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啵啵
李尚書的府邸離顧枕的相府並不是很遠,但也走了半個時辰有餘,顧枕一邊懷念滴滴打車,一邊晃晃悠悠的又發起困來。
等終於到了尚書府時,卻被門口的家丁告知,李大人今日誰都不見。
顧枕掀起帷裳,眯著眼看了眼門口的家丁,心想,嗬,很好,這世上居然還有敢拒絕我的男人。
007望天,果然肥皂劇不能看多。
顧枕跳下馬車,朝那家丁客氣的說道:“這位小兄弟,你與你家尚書大人知會一聲,就說是顧枕與賀許良前來拜訪,可好?”說著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小錠銀子。
那半大小子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般連忙搖頭,麵露為難的說道:“這位大人您看著是個麵善的,不是我不通報,是因為我家少爺今天回府了,老爺在照顧少爺呢,實在是騰不出空接待幾位貴客了,請回吧。”
顧枕一愣,少爺?
李尚書隻有一兒一女,提起少爺那自然就是前幾日提過的那位一直在湘靖川打仗的虎狼將軍,李安楓了。
顧枕眼前一亮,正愁沒機會接觸一下這個李安楓呢,這下倒是正好了,倒是省的他再跑一趟,趕忙又掏出一錠銀子,塞給那家丁,道:“這有何不方便的,正好我找你家少爺也有話要說,你就去知會一聲,若是尚書大人不見你再出來告訴我。”
家丁看這兩錠銀子一時有點眼熱,最終沒抵住誘惑,接了那銀兩,道:“成,那我去知會尚書大人一聲,幾位大人稍等片刻。”
顧枕笑眯眯的點點頭看人跑進屋去,身後他自己帶來的幾個嚇人竊竊私語道:“這狗奴才真是不知死活,還敢攔丞相大人的門收大人的銀子。”
顧枕回身瞪了他們一眼,那幾個下人便噤了聲。
這時賀許良從後麵走過來,朝顧枕說道:“李將軍今日身體或有不便,大人改日再來也可。”
顧枕問道:“怎麽?是在湘靖川那邊受了傷?”
賀許良搖頭道:“受了罰。”
顧枕驚道:“罰什麽?他何罪之有?”
賀許良解釋道:“铩羽而歸,將領鞭刑三百。”
顧枕吃驚的瞪大了雙眼,聲音都變了調,道:“三百?”
鞭刑顧名思義就是拿鞭子抽犯人的後背和臀部,《狂魔大將軍》裏有時會有對刑法的一些描寫,為了博眼球搞獵奇,作者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設定的相當詳細。作為罰具的牛皮鞭約有兩指粗細,三尺餘長,一道抽上去都得皮開肉綻,這三百鞭下去,這人還活著嗎?
見顧枕的神色賀許良接著說道:“李將軍背景尊貴,大概隻有百餘。”
顧枕咂舌,心道這一百鞭子也得要命啊,心裏是又疼又氣,我的人才啊,還沒見著就要被抽死了,不由的怒從中來,問道:“誰下令要打他的?高修?”
賀許良沉吟片刻,吐出兩個字:“聖上。”
顧枕脫口而出:“狗屁!”
說完又覺不妥,咳了兩聲,道:“聖上尚且年幼,他知道些什麽?”
顧枕忐忑不安的原地踱了幾步,心裏有點懊,都怪自己賴床,要是他也能去上朝,至於讓李安楓被人打個半死?絳雲軒知道什麽啊,他連個“罰”字會不會寫都是兩說。
丞相不在,想必這聖旨該是吏部尚書高修擬的,高修這老東西,自己從不去上陣殺敵也就算了,不撥兵不撥糧,輸了戰役回來罰人可真是一個頂倆。
同時他也一陣一陣的難受,說一千道一萬,如今這局麵和顧枕也脫不了幹係,若是之前的顧枕能重視這些邊疆戰役,勤於朝政,湘靖川說不定便不會失守了。
顧枕煩躁的搓搓頭發,又是這種感覺,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卻總是有人因為之前這具身體的所作所為流血受傷。
賀許良把顧枕的一切看在眼裏,伸手捏了一下顧枕的肩膀,寬慰道:“李將軍是習武之人。”
顧枕回頭瞪他,道:“習武之人也不是鐵打的呀,抽你三百鞭子看你疼不疼?”
顧枕這麽凶賀許良還是第一回 ,其實他倒也沒有想凶賀許良的意思,就是實在是有點著急,說完這話自己愣了下,不太好意思的歎了口氣道了歉,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有點著急了,說話重了點你別在意。”
賀許良隻是淡淡回道:“無妨。”眼底卻浮現起幾絲意義不明的顏色。
就在顧枕裝不下君子想要直接硬闖的時候,那家丁總算折回來了,衝幾人說道:“幾位大人,尚書大人有請。”
顧枕道了謝,趕緊往府中走去,沒幾步李尚書便從裏頭走了出來,幾日不見這尚未花甲的中年男人像是又老了幾歲,臉上的溝壑深深淺淺,一副疲倦之態,更別提他眼圈還騰著幹裂的紅,似乎是剛哭過,顧枕一看,這心就酸的不得了。
李尚書剛想行禮,顧枕就趕忙上前把人給扶起來道:“尚書大人多禮了,聽聞李將軍回府了?現在身體如何,要不要晚輩找幾個太醫來看看?晚輩府上珍藏了不少上好的藥材,如有需要尚書大人盡管開口。”
李尚書緩緩抬起頭,眼底是比眼眶更加濃鬱的紅,顧枕看的心一驚,就聽得李尚書嘶啞的開口道:“顧丞相是來看老臣的笑話的嗎?楓兒現在臥床至少三月不能走動,有可能下半輩子都得落下隱疾,他從小就夢想戰場殺敵報效國家,如今這副樣子你是讓老夫讓他去死還是讓他苟活?帶著三千老弱病殘的將士,你讓他去守那千望江邊的湘靖川,你可知有多難?早知有今日如此局麵,你又何必走這冤枉路,直接處死楓兒可好?還省的他受那江邊的半年之苦。”
顧枕心中酸澀的快要流下淚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張口隻囁嚅出了個“我”字便再無他言。
李尚書痛苦的閉上眼,渾濁的眼淚又流了滿麵,想起半年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兒子一臉英勇無畏的朝自己說道:“父親,孩兒必將擊退千望江中那些魔物,凱旋而歸。”
可轉眼之間,自己的兒子卻隻能奄奄一息的趴在床上苟延殘喘,動彈不得,眼中那愈燃愈烈的鬥誌讓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都不忍心去看,他該怎麽告訴自己的孩子,你下半輩子怕是都下不了床榻,怕是都騎不了馬,射不了箭,馳騁不了戰場?
而這一切都是拜這丞相大人所賜,嘴巴一張一合之間,自己的女兒就要入宮去做那六歲娃娃的妃子,自己的兒子就要去那凶險萬分的千望江邊打仗,一打就是半年,如今更是被罰的體無完膚,性命不保。而這丞相大人卻日日在煙館茶樓夜夜笙歌,不問世事。
蒼天無眼啊,蒼天無眼啊!
李尚書眼中猛然浮現出幾絲凶狠的顏色,極快的抄起柵欄邊上的一個青瓷瓶,賀許良瞳孔猛然驟縮,顧枕卻一聲爆喝:“都給我站住!”
賀許良伸出的手緊握成拳收了回去,下一秒那瓷瓶直接砸在了顧枕頭上,炸了個四分五裂,顧枕耳邊嗡的一聲,一股熱流從腦袋上蜿蜒流下,花了顧枕本就模糊的視線。
李尚書還嫌不夠,一腳踹中被擊倒在地的顧枕的腹部,眼神凶狠的顫聲道:“殺了你,老夫也算為民除害了,老夫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怕什麽淩遲處死,五馬分屍?”
李尚書年輕時應當也是名武將,這拳腳功夫可不是花架子,每一腳落在顧枕身上都是實打實的痛,顧枕痛苦的弓起身子,咬著唇一聲不吭,任憑李尚書拳打腳踢,隻要007還在,至少,他是不會被打死的。
這場麵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連燁然都看不下去了,剛想上前去拉,賀許良卻伸手攔住了他,燁然疑惑的看向他,賀許良的眼神卻直直鎖在縮成一團的顧枕身上,語氣平靜的說道:“別去。”
燁然:“賀將軍……”
賀許良聲音高了些許,重複了一遍道:“我說別去。”
燁然咬唇看著地上吐出一口血的顧枕,心裏疑惑不解,賀大哥這些日子不是與丞相關係挺好的嗎,如今這般又是怎麽回事,有些擔心的囁嚅道:“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賀許良緩緩收回手,輕聲道:“不會的。”
李尚書打了也沒有多久便冷靜了下來,他是不怕死,可他還有尚在宮中的女兒,和尚書府上上下下百餘口性命,他豈能棄之不顧,也沒想到這惜命的丞相居然就這麽乖乖的挨打。
如今等冷靜下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被自己打的已是奄奄一息,不由得後怕的兩腿發軟,停了手,朝後退了兩步。
顧枕也是沒想到自己這麽抗揍,被打成這幅奶奶樣也沒暈過去,不知道是不是007的功勞,嘴裏全是血腥味,身上就沒一處不疼的地方,尤其是腦袋,那血在地上都淌成小河了,可意識倒是難得的清醒。
顧枕吐出一口血唾沫,心想今天回去可得多吃點大棗才行。
他晃晃悠悠的就想站起來,卻實在爬不起來,賀許良這才上前把他扶起來,又點了止血的穴道,看了李尚書一眼。
顧枕半掛在賀許良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和臉頰把他的白衣染了個徹底,抹了兩把眼前的血,咧著嘴衝李尚書說道:“今日便這樣吧……晚輩實在是遭不住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等晚輩養養再來討打,現在尚書大人能否帶晚輩看看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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