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陽台的燈
宋和澤在醫院裏待了沒幾天就出院了,他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剩下完全的可以回家養。更主要的一個原因是秦玉找到了。
秦玉在刺傷他以後並沒有自殺,趁樓下的人還沒上來之前他翻窗跑了。酒吧房間在二樓,跳下去問題也不大,可他沒挑好位置,著地的時候左腿磕在了小花壇沿上,落了個腿骨骨折。他扶著牆往前走盡量避免用左腿著地,骨折的地方一陣陣傳來疼痛,疼痛刺激著大腦,他走了沒多遠身上就冒了一層冷汗。可他也不敢停下,他今天幹的這件事被抓住隻是遲早的事,現在隻是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一開始那幾天他連門都不出,骨折的傷也沒有去看醫生,每天躲在小出租屋裏昏昏沉沉的睡上一天,然後再讓腿上的傷疼醒。宋和澤不知道他的住處,這裏暫時還是安全的,後來他沒有辦法,腿上的傷不能再拖了,他已經開始發起高燒來,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先壞掉的不是腿而是腦子了。
找了個最早的時間出門,這個時間診所才剛剛開門,人不多,比較安全。正規的大醫院他不敢去,怕剛進門就讓人認出來。診所大夫帶個口罩,他也帶個口罩,兩人麵對麵坐著,活像兩個醫生會談。
那大夫上了年紀了,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鏡,對著他的骨折處直皺眉:
“小夥子,你這傷怎麽拖到現在才來看啊,這骨頭都要長歪了。”
秦玉帶著口罩有點熱,鼻尖直冒汗,隨著時間的推移,小診所裏的人已經開始多了起來,他有點緊張,催促醫生:
“您能不能快點兒,我有點趕時間。”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腿都傷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工作呢,我可給你講啊,你這腿打上石膏後就得在家靜養,不能亂跑,你早些來看多好啊,非要拖到骨頭都快歪了才來。”
秦玉沒再開口,怕又引出他的長篇大論。他腿放在椅子上任那醫生來回折騰,醫生看著他這傷一邊皺眉一邊搖頭,搞得他不是骨折而是什麽絕症一樣。秦玉警惕的掃了一眼四周的人,有個婦女抱著孩子站在他後方不遠處的長椅旁,孩子在他懷裏一直哭,左邊一節胳膊腫著,看樣子也是骨折。
這時有兩個男人推門進來了,一高一矮,矮的那個把胳膊打在高的那個肩上,嘴裏發出幾句痛苦的叫喊。他拖著左腿進來的,應該和他一樣都是左腿骨折。這兩人不麵善,進門後直接坐到了長椅上,抱著孩子的婦女估計是覺得這兩人不是什麽好人,抱著哭泣的孩子走到了一邊。
直覺告訴他,這兩人是宋和澤那邊的。秦玉想收起腿不想治,那醫生正在給他打石膏,察覺到他的動作意圖後,嘴裏又嘮叨他:
“你這小夥子怎麽回事,有傷還不想治,非要以後出門拖著條殘疾的腿就開心了。”他的聲音有點大,惹得診所人的目光有一部分集中到了這裏,秦玉簡直恨不得自己會隱身。他今天就不該出門的,再忍上幾天說不定宋和澤會覺得他已經逃到了別的城市,放鬆了在這裏對他的搜查。
那醫生手上不停的終於給他處理好了傷,秦玉左腿打著石膏走路更不方便了,結賬的時候那醫生好心提醒他買副拐杖,秦玉敷衍了幾句表示自己知道,那醫生看著他又歎了幾口氣。
蹦跳著出了診所,推開診所門的時候他心裏暗道:自己這次真的完了。宋和澤的車就停在診所門口,看他出來了,宋和澤推開車門也下來了,他左手腕上還纏著繃帶,提醒著他還有個仇沒報。秦玉站在台階上和他冷靜的對視著,事到臨頭,他沒有想著逃跑,他現在這幅樣子,逃跑是不可能的,跑那幾步掙紮隻會給宋和澤添點樂子。
診所裏的一高一矮兩人現在也出來了,他們在秦玉背後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架上了車。秦玉被扔到車後座的位置,手在上車後讓人用麻繩綁在了身後,嘴被膠帶封上了,發不出聲音,眼罩蒙下來的時候,黑暗瞬間來襲,周圍雖然嘈雜可他心裏分外安靜,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結束了吧,沒想到會是這樣死去,下輩子要做個什麽樣的人好呢?沒有人來給他一個答案,下一秒汽車的啟動聲就響起來。
蘇照溪和陸遠亭有幾天沒見麵了,雙方最近都忙。醫院裏臨近學生放暑假的日子人越來越多,倒沒有什麽大手術,但平常的小診斷多了也夠折磨人的。陸遠亭每天都在公司待著,他媽媽催他和黃書竹有空多聯係,平常一起出來吃個飯,逛逛街什麽的,他對他媽媽的態度感到糟心,隻好推脫公司有事沒有多少空閑時間。
下班後,陸遠亭去了祁塵那裏轉了一圈。祁塵在忙作業,快期末了,老師交代的任務越來越重。他的畫架擺在客廳裏,周圍散亂的放著顏料,他坐在畫架前用刷子在上色,身上穿的白半袖沾染上了不少顏料。他已經這樣坐了快一天了,從早上吃過飯後就開始畫。家裏人還是不願意他學畫畫,他懶得去抗爭,但也不妥協,雙方都固執著不肯讓步。
陸遠亭開門的聲音並沒有打擾他,他還是專心的在用刷子上色,這幅畫就快完成了,隻差最後的幾筆潤色。
“又畫什麽呢?”
陸遠亭低沉的聲音在他上方傳來,祁塵驚的差點一筆畫錯。
“啊,你來啦。”祁塵放下刷子,把調色盤也放到一邊,站起來的時候因為坐得太久的關係腰一時有點直不起來,彎的他難受。
“別畫了,去床上趴會兒。”陸遠亭揉揉他的頭發,靠後一步方便他走出來。
“嗯,我知道了。”祁塵說著就往臥室走。
“把半袖脫了,不然一會兒蹭的床單上都是。”陸遠亭給自己倒了杯水,在他背後提醒道。祁塵聽話的把半袖脫了扔到地上,走到房間開燈,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畫畫的時候不覺得,這一停下來真覺得有點累了,趴在床上,頭腦放空,他昏昏沉沉的有些想睡覺的意思。可陸遠亭還在客廳裏,他不敢把他晾著,隻能眯著眼半睡半醒。
陸遠亭坐在客廳椅子上給蘇照溪發消息聊天,蘇照溪今晚是夜班,不會回家。
“我今晚回家睡了,你值夜班啊?”
蘇照溪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慢慢的敲著鍵盤回複他,他雙眼無神,一直在犯困:
“我今晚值夜班,你早點睡吧,明早上回去。”
“嗯,我睡了,明早給你做早飯。”
“別做了,我回家隻想睡覺。”頭頂的燈熏得蘇照溪更想睡覺,他往門外瞅了一眼,看見常主任過來了,立刻從桌子上起來,連趴著都不敢了,要是讓常主任看見他這幅樣子估計又要罵人。
陸遠亭又給他發了句“晚安”過去,然後就收了手機。他把杯子裏的水幾口喝完,走向了臥室。
祁塵在床上趴著,露著一整個後背,他不怎麽出門,不經日曬,所以皮膚很白。明明剛才喝了一杯水,陸遠亭此時還是覺得有些口幹舌燥的。他站在床邊舔了下嘴唇,叫了聲祁塵的名字。
淩晨四點多,蘇照溪得空能回趟家,他打著哈欠開門後,家裏一片漆黑,手機屏幕在黑暗裏都有些刺眼。屋子裏這麽黑,這是不太正常的。平時晚上家裏要是有人,客廳小陽台的燈一定會開著,因為他晚上有時候會起來喝水,那是留給他的一盞燈。
他以為是陸遠亭看他今晚不在就沒開燈,也沒有多留意,困勁襲來讓他隻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怕吵醒了陸遠亭,進臥室的時候他就沒開燈,靠著手機的閃光燈一步步進了臥室。可是床上並沒有人,被子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床頭,黑暗裏的情況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蘇照溪打開臥室燈,他腦子裏此刻充滿疑惑,都來不及坐下,他連忙撥通了陸遠亭的電話。他怕陸遠亭是出了什麽事,陸遠亭和他說了今晚上會回家,可現在家裏又沒人,他心裏的不安隨著手機裏一聲聲的提示音愈發加重。緊握著手機的雙手,關節處都因為太過用力泛著青白。
電話響了有一段時間才被接起,陸遠亭有些沙啞的聲音在那頭傳來:
“喂,照溪,怎麽了?”
蘇照溪聲音有些顫抖:“你去哪了,我回家後發現你不在。”
祁塵被他的聲音吵醒了,睡夢中發出幾句沒耐心的哼哼。陸遠亭一把捂住他的嘴,使他把聲音吞回喉嚨裏。
“我我公司突然有點事兒,我就又回公司了。”慌忙間扯出的借口,陸遠亭說得底氣十足。
“你沒騙我吧?”蘇照溪還是心慌,要他確認。
“我騙你幹什麽,我公司真有事兒。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啊?”
“我早下班了,常主任說可以回家。”
陸遠亭安撫了他幾句:“那你就早點睡,值夜班挺累的,我中午回去給你做飯啊。”
“你別回來了,公司有事就忙吧。”得到了確定的答案,蘇照溪放下心來。
“沒事兒,給你做飯哪能說累。”
兩人膩歪了幾句掛了電話,蘇照溪吐出一口氣後把手機扔到一邊,去衛生間洗把臉。陸遠亭原來出軌那事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現在隻要有一處不對他就會起疑心,他也知道這樣不好,可他就是拐不過那道彎來。
洗完臉後,他蓋著被子在床上沉沉睡去。他還是不夠警覺,他剛回來的時候床上的被子整整齊齊,哪裏像是剛睡過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