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萬般皆是命
「娘娘,該起了,」以蕊在外間小聲喚著,只聽得裡面一聲女子嬌嗔,不久又沒了動靜。
以蕊等了半晌還不見寧沛兒叫她,只得硬著頭皮又提高聲音喊了一聲,這才聽見裡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翻身起床了。
「進來吧,」寧沛兒倦倦的喚一聲,覺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啞。
以蕊連忙進來伺候,一抬頭就瞥見了自家主子白皙脖頸上青紫的痕迹,連忙低了頭不敢再看。
「娘娘,今兒要去聽太後娘娘訓導,您要穿哪件?」
寧沛兒這才想起來她嫁過來得匆忙,只去了皇後娘娘和德妃那兒,還沒見過太後娘娘。
她抬起胳膊來指了件寶藍色禮服,以蕊連忙將衣裳拿了過來替她更衣。
寧沛兒略一動彈這才覺得渾身酸痛,不由得小聲罵道:「……作死的東西!」
以蕊被嚇得連忙往後看了看,雖然知道不可能被人聽到還是慌張勸道:「我的大小姐,您可不能這般說,那可是……三殿下啊!是您的夫君!」
「人模狗樣的,折磨人的花樣倒是多,」寧沛兒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腰上酸得厲害,「他哪裡算是本宮的夫君,不過都是為全了皇家顏面罷了!」
「大小姐……」以蕊小聲求道:「這兒不是寧府,您且得忍著些,臨走前相爺特意叮囑奴婢,您向來冰雪聰明,切勿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寧沛兒聽著以蕊的話咬了咬牙,配合穿好衣裳起了身,坐到了梳妝台前。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印子眼底閃過一抹落寞,撇過臉去吩咐道:「去取葯來擦了,然後想法子將這印子蓋上。」
以蕊給寧沛兒擦藥的時候眼中不忍:「三殿下怎麼這般不知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寧沛兒尾音翹起,懶懶的閉上眼睛任以蕊動手:「他不過是拿我撒氣罷了,沒娶到自己想娶的,又睡了個不想睡的。」
以蕊想起昨日晚上帳中自家主子嬌嬌的痛呼,不由得心上一顫:「安四小姐身份比不得您,進來也始終低您一頭,您用不著在意的。」
寧沛兒睜開眼來,略帶些紅的眼尾隨意一瞥便有許多妖冶風情,撥弄了一下自己塗著丹蔻的指甲,慢悠悠道:「我自然不用在意,快死的人了我在意什麼。」
以蕊眼中一愣,抬手為寧沛兒戴上九垂寶珠的花冠:「娘娘……」
「蠢貨一個,就這麼一件事還辦不好,居然叫安錦雲給逃了,」寧沛兒眼神中帶著怨恨,自己整了整垂下來的流蘇。
「要不是她,本宮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她略抬下巴,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脖頸上和鎖骨上的咬痕是否被蓋嚴實了。
「她想憑藉自己那三哥哥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命嫁過來。」
「不僅是本宮不許,三殿下也不許,」寧沛兒想著昨兒後半夜自己偷聽到的話,眸光閃了閃問道:「以蕊,含章殿中可有叫做玉蘭的宮娥?」
以蕊想了想回答道:「是有一個,聽說以前是貼身服侍三殿下的,頗得……」她偷看了一眼主子的神色,見寧沛兒臉上並無異色這才敢接著往下說:「頗得三殿下歡心。」
「近來不知去哪兒了,」以蕊低下頭去給寧沛兒描眉:「在三殿下跟前沒見過這個人了。」
寧沛兒仔細咀嚼著「貼身」兩個字,面上一哂:「他倒是什麼樣的貨色都下得去嘴,利用女子情意最是拿手。」
想到這樣「不挑食」的昨日還同她睡在一起,她頓時心上一嘔,眼中帶了厭惡,冷冷吐出兩個字來:「噁心。」
以蕊不能再說,只拿一雙無奈的眸子去看寧沛兒。
「好了好了,不說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寧沛兒總算住了嘴,安撫自己的小丫鬟道:「本宮心裡自是明白,如今我同殿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絕不可能做出違背自己利益的事情來。」
「殿下的意思就是嬪妾的方向,這寧氏一族,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寶劍,」寧沛兒細長的眉梢上帶著諷刺,摸了摸耳垂上圓潤的東珠。
「娘娘記得就好,」以蕊替寧沛兒撫平華服上的褶皺,伸手扶著寧沛兒起身。
「不記得能有什麼辦法,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寧沛兒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花冠,抱怨道:「這皇子妃的派頭就是比別個的重,本宮昨兒個才剛受了累,就要穿戴這樣累贅的東西。」
「娘娘,以後說不定還有更重的呢,」以蕊小聲暗示道,眼中帶著些隱秘又興奮的歡喜。
寧沛兒這倒是不接話了,只是那雙眸子與以蕊同樣的歡喜又野心勃勃。
「以蕊,你去找個機靈點的晚些時候出宮去,到永昌伯府尋那個宮娥玉蘭。」
以蕊吃了一驚:「玉蘭在永昌伯府做什麼?」
「做什麼那是殿下的意思,」寧沛兒思量著,「不管做什麼,都要幫那個玉蘭一把,好讓殿下知道咱們是一條心。」
「是,奴婢知道了,」以蕊點點頭記了下來。
寧沛兒一邊往慈寧宮走去一邊想著昨晚的事情,她被秦旭折騰了半夜,秦旭只以為她睡了,其實她哪睡得著呢。
睡在這樣的人身邊,她一時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時時刻刻將那根弦緊繃著。
如今真是一條船上的了,她的身上背負著整個寧氏一族的衰榮。
她悠悠嘆了口氣,總得先讓秦旭知道她的價值才是。
她是寧府的嫡長孫女,不是連一個宮娥都比不過的無用花瓶。
只有向秦旭證明了自己,才能不被日日當做玩物一樣撒氣。
寧沛兒想通之後便覺得身上輕快了許多,連赤金的花冠都不覺得重了。
於是面對太后的詢問也能處處得體,太后對這個三皇子妃十分滿意。
從慈寧宮回來后寧沛兒又一刻不停的陪著秦旭用午膳,兩個人正用到一半進來了一個侍衛對著秦旭耳語幾句,秦旭回過頭來看向寧沛兒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怎麼了,殿下?」
「本殿那未嫁過來的良娣,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