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酸
陸遠亭的助理雖然為人處世不怎麽樣,辦事效率倒是很高,陸遠亭讓他找的家教他很快就找到了。對方是個和祁塵年齡相仿的男生,現在也在上大學,放暑假的時候沒有回家,留下來做兼職。一大早有人敲門,祁塵還以為是陸遠亭來了,趕緊下床去開門。打開門後去沒有看見陸遠亭,他助理帶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站在門口。那個男生看著和他年齡相仿,長得白白淨淨,頭發不長,堪堪遮住眉毛,一雙眼睛眼尾處微微上翹,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黑邊眼鏡,渾身上下一股書卷氣,祁塵不禁有些奇怪。
“這是陸總給你找的家教,我給你帶過來了。”
祁塵這才反應過來,陸遠亭昨天說給他請家教來著。他站在門口,忙把人迎進來,助理推脫說他有事,要回公司,就不進去坐了。祁塵沒挽留他,讓那個男生進了屋。
兩人都不熟悉,乍一見麵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個男生手裏握著杯水坐在沙發上,動作拘謹的很。祁塵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很少和同齡人打交道,幾乎忘了要怎麽相處。
最後還是那個男生先開口打破僵局,他放下水杯,又用食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你好,我叫沈明哲,這段時期給你補習功課。”
“你好,我叫祁塵,麻煩您了。”祁塵以為陸遠亭找的家教會是那種臨近中年的教師,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和他一樣,看起來毫無經驗的小男生,他一時也拘謹起來。
“那我們現在開始吧。”沈明哲頷首笑了一下。
“哦,好。”祁塵站起來往房間裏走,把自己的書拿出來。
沈明哲拿著書,開始慢慢和他講起來,祁塵側著頭,在旁邊坐著,聽得認真。
晚上,蘇照溪沒有按時下班,有一台手術沒有做完,看樣子還需要一段時間。手術室裏的眾人都在專心手上的動作,盡力搶救手上這條生命,蘇照溪當然也義不容辭。
被送來的病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因為放暑假,想著出門找同學玩,可是騎自行車上街的時候被路過的車碰到了。小男孩當時沒能站起來,自行車摔倒了他自己身上,車上沒有下來人查看情況,司機甚至都沒有停車,一腳油門踩到底,隻留給小男孩一場灰塵。到後來還是路過的群眾報的警,小男孩現在被送到了醫院,外麵的警察正在聯係家長。
小男孩倒地的過程中後腦著地,腿部,肋骨又輕微骨折現象,這點骨折算不上什麽,重要的是後腦的傷,後腦要是磕的太狠,這個人撿回一條命往後也是個傻子。蘇照溪額頭上漸漸地出了一層汗,助手過來從背後給他擦掉了。
等手術做完,小男孩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後腦的傷要持續觀察。這是幸虧發現的早,不然這場手術再延長多少小時也不管用。手術室門口圍著警察和小男孩的家長,等小男孩剛推出手術室,家長就立刻圍了上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估計是小男孩的媽媽,她身上還穿著職業裝,腳踩著一雙高跟鞋,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她上前一把扶住小男孩,一邊哭一邊喊小男孩的名字。
蘇照溪看了這場景有些心酸,他很久沒和家裏人聯係了,當初他堅持和陸遠亭在一起,家裏人就和他斷了關係,他堅定的和陸遠亭回到了這座城市,一晃六年過去,想起陸遠亭做的那些事,他開始在心裏質問自己:當初那樣做,真的值得嗎?
下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公交早過了末班車的點,出租車都下班了,蘇照溪打算今晚在值班室湊合一晚,他不想叫陸遠亭來接他,這麽晚了,他明天還要上班。徐沐像是早料到了他的情況,提出送他回家。
“這麽晚了,我家和你有不順路,別折騰了。”蘇照溪拎著東西就想往值班室走。
“以前也沒見你這麽想過。”徐沐拿過他手裏的東西放到桌上,讓他穿上外套,然後帶著他往外走。
“你考個駕照吧。”徐沐開著車,眼睛看著前麵。
“我天生方向感不好,騎自行車都會摔,再開車豈不是加重手術室負擔了,同事會罵我的。”蘇照溪和他開了個玩笑。他想起了晚上小男孩的那場手術,和徐沐說:
“今晚上那場手術,司機真不是個東西,孩子還那麽小,以後要是落個終身殘疾怎麽辦,這一輩子豈不是毀了。”他忿忿不平,估計肇事司機要是在他麵前,他非打那個人兩巴掌不可。
徐沐很少見蘇照溪罵人的樣子,蘇照溪平時開玩笑都不帶髒字,這種情況很是少見。“聽說那司機已經抓到了,讓警察帶走了,現在估計是在警局待著呢。”
“這種人,應該判他幾年的。”聽說司機被抓到了,蘇照溪才覺得出了口氣,不然小男孩一家豈不是太慘了點。
車一路往前開,在一處居民區拐了個彎,又往前走了一段,徐沐停了車。蘇照溪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往外走,又回頭朝徐沐道謝:“謝謝你啊,要不要上去喝口水?”
徐沐搖搖頭,“沒事,你趕快回去吧。”他剛才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陽台上的燈亮著,大概是陸遠亭為蘇照溪留的。
“那你路上小心。”蘇照溪關上車門,看著徐沐開到居民區入口處才往樓上走。
陸遠亭剛和祁塵掛了電話,聽見蘇照溪的開門聲,陸遠亭走到客廳。蘇照溪剛關上門,一轉身看見陸遠亭站在身後還給嚇了一跳。
“你還沒睡啊?”蘇照溪張嘴打了個哈欠。
“在等你。”陸遠亭拿著手機,眼裏也有些倦意。
“早點睡吧,明早又要起來上班。”蘇照溪挽上他的胳膊,臉上掛著親昵的笑。
陸遠亭被他拽著往臥室走,在他想一頭鑽進被子裏睡覺的時候又將他一把他拖了出來,“去洗澡。”他語氣嚴厲,不容拒絕。
“一會兒。”蘇照溪困得睜不開眼,抱著他胳膊撒嬌,企圖蒙混過關。
“快點兒,不然我給你洗。”陸遠亭不理會他的撒嬌,堅持要他去洗澡。
“哦。”蘇照溪放開他的胳膊,半睜著眼睛,低落的朝衛生間走去。
等他洗完出來,陸遠亭在床上都快睡著了,他上半身倚在床頭,手裏夾了根煙,隻是勉強保持清醒。蘇照溪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用毛巾擦幹頭發,擦完就把毛巾扔在一邊,也顧不上吹了,就這樣躺進了被子裏。陸遠亭由著他,看他這麽累,就伸手把燈關了,讓他睡一個好覺。
蘇照溪窩在陸遠亭懷裏,他今天真是累狠了,接連上了好幾台手術,感覺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陸遠亭手搭在他腰上抱著他,也漸漸地睡著了。一夜長眠,一夜無夢。
第二天蘇照溪差點遲到,他昨晚睡得太死,起床都晚了好半天,陸遠亭叫他起床花了好一頓功夫。他雖然起床了。人還是不清醒,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找到把椅子坐下後,一頭栽在了桌子上繼續睡。徐沐把他叫醒,用手戳戳他胳膊,站在一旁笑他:“你昨晚幾點睡的啊,今天困成這樣。”
“我一回去就睡了,隻怪外科太耗費精力了,這樣下去,我命不久矣。”他抬起頭來,閉著眼和徐沐說話。
看來還是不累,還有心思和他開玩笑,徐沐放任他趴下。嘴上忍不住提醒他:“你別睡著了,一會兒常主任要過來,讓他看見你這樣又是一頓罵。”
蘇照溪趴下後就沒再回過他的話,估計是睡著了。徐沐無奈的搖搖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常主任還沒有過來後,讓蘇照溪小睡了一會兒。
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外科的就診率到了一年的高峰期,大部分人都開始了忙的腳不沾地的狀態,巴不得自己腳下生風,每天飄著走。蘇照溪有時候得了閑就回去那個小男孩的病房轉轉,小男孩恢複的挺好,現在就隻剩了外傷,養幾天就沒事了。幸好是救回來了,蘇照溪和他媽媽交談過,他媽媽說自己隻有這一個孩子,是前年才和他爸爸離了婚的,他爸爸不作為,不顧家,他看不得孩子受苦決定離婚。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依靠,要是真搶救不過來,她也就跟著去了,說話間還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眼淚。這幾天她就像老了好幾歲一樣,臉上也不注意妝扮,穿的衣服也隨意起來,跑來跑去的,一直在醫院裏陪著自己兒子。
她媽媽還告訴他,肇事司機已經被抓到了,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明明很有錢的樣子,卻不願意出這筆治療的費用。最後逃不過才拿出一點錢來,這筆錢遠不夠支付這次手術的費用,還好她平時上班攢了些錢,才沒斷了孩子的治療。蘇照溪聽完很是心酸,不幸的人有各自的不幸。小男孩出院的時候,蘇照溪又去探望了一次,他還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禮物不太貴重,隻是一個當下流行的機器人而已。小男孩抱著他笑得很開心,應該是很喜歡這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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