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又是一年芳草綠,依然十裏杏花紅。
今年是建元六年,會試就在今年的三月初七。
早在二月初,大燕各地要參加科考的舉人就紛紛趕來京城,或充滿信心,或滿懷忐忑的準備迎接他們人生中的轉折點。
這幾天,狀元樓內每天都有學子前來“坐一坐”,希望能討個好彩頭。
“你們說,這次的會元會花落誰家?”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樓內的學子就著這個話題開始討論起來。
“我看啊,很可能會是蘇州解元林奕。蘇州自古以來就是文風興盛之地,狀元都出了不少。林二公子能奪得蘇州解元之名,實力不容小覷啊。”一身著青衫的學子道。
“此言差矣,我認為林煜林解元極有可能奪得這次會元。”另一藍衫學子道。
“此話怎講?”
“‘京城四公子’的名頭誰人不知?林大公子能力壓他們考中頭名,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藍衫學子反問道。
“話不能這麽講,我也曾看過張貼出來的林煜公子和雲清公子的答卷,覺得他們二人實力其實是不相上下。我認為這次會元很可能就是雲清公子!”一身著白袍的哥兒道,話語中透露了些對雲清的仰慕。
“我覺得揚州吳解元的實力也不弱啊。”
“青州孔解元也是!”
“你們是不是都忘了一個人?”一個綠衣姑娘插話道。
“誰?”眾人看向綠衣姑娘,疑惑道。
“交州劉解元劉灣劉姑娘!”綠衣姑娘自豪的說。
“交州?”其餘人聽到交州,不由搖了搖頭,交州在他們眼中的印象就是貧困、落後,不僅是經濟上的,還有文化上的。
“以往會試取四百人,交州僅占十幾個,而且排名都很靠後。即便是解元又怎樣?說不定連我這種在荊州排名第五的都考不過。”一個粉衣姑娘道,她也不是故意貶低劉灣,隻是說出了以前經常出現的一種現象罷了。
其他人聞言,不由看向這個粉衣姑娘,荊州第五,得了,競爭對手沒跑了。
“這次的交州解元不一樣!”綠衣姑娘有些著急的說,“你們有看她的策論嗎?我都敢保證這次殿試前十名必有她一席之地!”
“哦?那我回去要看看這位劉解元的策論了,若真如你所說……”交州難道是要借著這次科考翻身?
“而且,這位劉解元已經連中四元了!若是這次她考中會元,你們說,我們大燕第一位‘六元’是不是就會出現了?”綠衣姑娘看上去對那位劉姑娘充滿了信心。
其他人一時沉默,這次參加會試的舉人中,就隻有交州解元是連中四元的,他們之前因為對交州舉人的固有印象,便沒在意。現在想來,若那位劉解元真有實力考中會元,今年的狀元之位,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畢竟有可能奪得會元的人實力都相差不大。”青衫男子說道。
“對,我們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我覺得我這次科考有些懸啊。”
“我也沒把握一定能通過…”
……
三月初七這天,一大早,林府就忙碌了起來。
林奕和林煜在林老爺子夫婦的目送下,各自坐上馬車後,車夫便駕著馬車向京城貢院的方向駛去。
京城貢院近些年一直在擴建,現今已有一萬間考舍,足以容納這次報名考試的八千考生。
林奕和林煜手拿報名表,站在貢院規定的地方排隊,靜靜的等著官差叫到自己的名字。
這次會試跟鄉試不一樣,報名表隻是通行證之一,還有一份報考名單在官差手裏。
“京城,林煜。”
林煜對林奕點了點頭,拿著報名表先走了。不一會兒,林奕的名字也被叫到了。
“蘇州城,林奕。”
報名表沒有問題,林奕跟著引路的官差走進貢院,到考棚接受檢查。
與鄉試不同,這次檢查不需要兩人互相監督,而是一個一個的逐一進入考棚。
男子考場這邊的考棚一共設了五十個。第十個考棚內,林奕在兩個官差的注視下,脫下外袍、中衣、褻衣、鞋襪。
其中一個檢查的官差把林奕的衣服跟之前其他考生脫下的衣服放到一起後,開始檢查林奕的鞋襪,查看裏麵有無“夾層”。
夾層便是有人故意把鞋底一側做的薄一些,塞進幾張小抄後,剛好厚度與鞋子其他地方一致,或者是在襪子中,縫入寫有小抄、材質相同的布料。若不仔細檢查,很難發現。
不過,會試一般很少有考生作弊被抓,因為大家好不容易考上了舉人,就算止步於此,也能享受朝廷給的津貼,生活也比其他人過得要好。
而一旦作弊被抓,等著考生的就是革除功名,重回白身,十年之內不準參加科考。十多年、二十多年、三十多年、四十多年、甚至五十多年的努力付諸於水,這代價實在太大了,很少有人敢去“賭”一把。
檢查完鞋襪沒有問題,另一個官差示意林奕到放在考棚左側的浴桶裏泡澡,至少泡上三十息(一分鍾)的時間。
浴桶裏的水還殘留一絲溫熱,林奕按照官差所說,麵不改色的將頭發浸濕,跟之前的幾個世家子弟強忍著嫌棄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惹得官差不由多看了幾眼這位名聲在外的林家二公子。
擦幹身上的水,換上貢院提供的單衣,林奕拿著報名表走出考棚,換取自己的考舍號碼。
等所有考生都進入到自己的考舍後,時間已到了巳時初。
考舍的布置跟林奕鄉試時考舍的布置很像,隻是多了個瓦罐,是給考生用來解決三天內的個人問題的。
這次會試共考九天,考題三天一發,三天一收,考生除了在第三天、第六天下午酉時答卷收上去後,可以出來考舍透透氣,其餘時間都不能出考舍。
會試第一場考的是墨義和兩篇策論。墨義和鄉試時一樣,還是一百道題,不過難度卻增加了一倍,林奕看到好幾道偏僻的題目,是往年科考一點兒都沒有涉及到的。
策論的難度比起以往會試也有所增加,答題時更看各位考生的綜合能力,不像以前會試第一場的兩道策論,答題時可以側重某一方麵。
第一場考試考完,林奕在餐房中用餐時,就聽到許多考生在談論第一場考題的難度。
“趙兄,你這一場考的如何?”
“陳兄,我覺得自己這次很可能中不了了,隻墨義題,我就有五題沒答出來!”
“趙兄,你這是算好的了,我的墨義有八道題沒答出來呢!而且,我還聽說,有人的墨義空了十幾道!”
“哪有什麽好不好的,我的策論答的更差。律令這方麵我還有點自信,其他方麵,唉~,別提了。”
“我也一樣,趙兄,你說今年的會試題目難度怎麽提了那麽多?”
“誰知道呢,現在隻能祈禱下兩場難度放低些了,不然,我三年後可能要再來這貢院一次了。”
……
第二場考的是詩詞和策論,兩首詩,一首詞,三篇策論,難度依舊。三篇策論或多或少的與海運相關,這讓不少考生看到考題後,心裏咯噔一下,覺得自己要完。
之前林奕鄉試的那篇策論不少人看過,有人警醒,這幾個月沒少研究海運,自然,也有人不以為然,認為會試不可能考這麽“偏門”的題。
警醒的人心中暗自欣喜,下筆如飛,不以為然的人看著考題,欲哭無淚,不知從何下筆。所以,第二場考試過後,考場內哀怨的聲音又多了一層。
第三場考的是算學和策論,五道算學題,兩篇策論。算學題的難度也比以往會試增加了些,不過有不少考生,自學過陳放的那本《新算學啟蒙》,所以這次的算學題,大多數人做的比以往還要輕鬆些。
前麵的策論有關工、商、法等等方麵,已經綜合考過了,最後的兩篇策論,不出意外的回到了‘農’上。難度雖然也增加了,但因為是考生最熟悉的話題,所以大部分考生做起來還是得心應手的。
第三場考試相比於前兩場,對大部分考生來說,難度是降低了些的。所以,在交完答卷後,林奕看見許多考生,臉上是比較輕鬆的。
換完自己的衣服,林奕在考棚出口剛好碰到了林煜,兄弟倆邊聊著這次的考題,邊快步向貢院門口走去。不然,待會兒等考生們都出來了,貢院門前不堵上一個時辰,人群不會“散”開的。
回到林府,林奕看著在門前等著他和林煜回來的林老爺子夫婦、林鐸,心中一暖,臉上的疲憊也不再掩飾。
“快,你們院子裏都準備好了熱水和飯菜,趕緊回去洗個澡,用些飯菜,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等你們睡醒再說。”
林老夫人心疼的看著兩個孫子臉上的疲憊,連連說道。林老爺子也跟著點頭,讓他們先去休息。才到林奕腰間高的林鐸,也跟著爺爺奶奶說道:“兩位堂兄別忘了用了飯菜再睡哦,你們院裏的飯菜是我跟奶奶特地準備的,聽說吃了會考第一名呢!”
林奕、林煜失笑,傻孩子,都考完了,成績已經注定了,“好,謝謝阿鐸。”
林奕回到自己院中,洗完澡,用完飯,躺在床上便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