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廣場上人來人往, 倒是有了過年逛超市的感覺, 不過最高興的還要數霧夕。
霧夕激動地在識海裏嚷嚷,不停指使著朱泯, “往東,東邊,對, 往前兩步,就是那個。”
朱泯上前去,這是個香囊小攤,周圍都染上了淡淡的香氣,聽著霧夕在裏麵大聲喊著看哪個圖案看哪個花色, 朱泯耳朵疼, 都後悔來這了。
拿上手, 問價錢的時候霧夕又讓他放下,說哪個好聞,但賣的太貴, 肯定是想坑一把。朱泯在對麵修士怪異的目光下溜走, 一會看花草種子, 一會看礦石, 一會看靈酒, 朱泯招架不住, 摸了兩手的泥, 買了兩瓶靈酒放進儲物袋裏, 又被指使著看丹藥的時候, 朱泯眉頭抽動下。
麵不改色屏蔽了識海裏的大呼小叫,朱泯自己看了兩條街。
但真讓他自己看,又顯得無趣。他身上修為沒有掩飾,路過之處紛紛避讓,就像是被孤立了出來。霧夕才又被放出來。
霧夕就差眼淚汪汪的表示,“我出不去你還不能讓我看看。”
“你看就看能讓我隔遠點嗎?要是買還好說,我買給你還不要,想幹嘛?”朱泯麵無表情,心裏傳達著這樣的意思。
霧夕學著那些十六七的女孩子,化成一道人形在識海裏,扭扭腰,嘟著嘴,“我不嘛,買了又戴不了,隻能看,你又不戴。”
朱泯隻覺得一道雷劈下,……就忽視了霧夕的嚷嚷。
找了個種子小攤,“這些都是什麽花?”
那修士一一介紹過,朱泯隨便指著兩個好養活的各要了五枚包了起來,共四下品靈石。
霧夕小聲嘟囔,這可是你自己想看,還拿我當借口。
看向兩邊,問霧夕,“你有什麽想買的嗎?”
霧夕砸砸嘴,唉聲歎氣,“沒有,就是想熱鬧熱鬧,就這麽個小樂趣又讓你剝奪了。”
朱泯眉頭蹙起,終於覺察,“你這是在學誰說話?”
“你現在想的是誰?”霧夕反問。
“你在生氣?”
“你想多了。”霧夕不假思索。
“你為什麽生氣,還想激我也生氣?”
“說了你想多了。”霧夕不耐煩道。
“有事情就說出來,總比以後被我察覺好。”朱泯淡淡道。
霧夕憤憤不平,“就像你想的那樣,在我看來,有的事情還是不說的好。”
朱泯莫名其妙,“我想了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想啊,每個人其實都有事情不想說,但在外人看來那是沒必要的。但每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煩惱,很多都是不想告訴別人的,別人偏偏不這麽覺得。你這麽想的時候還加了你自己的感想,你想,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在別人身上的痛再理解也不是感同身受。”
“這是什麽時候的傷春感懷啊。”這麽囉嗦的一大堆,朱泯想笑。
“你就說是不是你想的?”霧夕指責說。
朱泯悄悄抿起一個笑,“你就是不想說,下次不用說這麽多,多麻煩。”還用他的話說,多麽違和。
霧夕目的達到,又去看那些出現的記憶團子。
轉了個來去,太陽都已經下山,人還是那麽多,朱泯離開。
遠遠的看見趙雲開在領著人招待,揮揮手,朱泯沒有過去。
回到君子峰,“把種子種下去,隻希望能長出來。”朱泯感慨。
霧夕道,“春天種下一顆種子,秋天收獲一個男朋友,這是什麽,真神奇。”
朱泯想殺人。
“你什麽時候又知道了新奇的東西?”朱泯張了張口,沒繼續問出口對方知道多少。
霧夕微笑,一言不發,站在大霧菇旁邊,朱泯覺得這一幕應該飽含‘嗬嗬’,但事實上,換上了嫩黃色裙裝的霧夕竟然看起來很是威儀端莊,柔和的眉角和垂落的發梢看起來很……
“你這個笑和蒙娜麗莎有的一比,當然,你應該知道蒙娜麗莎吧,就是那個充滿了母性的笑。”朱泯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隨即又消失了將自己腦海裏形成的畫放到玉簡裏,讓霧夕還沒反應過來的霧夕看。
霧夕大怒,“這是什麽?長得如此難看,披頭散發,怎能拿她和我比。”
朱泯:“……”
朱泯黑了臉,瞬間放棄給霧夕安利那幅畫。
霧夕不依不饒,猜測,“難不成是你那前朋友?”
朱泯覺得霧夕想問的應該是‘前女友’,但他既沒有和那幅畫做朋友的準備,也沒有糾正霧夕的意思,放任不管也不行,試探道,“你能用淘|寶體說句話嗎?”他覺得霧夕即便是知道了他的記憶,也未必能理解,畢竟三觀已經形成,看著‘蒙娜麗莎’推廣不出去就知道。
霧夕細細搜索著記憶,發現沒有,又找了一塊,神識探進去,找到了!在這,親……
霧夕狠狠一跺腳,這一腳就像踩在朱泯身上,大喊道,“你這登徒子。”
朱泯還沒意識到怎麽了,“我怎麽登徒子了?”等等!親……
“不是,換一個,換成元芳體。”朱泯趕緊改正,辯解說,“這就是一種說話的方式,不是我想讓你對我說啊。”
霧夕不相信,反唇相譏,“說話的方式?難不成你們那都是登徒子?”
不,不是……
朱泯無言相對,結果他知道了,的確不能理解。
但他特麽一點也不想給別人留下‘你們那都是登徒子’這種印象啊摔。
經過講解了一大堆‘買家與賣家的相親相愛’‘商家的幽默’‘特殊表達方式的前因後果’,霧夕勉強算是知道了這不是‘耍流氓’,放過了口幹舌燥的朱泯。
“既然你不認同,那些記憶還是不要看了。”朱泯由衷建議道。
“不行。”霧夕輕輕拒絕,說著語氣帶了不解,“我還要問你,這個ri了狗是什麽意思?”
“……”朱泯感覺一大群神獸奔騰而過,他抹了把臉,言真意切發自內心誠懇道,“好奇不隻是會害了貓,女孩子還是不要知道這些,不適合你。”
霧夕怒,“……沙文豬,對,說的就是你,你那個世界明明男女平等,還女孩子不要知道,這就是……性別歧視。”
沙文豬?
朱泯拉下臉,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看完在說?”
他思考這些作孽的東西到底是怎麽到對方手裏的?他抬起頭,無語看蒼天,皎潔的月光被一朵陰雲遮住。
這天晚上,朱泯照樣布下聚靈陣,意識卻開始往下沉。
就像那次躲在趙榮懷裏在黑暗裏向下墜,沒有一點光,不知往下了多久,一下子萬籟俱寂,空氣都凝滯了起來。
他又變成了貓的樣子,那隻手使勁拽拽他的耳朵,好像試著能不能拽掉,讓朱泯心生寒意,接著又被掐著脖頸放在一個桌子上,身下是又平又硬的平台。
朱泯心裏隱隱作怕,難道又要通過捏人一樣變回去?
這種受製他人的恐懼在黑暗裏、無可奈何裏無限放大。
眼前卻開始亮了起來,就像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黑暗到黎明的轉換,那一刹那光,耀眼。
朱泯眨眨眼睛,刺痛帶來的生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睫毛。
這一刻,他確定了,他不是人。
——他當人的時候從來沒有被眼睫毛過長的問題困擾過。
蒼穹在眼前無限擴展,沒有邊界,沒有其他色彩,就是白。
純色的白。
眼前空無一人,手卻還是停在他的下顎,向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
朱泯聽見自己喉嚨裏被摸的舒服‘咕嚕咕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