好好說!”
溫昇接連收到父母的打擊,倒也習以為常。他不敢再挑戰家長權威,老實下來,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濮真自然是哪哪都好的,可他也得好好想想該怎麽說,才能讓他的父母也了解到他的好,而不是覺得他在精/蟲上腦。
“他和我一樣是跳舞的,但有一份本職工作。”
“個頭高高瘦瘦,長得很好看,比我小。”
“性格內斂,不怎麽會說話,但是做事很穩重,也很可靠。”
“不怎麽會照顧自己,但很會照顧我。”
“很遷就我,怎麽樣都不會生我的氣。”
溫母一邊聽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溫昇的表情。
眸光飛揚,嘴角無意識地彎出了不明顯的弧度。說話時很順暢,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事先演練過。語氣中帶著點微小而隱秘的驕傲,硬要說成是炫耀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溫母清楚地記得,在很久以前,溫昇他們工作室裝修完畢,溫昇帶著他們第一次參觀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神態。
“很愛我。”
如果說前麵溫昇的話像是煦暖的日光,悄無聲息地融化著堅冰,那麽最後那一句就是尖銳的利器,硬生生在厚實堅固的冰麵鑿出了一道裂縫。溫父一直平板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溫昇不知道這句話怎麽觸動到了父母,隻見兩人默契十足地在同一時間看向了對方。他還沒弄懂其中的意味,他們就已經狀若無事地收回了目光,又重新看向了溫昇。
“明白了。”溫昇還以為父母會再問些類似於“你憑什麽覺得他很愛你”之類的話,然而並沒有。
“那麽你呢?”溫父又問道。
那麽他呢。
溫昇也在心裏問自己。
愛是虛無縹緲,是捉摸不定。它沒辦法量化,所以不能比較。他能說自己愛濮真,但沒辦法說自己的愛比濮真對自己的多或者相同。空口白話沒有說服力,他也不願意輕易地做這種沒什麽意義的對比。
對比隻有在爭執或者吵架這樣需要分出高下的時候才有意義,溫昇不需要對比,但他需要讓父母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他想了很多說辭,卻又一一否決了,感覺無論哪種表述都不夠一些。
就像剛剛介紹濮真,他一口氣說了一堆,還是覺得自己什麽都沒說。
溫昇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上,沒有馬上回答溫父的問題。溫父也沒有催,隻是耐心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也許是在思考,也許是在回憶,沉默不語的樣子讓他們覺得有些陌生.
幾分鍾後,溫昇收起了手,對溫父說道:“我很遺憾沒能更早一點認識他,所以我不想錯過未來。”
漫長的沉默後,溫母微微點頭:“還有嗎?”
溫昇猝不及防:“.……啊?”
溫母又重複了一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溫昇磕磕絆絆:“沒有了……吧。”
溫母又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說別人的時候不是話一套一套的嗎?怎麽到自己就這麽短短一句話就結束了?”
溫昇這才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地反駁:“哪裏的事,媽你要聽我可以給你講三個小時不帶喘氣的。”
“誰要聽你說三個小時了,我閑的嗎?”溫母擺手,下意識地想翻個白眼,然而還是忍住了。
溫母說啥是啥,溫昇連連點頭:“不閑,您老人家時間金貴得很。那您前麵的部分也聽了,要不給個指導意見?”
“你哪時候見你媽給過你什麽指導意見了?”溫父終於不忍心再看兒子討罵,在溫母開口前製止了溫昇。
“溫昇,”溫父連名帶姓地喊他的名字:“我不知道我們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媽在懷你的時候精神特別差,成天睡不著,睡著了沒一會就驚醒過來。”
溫昇從沒聽過這些,聞言,收斂了笑意。
“你媽當時和我說,她從沒做過母親,很害怕會出錯。我說誰不是從第一次當父母過來的呢,人總會犯錯。她說那不一樣,事業失敗了可以重來,可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是沒辦法彌補的。”
“你大學畢業那會和我們說,想把跳舞當做自己的職業。我問你如果這條路走不通怎麽辦,你說你會承擔自己選擇帶來的一切結果。但其實不是的,就算你說你能負全責,我們還是會擔心你,父母和孩子的羈絆是斷不掉的。”
“但是你們還是同意了。”溫昇輕聲說道。
“是,並且你堅持下來了,到現在也弄得還不錯,”溫父和溫母對視了一眼,均是眼中含笑:“這也說明我和你媽的選擇是對的。”
“我們都是第一次為人父母,什麽經驗都沒有,也是一路摸索過來的。但現在回過頭去看,我覺得我和你媽還算成功。我們家挺幸運,沒什麽大摩擦就找到了合適的相處模式,所以這次我們也不會多管你什麽,隻要你自己做好了決定。”
“你18歲我們都沒幹涉過你的決定,現在三十多了,我們更不可能來對你指手畫腳。”溫母接過話茬說道:“其實我今天不是很意外.……也不是不意外,就是之前隱隱有種預感。”
溫昇嬉皮笑臉地接茬:“母子連心嘛。”
溫母被打斷了一下,倒也沒有否認。
“等真真父母那邊也說過了……”
“他家那邊已經知道了,”溫昇說:“我上次腿.……上次有事,和他媽媽見過一麵,他們家應該是知道的。”
溫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而後點點頭:“那就找個時間,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吧。”
“就算你們這樣不能結婚,兩家父母也應該見個麵。”
父母通情達理成這樣,溫昇恨不得瘋狂小雞啄米式點頭以表忠心:“那是當然的。”
溫昇不知道的是,他們曾不止一次地討論過這件事,甚至有過溫昇這麽多年單身可能是不喜歡女性的猜測。無論溫昇是喜歡男性還是女性,又或者說打算一直單身,他們都做了心理準備。因此,當溫昇和他們提起濮真時,比起震驚,他們更多的其實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你今天晚飯怎麽打算?要留家裏吃嗎?可樂雞翅要不啦?”溫母問他。
溫昇還沒開口,口袋裏手機一陣震動。嗡嗡聲在客廳內特別明顯,帶著些許急迫的意味。
隻見溫昇接起來後,麵色接連變化,接連嗯了幾聲,而後猛地站起身:“你在樓下?”
對麵不知道是說了些什麽,被溫昇飛速地打斷了:“那怎麽行,我現在下來。”
溫昇說完,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沒等溫父溫母問起就主動說道:“濮真他現在就在樓下,我帶他上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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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不到的時間,溫昇去而複返,身邊還多跟了個人。
溫母之前還是見過濮真的,溫父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溫昇形容的那樣,青年高高瘦瘦,長相是那種會讓人眼前一亮的好看。穿得很家常,也很幹淨,額前碎發打理得清清爽爽,看著非常舒服。
撇去其他因素,僅僅從一個普通長輩的角度出發,濮真是那種憑長相就能獲取好感度的人。
小夥子來得突然,隻來得及買了個果籃,但至少沒有雙手空空,無論是禮數還是心意都算周全。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濮真。”
溫父看了眼溫母,以他對妻子幾十年的了解,把這個表情稱為心花怒放也絲毫不為過。
“叫這麽生分幹嘛,叫爸媽也可以的。”
溫昇一開口,溫母眼中的春風和煦頓時晴轉多雲。
“就你有嘴會說話。”溫母沒給溫昇半點麵子,瞪完他,又看向濮真,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真真來,別傻站在門口了,外麵熱。”
茶幾上整整齊齊地放著片狀的西瓜,切成片的水蜜桃和洗好的,個個又大又紫的楊梅。溫母讓濮真和溫昇坐下了,他們遞了個小垃圾桶。
“剛剛溫昇在家的時候忘記拿出來了,你們先吃點水果解解渴,我等會給你們倒水。”
溫昇:.……
溫昇指指水果,又指指自己。
“爸,媽,”溫昇看著兩人,目露懷疑。
“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