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咻
顧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呆呆的“哦”了一聲。
浠月也是一臉焦躁不耐的樣子,顧枕大氣都不敢出,暗搓搓的咽口水也不敢問為什麽要救他,好在沒多久浠月便側開身子道:“進來說話。”
燁然搡了一把顧枕,顧枕趕忙跟了進去,破廟四麵漏風破敗不堪,倒是中間生了一堆柴火,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顧枕是手足無措,既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這姐弟倆和賀許良也是一個德行,都不愛說話,隻是都眉頭緊鎖,一臉不耐,顧枕看著揪心,斟酌了半天還是開口道:“那個……你倆快走吧……不然一會官兵追上來了你們也……呃……”
顧枕話還沒說完,浠月猛地轉身身後就捏住了他的脖子,細瘦的胳膊力量卻大的驚人,一把把人給按在牆上提了起來,顧枕臉色漲得發紫,雙腿一陣亂蹬,大年三十砍頭好歹還給我兩天做心裏準備呢,你這突然襲擊是幹啥啊!
浠月眼中赤紅一片,隱隱已是要發狂的征兆,顧枕艱難的擠出幾絲不成調的聲音,道:“浠月……冷……冷靜……”
燁然也叫道:“阿姐!”
浠月手上的力道微鬆,卻還是沒有放開他,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顧枕一愣,抓著浠月捏著自己脖子的手說道:“有話……有話好好說……”
燁然勸道:“阿姐……不管怎麽樣讓他把話說完,總歸他是逃不出的。”
浠月聞言鬆開了手,顧枕渾身一軟趴在地上一陣猛咳,揉著自己的脖子心裏是一陣又一陣的無力,你們這到底是想讓我活著還是想讓我快點去死啊。
浠月冷臉看他道:“本來我以為你這麽久以來的反常是在謀劃什麽醃臢事,如今看來你倒是真的把自己給逼上死路了,你不是顧枕,顧枕絕不會如此愚蠢,你到底是誰?”
顧枕揉著脖子苦笑,他該怎麽說呢,事到如今反而是沒什麽瞞著的必要了吧,於是他道:“對,我不是那個顧枕。”
燁然問道:“那你是誰?”
顧枕幹脆在地上盤起腿來,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橫豎我都是要死的人了,糾結這個又有什麽用?你就當我是從天而降的怪物吧。”
浠月和燁然互相對視一眼,問道:“那以前的顧枕呢?”
顧枕毫不在意的應道:“死了吧大概。”
浠月聲音中帶上幾絲詫異之意,道:“借屍還魂?!”
顧枕歎口氣,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什麽時候開始的?”
顧枕答道:“具體日子記不起來了,大概是去穹橡三天前吧。”
浠月心下算計,那日正是兩年來這狗賊第一次沒有讓自己與燁然陪寢的第一日。
顧枕如此泄露自己的真實身份,007本以為會收到總部的警告,然而卻什麽都沒發生,總部一直非常安靜,不僅聯係不上,也不發出任何指令,007這邊也有些擔心了,不會是總部把自己和顧枕全都給放棄了吧?
涼了涼了這下可涼了,老子雖然是個殘次品,也好歹能用啊,頭一回上崗就被炒了?
顧枕現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子破摔了,問道:“你們為什麽要救我?我死了你們不該高興才是?”
浠月道:“我確實想現在就殺了你。”
顧枕歎氣,心說真不愧是青梅竹馬啊,就算知道我不是以前的顧枕了,這想幹掉我的心思從來不變啊。
隨便吧,他想,早死晚死死在誰手上都是死。
下一句浠月又言:“隻是然然還不想讓你死。”
顧枕奇怪的看向燁然,笑了笑,道:“有事?”
燁然沉著臉,沉默了半晌道:“絳雲,還不能少了你。”
顧枕又幹巴巴的笑了笑道:“怎麽會,現在賀許良可是正一品鎮國大將軍,將來說不定還會稱王稱帝,絳雲可不得蒸蒸日上。”
燁然擰起眉頭,道:“賀大哥……若是他隻知和高修之輩混在一起,那這結果也未必……”
“小小年紀倒是滿腔抱負,可是你救我又有什麽用呢,我就算活著我也不再是身居高位的丞相大人了,自保都做不到,連你們都不如,我又能為絳雲做什麽呢?”
燁然似乎沒想這麽多,聞言麵色有些苦惱,卻還是堅持道:“總之……你現在還不能死……”
顧枕哭笑不得,暗歎造化真是弄人,到頭來居然是賀許良弄得他鋃鐺入獄,浠月燁然救他於水火之中。
浠月看著弟弟苦惱的樣子,又轉頭看向顧枕開口道:“你和……那個男人到底怎麽回事?”
她是親眼看到賀許良曾經吻過顧枕的,冷清如賀許良,她卻當時清清楚楚的看到他那一吻滿臉的柔情,而且麵對自己的質問他也從未出言反駁,難道這一切都是演戲?可又何必?他這是演給誰看?
顧枕沒明白,問道:“那個男人?”
浠月道:“就是賀許良。”
顧枕“哦”了一聲,隨意撲了撲衣服上的土,道:“就那麽回事唄,擋他路了吧,又或許想報仇雪恨?你都不知道,我哪裏知道。”
浠月下意識開口道:“我以為你們……”
顧枕撇頭看她,問:“怎麽?”
浠月嘴裏的話兜兜轉轉還是說不出口,兩個男人那檔子事實在對於她來說有些羞於啟齒,而且現在再看顧枕居然生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來……
浠月扭過頭,輕咳了一聲,還是道:“沒事。”
顧枕“哦”了一聲,催促道:“你倆快走吧,我死就死了,我不想拖累你們。”
浠月卻皺眉道:“我不會讓你死在應女那個賤人手上。”
顧枕想了想,賀許良曾經說過閔魚心小時候在如鬆門待過,那浠月認識她也不奇怪了,而且看起來關係還不太好。
顧枕咂舌,唉,浠月還真是記仇。
顧枕無所謂的回道:“沒事,都一樣,你殺了我也行,提著我的人頭回去,說不定還能得些封賞。”
燁然也不解,問道:“你就這麽想死?”
顧枕扯了個笑臉,道:“因為活著,沒什麽意思啊。”
浠月與燁然都陷入了沉默,這種每日睜開眼就全是絕望的日子他倆怎麽會不懂,隻是這人已經痛苦到如此地步了嗎?
浠月看他,突然問道:“就因為那個男人背叛了你?”
顧枕低頭道:“談不上背叛不背叛吧,他這是為民除害不是嗎?”
浠月被他這故作輕鬆的語氣弄得有些不耐煩,抽劍直指顧枕喉頭,道:“他知道你不是顧枕了嗎?”
“知道不知道有區別嗎?反正我都要死了。”
浠月冷臉看他,顧枕歎口氣道:“我真的很累了,你殺了我吧,回去領點賞錢,算是我燃燒最後一點光和熱了。”
浠月美目圓瞪,喝道:“你以為我不敢?”
燁然站在一旁沒有再出言阻攔。
顧枕道:“我沒有說你不敢,我求之不得。”
007罵道:“你丫的有病吧?刺激她幹什麽,她現在真的有殺意了!”
顧枕一愣,道:“七哥你怎麽還不走啊,我死了你還走得了嗎?”
007:“放屁別跟老子說廢話。”
一股一股的疲倦襲上顧枕心頭,他很想就這麽一睡不醒,管他什麽國仇家恨,兒女情長,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好了。
浠月拿劍的手微微顫抖,這叫什麽事,自己一直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居然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死了,麵前這個人到底算是什麽?她想報仇,兩年來,沒有一分一秒停止過這個想法,可是如今她算是如願以償還是濫殺無辜?那個男人到底是吻的哪一個顧枕?
賀許良到底在想什麽!?
最終浠月還是收回劍,背身道:“你走吧,快走,我不殺你。”
顧枕道:“別呀,我出去也是被抓了砍頭,有什麽區別?要是他們還嚴刑拷打問我是怎麽出去的,我可忍不住疼,肯定一下就全招了。”
燁然怒道:“你這人怎麽恩將仇報!”
顧枕笑道:“所以你們殺了我吧,我可是朝廷要犯,拿著我的人頭回去能領點是點,算我報恩了吧。”
燁然也沒想到,把“顧枕”那層皮扒掉之後這人如此德行,一時氣憤不已卻又不知怎麽辦。
正當氣氛僵持不下之時,一聲淒厲的狼嚎突然傳入三人耳中,顧枕當下就抖了一下,浠月和燁然臉色也頓時煞白,顧枕趕忙道:“快走,快走,你們快走啊!”
然而三人之中還未有人做出動作之時,這破廟的門便被一股巨大的衝力掀成了粉末,顧枕瞪眼往門外看,百步之外賀許良墨色的身影站在楔狙身前,巨大的威壓讓顧枕當下便呼吸困難。
浠月燁然沒想到賀許良這麽快就找來了,當下也怔愣在原地,難道要為了顧枕與他大打出手,打不打得過暫且不談,隻是有必要嗎?
身後這狼狽不堪的東西,算誰啊?
賀許良負手緩緩走來,金色的雙瞳盯著燁然似是疑問語氣卻甚為篤定,道:“劫獄?”
此刻的賀許良比任何時候的氣場都要強大百倍,隻是這麽往前走幾步,燁然就被逼的連連後退,囁嚅著不知該開口說什麽。
顧枕撲在兩人身前,勉強站了起來,衝賀許良喊道:“我自己跑出來的,和別人沒有關係,賀許良你不要再殃及無辜!”
賀許良卻看都不看顧枕,也不動,負手而立,單單隻是這樣,顧枕也被逼的渾身冒汗。許是賀許良眼神過於恐怖,浠月擋在燁然身前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楔狙感受到浠月還未散去的殺意,尾巴在地上一掃,立刻掀起一陣塵土,浠月立刻警惕的帶著燁然後退了一步,徒留顧枕一個人被嗆了滿臉,隱約間他又聽到遠處官兵的叫喊聲,顧不得其他,邊咳邊衝浠月燁然說道:“快走啊,再不走官兵追來就跑不了了!”
賀許良金眸中的顏色愈發陰冷,卻是牢牢鎖在浠月燁然身上,顧枕心驚不已,手心都沁出了汗,他馬上就要死了,無論什麽都不重要了,他沒有多想,“撲通”一聲就跪下來,衝賀許良說道:“你與他們青梅竹馬,多年情誼,你就當今晚沒看見他們行嗎?”
他這一跪幾人都怔住了,燁然與浠月心底的震撼自不用多說,連賀許良的眼波都跳動了一下,盯著顧枕的臉眸色沉沉,可裏裏外外映出來的隻有顧枕一人之顏。
賀許良沒說話,顧枕更是心驚,浠月和燁然已經夠苦了,斷沒有再拖累他們的道理,賀許良現在的想法沒人猜的透,顧枕滿心滿眼都是不讓賀許良對他們出手,甚至忘了自己自己現在是何處境,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被賀許良的威壓迫的直不起身,跪伏在地朝賀許良的方向爬了爬,伸手卑微至極的晃著賀許良的衣擺,道:“求你……不要再傷害別人了……求求你……”
賀許良盯著他,半晌喉結微動,抬頭衝燁然與浠月說道:“今晚我就當沒見過你們,走吧。”
顧枕眼神亮了亮,回頭衝浠月與燁然道:“還不快走啊!”
浠月與燁然卻被麵前這一幕震撼的動彈不得。
顧枕……居然給賀許良跪下了……
遠處的火光與呼喊聲越來越近,顧枕急的快要吐血,高聲喊道:“你們傻啊,走啊。”
燁然張口欲言,浠月卻拉住了他,沉聲道:“走。”
燁然:“可……”
浠月抓緊了燁然的肩膀道:“你以為你是大羅神仙嗎?你救得了誰?”
最終浠月燁然還是後退幾步,轉眼便沒了蹤跡,顧枕鬆了口氣,轉過臉正迎上賀許良不明意義的目光,他繼續跪在地上,笑道:“賀許良,f**kyou。”
賀許良眉頭微皺,問道:“什麽?”
顧枕道:“沒什麽,說你真棒。”
這時姍姍來遲的士兵總算到了,賀許良一抬手,一股力道敲在顧枕頸後,顧枕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賀許良矮身把他抱了起來,明明已經昏迷不醒的顧枕卻突然抬起右手狠狠扇了賀許良一巴掌。
異常有力的一巴掌,雖然打在賀許良身上不痛不癢,可他還是有些詫異,問道:“顧枕?”
然而顧枕闔著眼並沒有回應,結結實實的被敲暈了過去。
賀許良深沉的看著他,一寸寸一絲絲的看,短短幾天顧枕瘦了一大圈,臉頰也陷了下去,賀許良抱著顧枕飛上楔狙的後背,衝趕來的士兵們道:“丞相大人已經找到,回城。”說完楔狙一揚頭馱著兩人瞬間便沒了影子。
等等我,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