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破妄（5）
當李玲玲笑靨如花的挽著張雲峰的胳膊進來時，勉強平靜下來的淩雲瞬間崩潰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臉色無比蒼白，哆嗦著甚至想要逃出教室。但是身體僵硬無比，甚至連扭轉一下脖頸都做不到，隻有眼睜睜的看著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從他麵前走過去。
自始至終，李玲玲都沒有看淩雲一眼，就象眼裏根本沒有這個人。
淩雲癱軟在座位上，如同快要窒息一般的沉重的喘息著，他極力克製住自己，才忍住想要衝上前去，將這對不知羞恥的男女各扇一幾耳光的衝動，盡管很多人已經看出了他的異常，甚至有好事者恨不得淩雲能夠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張雲峰的領子：“你敢搶我的女朋友？”這樣就有樂子可看了。
但是這種事始終不會發生，好事者也隻是意淫一下罷了，淩雲的內向和老實是出了名的，能夠隨大流就不會當出頭鳥。指著他衝動，還不如看天上是否會掉餡餅呢。
可憐的家夥，被無情的拋棄了。大多數人如是想，然後各幹各的。
淩雲一天的時間都在神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難受的滋味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切割著他的心，這種突然從天堂到地獄的境遇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胸口仿佛被堵住了，憋得難受，淩雲隻想跑到一個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呐喊幾聲，以盡情發泄心中的鬱悶。
一小時！
冷漠無情仿佛是電子合成的聲音再次響起，回蕩在淩雲的耳邊。
撲通一聲，淩雲一頭紮在水盆裏，任憑冰涼的自來水慢慢浸過自己的腦袋，連同頭發一同弄得濕濕的，臉龐上傳來一陣清涼，火熱而發燙的感覺在迅速消失。他喜歡這種感覺，至少在水裏，感受到水麵的微小的張力和憋住呼吸的難受，可以讓他不去想那些頭疼的事情。
半分鍾後，霍拉一聲，淩雲從水盆裏昂起頭來，臉上和頭發上的水珠頓時濺滿了衛生間的地麵和牆壁上。看著滿是水珠的鏡子裏的自己，淩雲默默的湊近，看著自己那張平平無奇的麵孔。突然覺得，這張臉看起來是如此的陌生。仿佛並不是自己一樣。
腦海裏又不由自主掠過李玲玲那倩美的身影，淩雲深深的歎了口氣，他已經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去想這些刺激人的場麵。但是又不由自主的去想。
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會逐漸忘掉這種痛苦的感覺吧。淩雲默默的想著，一天的時間過去了，他總算從最難受的心情中解脫出來，到了傍晚，鬱悶也減輕了很多。
還是要好好活著不是嗎？淩雲自我安慰的開導著自己。他一向有這個優點，從小到大，玩阿Q的精神勝利法還是很有心得體會的。
放在臥室裏的手機放出一聲優美旋律的震動。淩雲用毛巾胡亂的擦了擦頭發，走進臥室裏拿起手機一看，登時身子一震，短信是李玲玲發過來的。
“雲，還生我的氣嗎？對不起，我隻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故意選擇了這種方式刺激你，我錯了，求你原諒我好嗎？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你是喜歡我的，是嗎？既然喜歡我，就來我家裏找我吧。”
落款是一個玲字。顯然是李玲玲給他發的。
看到這樣的表白，淩雲本該開心的幾乎要跳起來，然後再去興衝衝的去找李玲玲。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淩雲卻仿佛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興趣一般，隻是輕輕的把手機放下，然後呆呆的坐在床上出神。
這兩天的腦子太亂，而且受到的刺激比過去十幾年裏都多。淩雲想靜一靜，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自己究竟到底該怎麽做？
李玲玲出人意料的短信並沒有讓淩雲感到歡欣鼓舞，反而讓他有一種想要逃避的感覺。如果隻是為了刺激他，就要在全校麵前和其他人大秀恩愛的話，那麽這麽做，是不是顯得太可怕了呢。即便兩人再和好，其他人又怎麽會去看待李玲玲，怎麽會去看待張雲峰，又怎麽會去看待他淩雲呢？
淩雲微微眯起眼睛，回想起過去和李玲玲的點點滴滴，但是在腦海裏搜索了半天，淩雲這才驚愕的發現，他和李玲玲的記憶竟然是一片空白。淩雲絲毫不記得在約會之前和李玲玲有過什麽接觸。
不知道為什麽，淩雲發現自己的記憶特別清晰，無論是多長時間的事情，多久以前的細節，全部在他腦海裏存放著，宛如剛剛發生一般，這也使得淩雲能夠盡情的搜尋所有的記憶，包括每一個時間點上的事件和每一句話。
李玲玲是他高中時代的同學，從高一開始就是同班，到現在已經是整整三年了。按理說應該十分熟悉和了解。但是兩人一個是班級上的學習委員，學習的尖子，而且是貌美如花的班花，組織和演講能力超強，戴著無數吸引目光的光環。而另一個則是學習成績中下等，體貌一般，個頭一般，性格內向老實的平凡學生。除了有限的幾個學生，大多數同學甚至很少跟他說話。
這樣兩個人，仿佛就是兩個無法接觸的上下極端。盡管淩雲也在暗中默默的暗戀著李玲玲。每天都希望看到她的一顰一動。但實際上三年來，李玲玲和他的說話不超過五十句，即便有，也是因為班務和活動上的公事化的接觸，例行的說了幾句話，關係遠談不上和睦，更無所謂親密。甚至連一般朋友都做不到。
那麽李玲玲憑什麽看上自己？淩雲一遍又一遍的拷問著自己。他無法得出結論，無論從哪個角度，即便是最離奇的異性相吸，李玲玲喜歡自己的可能性也無限趨近為零。
漸漸的，淩雲的腦海清晰起來，從那天晚上李玲玲突然親密異常的跟自己說話的時候開始，自己似乎就神不守舍的被她的倩影全部占有，甚至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失去了。既然以前毫無接觸，甚至是連印象也沒有的女孩，憑什麽對自己青睞有加？
等等……淩雲的腦海裏突然劃過一道閃電，自己似乎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淩雲皺著眉頭緊張的思考著，霍然間想起一件本不該遺忘的東西：情書。
李玲玲跟自己說話的借口就是說看了自己給她寫的情書。當時自己迷迷糊糊的，也想不起來給李玲玲寫過什麽情書，就陶醉在意亂情迷之中。在後來從送她回家的回來的路上，淩雲曾經突然想起過未給她寫過情書的事實，但是後來竟然糊了糊塗的又忘記掉了。
為什麽其他事情記得這麽清楚？而情書的事情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記呢？淩雲的眼角不住的抽動著，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已經接近了真相，卻始終不知道最後的底牌到底是什麽。
在暗戀李玲玲的時候，淩雲的確寫過火熱的表白。但是那都是自己給自己欣賞看的文字。要說是拿去送給李玲玲，還不如殺了少年更痛快些，內向的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而且基本上寫完表白之後，都被少年一一的燒掉了，極少有保存下來的。
想到此處，淩雲的腦筋霍然而通，那麽李玲玲根本就不會收到他的情書。可是她為什麽要說是看了自己的情書呢？難道真的是因為喜歡自己而找的借口？
女孩子都是很矜持的，即便非常喜歡一個男生，也不會主動說出口，更不會主動去約這個男生。尤其是李玲玲這種高高在上美貌女孩，突然會對一個遠不如自己的男生展開情意攻勢，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種事隻存在理論上的可能。
可是事情的的確確的發生了，這又是怎麽回事呢？淩雲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三十分鍾！冷漠的聲音在淩雲的耳邊響起。
但是這次，淩雲的臉上沒有露出僵硬的表情。而是仿佛下定了決心一樣從床上站起來，穿好衣服後便出了門。
一刻鍾後，淩雲再次來到李玲玲的家裏。
“淩雲，你還是喜歡我的，是嗎，要不你怎麽會來？”李玲玲深情的看著淩雲。
“不，你不喜歡我，我也沒喜歡你，這才是事實。”淩雲默默的看著少女說道，“我不知道你對我是什麽感覺，但是從過往的片段看，我們交往的次數為零，看似是同學，說話沒超過五十句，雖然說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我看不出我們有什麽感情基礎可以如此這樣發展，你和我，是兩個極端，至少現在是不太可能在一起的。”
“我對你，一開始是暗戀，但是這種暗戀更接近於青春期的想象與懵懂，我要的隻是心目中理想的你，而不是真實的你，或者說，我喜歡的隻是一種感覺，而不是真正的情感曆程。這種感情，說喜歡也不能是錯，但絕不是真正的喜歡。”
淩雲緩緩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在吐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透徹無比的感悟，心裏的某個角落裏發出輕微的響聲，仿佛什麽東西破碎了一樣，一下子變得清清爽爽，舒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