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略略略
絳雲軒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閭鳶閣掌了幾盞燈,悠悠的炸出些讓人心安的聲響來,他身上披了條錦花紅毯,正趴在顧枕的身上。
絳雲軒搓了搓眼睛,抬頭就看到顧枕上半身靠在床頭歪著腦袋正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絳雲軒驚喜的攀著顧枕的身子往上爬了下,伸出手掌拍著顧枕的臉驚喜的叫道:“相父!”
顧枕正做夢呢,夢見他坐在餐桌前要吃烤鴨,刀都拿起來了,那烤鴨突然自己站了起來,還突然膨脹了好幾倍,張著翅膀就朝自己撲了過來,壓的他一陣胸悶氣短,還被油膩膩的鴨翅扇了兩巴掌!
顧枕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低頭就看見一張肉呼呼的小臉,眨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自己,不禁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絳雲軒的臉蛋,說道:“我的小祖宗呦你可真能睡。”
絳雲軒咧著嘴就張著胳膊想去摟顧枕的脖子,小身子一動,顧枕被壓了半下午的下半身頓時又痛又麻,連忙叫道:“別別別動,軒兒乖,先下去。”
絳雲軒見狀趕忙從顧枕身上爬了下去,乖乖的扒著顧枕的大腿問道:“相父沒事吧?”
顧枕捶了錘酸痛的大腿,摸了摸絳雲軒的小腦袋,說道:“沒事,隻是有點酸,一會就好。”
絳雲軒點點頭,隨即擼起龍袍,伸出圓乎乎的小拳頭一下一下也捶著顧枕的大腿,說道:“軒兒也來!”
顧枕心中做咬手帕狀,瘋狂滴滴007,七哥快看我兒子怎麽這麽可愛!!
007翻了個白眼,心說你沒看到他皮的樣子而已。
這時顧枕叫道:“來人啊。”
很快常香蓮推門而入,應道:“大人有何吩咐。”
顧枕問道:“什麽時辰了?”
“回大人,戊時了。”
顧枕點點頭道:“去準備點吃的拿來,聖上今晚在此用膳。”隨即低頭摸了摸絳雲軒的後腦勺問道:“軒兒想吃什麽啊?”
絳雲軒歪著腦袋盯著常香蓮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指著常香蓮的臉蛋說道:“相父,這個老女人長皺紋了,好醜啊。”
常香蓮身形一僵,顧枕皺眉拍了下他的腦袋,斥道:“怎麽說話呢,快和香蓮姑娘道歉。”
絳雲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小短手依舊指著常香蓮,叫道:“軒兒是皇帝,為什麽要跟這個娼婦道歉?”
顧枕聽完手下略微用力的拍了一下絳雲軒的屁股,聲音也高了些許,斥道:“什麽娼婦,誰教給你這些話的!”
絳雲軒小臉瞬間擰成個小包子,眼淚斷線了珠子似的從眼眶裏滾出來,嚎道:“相父你凶我!!”
常香蓮在一邊也趕忙說道:“大人別責怪聖上,聖上所言……確實沒錯。”
偌大個相府裏裏外外都靠常香蓮打理,其中辛苦不言而喻,顧枕心裏一直都挺感激這個小媽的,看她這樣子心裏萬分不好受,也深感絳雲軒這孩子除了對自己之外,對別人是一點禮儀教養都沒有,這哪能慣著啊,還不得越慣越歪屁股。
頭一次見絳雲軒哭居然也沒軟下聲音哄,反而板著臉說道:“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說哭就哭成何體統!身為天子,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這都不知道嗎?”
絳雲軒被訓得呆愣在原處滿臉驚愕的看著顧枕,常香蓮見狀也萬分尷尬,連忙應道:“聖上貴為天子自然是做什麽都是對的,娼婦香蓮這就去準備些吃的。”
這話說的顧枕心裏一陣酸楚,常香蓮哪裏是娼婦啊,16歲便被賣給了顧枕40歲的爹,等顧枕長大了又被他擄來做了通房丫頭和相府管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若是有些違背人倫那也都是被逼無奈,她又何罪之有?
顧枕心中那點憐香惜玉的情感被激了出去,更是火起,道:“吃什麽吃,先是對鎮國將軍出言不遜,現在又羞辱女子,你這天子就是這麽當的?“
聽到這話絳雲軒大聲嚎出一句:“誰想當皇帝啊!你不是我的相父!相父從來不會凶軒兒!也從來不會護著臭狗和娼婊,你滾開,你不是軒兒的相父!”
說著狠狠推了一把顧枕的胸膛,人雖小勁兒卻挺大,顧枕一時沒防備後腦勺直接磕在牆上頓時眼前一陣冒金星,絳雲軒直接爬下床扭著小身子瘋了般往大門口跑。
常香蓮:“誒……”
常香蓮本來想攔住可是又不敢擅自觸碰天子,做了個要抱不抱的姿勢僵了一瞬,絳雲軒便直接越過常香蓮跑出了內閣。
顧枕揉著後腦勺,被絳雲軒趴了一個下午的大腿還沒緩過來動都動不了,趕忙衝常香蓮吩咐道:“快去,快去把聖上攔住,別再摔到了!”
常香蓮應了聲便跟著跑了出去,顧枕一陣頭疼,跟007吐槽道:“這孩子咋整啊?”
007道:“你剛才還不覺得你兒子待人親嗎?”
顧枕歎口氣,說道:“乖得時候是真的想親兩口,他媽皮的時候真想揍他,這出口成髒跟誰學的!”
007一陣見血:“你啊。”
顧枕:“……”
顧枕煩躁的搓了搓頭發,說道:“給我下點什麽《育兒寶典》《好爸爸速成術》之類的玩應,我要徹夜苦讀!”
007:“……”
卻說絳雲軒剛跑出閭鳶閣的大門口,就正巧撞見賀許良在不遠處在和燁然說話,立馬渾身一個激靈,被拋上高空的恐懼襲上心頭,撒腿就往反方向跑,身後的王公公跟在後頭一迭聲的尖叫:“聖上別跑,哎呦,聖上別跑啊,來人啊,來人快攔住聖上啊!”
燁然和賀許良也被這雞飛狗跳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燁然皺眉說道:“那是……皇上?”
賀許良留下一句:“且等我。“便一個飛身而起追了上去,卻並沒有直接把絳雲軒攔住,而是飛到房頂看著那抹豆丁般的明黃色穿梭在偌大個相府中。
絳雲軒開始是賭氣跑了出去,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可是跑著跑著那點氣性也就沒了,回頭一看屁股後麵一長串的人追著自己跑覺得有趣極了,一邊嘻嘻哈哈的笑一邊不管不顧的開始瞎跑。
絳雲軒速度不快,但他身子小又靈活,專找那些柵欄縫石頭洞去鑽,身後一屁股的人也鑽不過去隻得繞道而行,一來一往浪費了不少時間愣是抓不住絳雲軒,眼看著這皇帝越跑越偏,幾乎都沒了光亮,常香蓮臉色微變,大喊道:“不好,千萬不要讓聖上闖入禁地!”
在屋脊上負手而立的賀許良看著那抹豆黃色消失在相府深處的一片樹林中,眼中精光乍現,跳下屋頂也匿進了那從不許人涉足的樹林。
絳雲軒咯咯的笑著專挑那些偏僻不起眼的地方鑽,追在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何時居然已經消失不見了,絳雲軒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跑到了一片樹林中。
這裏的古樹棵棵都是百年古木,對於絳雲軒來說更是遮天蔽日,抬頭望去竟然是一隅天空都看不到,周圍又黑又靜,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害怕,扯著嗓子喊道:“來人哪,來人哪!相父!相父!”
可是就連一隻鳥飛起的聲音都沒有。
絳雲軒瞬間就慌了神,嚇得一陣腿軟,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來人啊,來人啊,救駕!救駕!”
依舊是沒有一絲聲音,周圍寂靜的不似人間。
絳雲軒抽噎著哭道:“相父快來救……快來救軒兒啊,軒兒再也不亂說話了,相父……相父,軒兒害怕!”
死寂的黑暗成團成團的往絳雲軒身邊擠,絳雲軒六神無主就想原路返回,可是無論怎麽走依舊還是在這片寂靜的樹林中,哭的幾乎斷了氣,卻突然在這片寂靜中聽到了幾聲粗重的呼吸聲,頓時驚喜萬分的喊道:“相父,相父是你嗎!”一邊喊著一邊朝那聲源跑去,卻越靠近越聞到一股腥膻味。
呼吸聲和腥膻味越來越大,絳雲軒跑著跑著就有些腿軟,不知為何心中一種強烈的壓抑感讓他連喘氣都有些困難,最終他還是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吞咽著口水問道:“相父……是你嗎?”
雖然並沒有人回答他,但那呼吸聲卻大了起來,幾乎是響在絳雲軒的耳邊,下一秒就在絳雲軒麵前,猛地炸開一雙金色眼瞳,那比絳雲軒腦袋還要大的眼瞳明顯不屬於人類,絳雲軒瞪大了雙眼連叫一聲的膽量都沒有直接暈了過去。
卻被人一把抄起抱在懷裏。
賀許良抱著絳雲軒看著這雙與他有八分相似的眼瞳,緩緩說道:“好久不見。”
此時遮住明月的烏雲散去,皎白的月亮撒下來,一隻一丈餘高渾身雪白的狼緩緩站起身,四肢被比手腕還要粗的鎖扣牢牢扣住,摩擦間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那雪白的皮毛。
雪狼在玄鐵打造的鐵籠中站定,低頭看著賀許良,鼻息間噴出腥膻的熱氣。
賀許良也仰頭看著這雪狼金色的眼瞳,眼白慢慢爬上了金黃,眼瞳逐漸褪去顏色顯出本來的墨色黑瞳,竟與這雪狼別無二致。
雪狼仰起頭,朝明月的方向長長的哀嚎了一聲。
顧枕站在別院的身形突然僵了一下,身旁的燁然問道:“大人何事?”
顧枕偏頭問他:“你有沒有聽到一聲……狼嚎?”
燁然疑惑的搖搖頭回道:“並未聽到。”
顧枕掏掏耳朵,心說難道是自己幻聽了?
下一秒賀許良就像從天而降的天神一樣,身著一身金線月藍袍不知從何處飛到了顧枕身邊,懷裏抱著似乎是睡著了的絳雲軒。
【作者有話說】:我胡說八道的功力越來越高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