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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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玦回到戎機峰的時候嶽青遲還沒醒,他便直接將人打包帶回了,將人放到床上的時候才發覺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人居然是又進了心魔!但看情況卻是比之前好上了太多,隻是臉色白了一些,心神什麽的都沒什麽大礙。
就這麽又過了五日,嶽青遲才再一次醒過來,這一次也比之前平靜多了,沒哭沒鬧,也沒有多麽恐慌,隻是一個勁地盯著蘇子玦看,仿佛是怕他跑了似的。
蘇子玦被盯得很不舒服,但他也沒有組織嶽青遲,甚至沒表現出來什麽異狀,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隻覺得嶽青遲如今身體各項指標正常,但就是脆弱極了,有一種絕望的沉靜。
他看不太懂這些,便盡最大可能由著他。
但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周左右,蘇子玦真的沒法淡定了,這麽溫吞的縱容絲毫沒讓嶽青遲有所好轉。
“你這次在心魔裏看到了什麽。”蘇子玦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他覺得這第二次和第一次是不一樣的內容。
“不是心魔。”嶽青遲極快地開口,一雙眼睛還是盯著蘇子玦,有一股子狠勁。
這麽一句話蘇子玦便明白了七七八八,什麽叫做心魔,那便是內心陰暗勾出來的一道橫在元嬰之前的劫。心魔之內,必為真實,或是曾經不願回首的經曆,或是未來的一種影射。嶽青遲第一次心魔看到的是過去無疑,那時候他醒來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的恐懼是真實的。那個時候他幾乎無意識地死在那裏麵都沒有反駁自己進的是心魔。而這次可以說是輕輕鬆鬆毫發無傷,但是卻以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否定著。
那這次就是未來了。
還是一個以現在的嶽青遲絕不想承認的未來。
這麽說他果然養了一個小白眼狼?
蘇子玦給小白眼狼,不,給小徒弟端過來一杯茶,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心中剛剛掀起來的一點波瀾也隨著茶水一點點消失了。有什麽辦法,這是自己家的孩子。難道要他現在就斬草除根嗎?或者是要他現在就直接遠離他?可是現在是他突破元嬰的關鍵時候,他真的是做不到。但凡能做到,當年也不會給他帶回來還收到自己的門下。
既來之,則安之。安不了,他不還有設定三呢嘛。
他嚐試著措辭:“此時心魔初見端倪,想來突破元嬰也不遠了。你向來沒讓為師失望過。”
“我不要突破元嬰。”嶽青遲從來最喜歡被他誇的,但此時卻有些失控,他和蘇子玦對視,眼中更是堅定非常,“我就想像現在這樣,一直服侍在師尊身邊,今生都不離開師尊。”
這話和許多年前蘇子玦動手抹去他記憶那次幾乎是一模一樣,蘇子玦默默歎氣,他消得去記憶,但終究是消不去他腦子裏的想法。
“別胡鬧了。”蘇子玦知道這時候不能任由嶽青遲耍賴,他也冷下來聲音,“元嬰是你說不過就不過的?難不成你竟是枉修行了這十六年?”
果然蘇子玦的聲音冷了下來,嶽青遲被心魔攪亂的心也漸漸沉寂了下來,他微微垂著頭,顯得有些愧疚。
“心魔所展示的未來也並非不可更改。”雖然隻有微乎其微的機會更改一點點,但還是能改的,蘇子玦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著嶽青遲,“你不願麵對就去改變他,沒必要不承認。”
嶽青遲顯然聽進去了,也不再執著地看著蘇子玦了,隻是將自己縮在被子裏麵。
“我給你講講你上一個心魔裏麵的事情吧。”蘇子玦放輕了聲音說道。“其實你應該也有所察覺了。”
“師尊……您……”嶽青遲抬起頭看著蘇子玦,表情委屈極了,“我……”
“那些事情你曾經經曆過。”蘇子玦說道,“曾經和我一起……”
嶽青遲已經連續進入兩次心魔了,而且沈軻也和他說過在此之前嶽青遲還如果兩次短暫的心魔,隻是那兩次嶽青遲醒來之後是沒有記憶的。前後四次太頻繁了,蘇子玦不會心存僥幸,他必須盡快將事情始末都說明白,否則在心魔裏麵嶽青遲一無所知,就是處於完全的被動的。
“我……”嶽青遲再一次慌亂了起來,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了。
蘇子玦安撫地抓住他的手,壓在了如今圍在他腰腹的被子上:“你覺得準備好了我便講給你聽,這些事情你元嬰之前是必須要告訴你的,否則那心魔劫你該如何渡呢?別人是破魔破障,可你連魔障本身都不清楚又該如何破呢?如今你提前一步入過一次心魔,縱然是我不提也已經對這件事情有了懷疑,隻一味將其壓在心底,或者是心存僥幸,心魔劫你是必然過不去的。”
接下來的就是更長時間的沉默,蘇子玦知道自己應該出去給嶽青遲幾天緩衝的時間,但如今已經入了心魔,隨時都有可能突破元嬰,他必須在嶽青遲突破元嬰之前和他講明白,給他一個準備的時間,以及讓他自己定一個成算,是走,是留,是原諒,還是報仇,全都由他。
“師尊……”嶽青遲再次開口,已經是到了傍晚,他的語氣裏還飽含著一絲希冀。“您那時候做的一切可是真的要傷害我,還是,還是隻是……考驗?”
他從四歲開始就跟著蘇子玦了,生命的前二十年幾乎都是在追逐著師尊的腳步,蘇子玦在他的心裏幾乎可以稱之為信仰,現在你來告訴他這個人並不是向他表現出來的一般,實際上是那樣的凶狠卑鄙的人,他又怎麽可以接受呢?他其實不想知道真相,哪怕他已經在心魔裏麵知道的七七八八,但他更想讓那些隻成為一場噩夢,醒來之後就可以徹底擺脫。而不是希望他的師尊告訴他,那些都是真的。
他希望師尊可以欺騙他一次,讓他保有最後一絲僥幸。
但這恰恰是蘇子玦不可能答應的事情,這一點僥幸最後可能會害得他永遠無法突破元嬰。蘇子玦沒有出言訓斥他,隻是像前幾日嶽青遲看他的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嶽青遲。他要用一種不是很強硬的方式去強迫嶽青遲接受真相,他來到這裏不是為了粉飾太平,而是來解決問題的。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嶽青遲終於敗下陣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說道:“您……給我講講吧……”
……
“我在你家見到你的時候其實已經走火入魔了很多年,之前一直由我父親給我壓製著,也隱瞞著外麵,但那個時候修真界亂了起來,沒人看管了,我就趁機跑了出來。”說這些有點兒像黑曆史的東西讓蘇子玦一時間有些窘迫,他胡亂在懷裏摸了摸,掏出了一個橘子,下意識一愣便不緊不慢剝了起來,“我一路胡亂地走,最後不知怎麽的就到了花間鎮。”
“看見你的時候,之前父親的壓製已經快要消失殆盡了,我一麵想殺了你,一麵又想盡快遠離你,偏偏你在這個時候向我求救……”
若說《青鸞遲遠信》的講述,沒有人比他這個作者更有資格,他不僅熟悉書中每一個情節,更是知道其中關隘,以及一些沒有寫在正文裏麵的東西。這本書雖然是通過嶽青遲的視角來敘事的,但蘇子玦更知道其中蘇佩的心理,因為他當時就是把自己帶入了角色才寫出來的這篇虐文。他知道蘇佩的壓抑和癲狂,這幾乎也是他那段時間心情的放大,以及之後更是愈加傲慢心胸狹隘與殘暴,這些都是由蘇佩的經曆自然而然演化出來的行為,甚至很多時候他是嫉妒嶽青遲的,因為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比他資質好,比他氣運好,甚至更是比他健康,他走火入魔瘋瘋癲癲,而嶽青遲卻恰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年紀,麵對這樣的他,蘇佩隻想毀掉。
可蘇佩一方麵想毀掉嶽青遲,一方麵又珍惜他的資質,同時也出於不願讓他早早解脫的陰暗想法,便一麵折磨一麵救助。而有的時候,在蘇佩不多偶爾的清醒時候,他也是會有愧疚的,但往往這個時候他就會以自己在最初時候就給過他離開的機會為借口安慰自己。然後繼續留嶽青遲在身邊,因為由於他對著嶽青遲發泄了一些負麵情緒之後,他經脈裏麵承受的走火入魔的肆虐便會變得柔和一些,讓他不至於太難受。
甚至其實,在蘇子玦的眼裏,嶽青遲就和周圍的花花草草沒什麽區別,越到後來他的良心就越麻木,最後就是雙方都習以為常。
這才導致了嶽青遲的悲慘經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子玦雖然知道自己隻是穿書而來,但這本書從他的手中誕生,嶽青遲的命運也是他一手給安排的,他那些黑暗的壓抑情緒也是有效地發泄到了嶽青遲的身上,因此在這一點上他不會覺得自己和蘇佩是分割的,他雖然沒有蘇佩的經曆和情感,但他頂了蘇佩的缺——可以說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資格成為蘇佩的隻有他了,因為蘇佩就是他內心最為真實的寫照——就會為他們的行為負責,不論是書內還是書外。
這也是他為什麽在修真界也好,同嶽青遲講也好,都說自己的名字叫“蘇佩”,這不是為了和原主區分。他沒有過“蘇佩”這個名字,他身份證上麵隻有“蘇子玦”這一個名字,但他在這裏願意認下來,何況這也是他該承擔的。在這裏雖然常稱呼的是字,但更為正式的始終是名,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蘇佩是一個人。對於這些決定,他也許之前還有著遲疑,但自從他打算入世便將這些都想了明白,如今事到臨頭反而更為坦然了。
蘇子玦給嶽青遲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極為客觀,也沒給他自己洗白一下什麽的,畢竟也確實是無可洗白,隻將穿書這一節隱略了過去,對於現在的局麵他隻說權當做是“重生”了,這是蘇子玦第二次跟嶽青遲說這個名詞,但上一次嶽青遲是沒有記憶的,他這次顯示出了極大的興趣。
最後故事就停在了嶽青遲屍骨零散在亂葬崗,而忘卻一切的蘇子玦自他頭頂禦劍而過。
故事講完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而蘇子玦心裏除了忐忑之外更多的是輕鬆,這般大的一個秘密壓在心裏很多年,甚至曾經一度以為會永遠積壓下去,近日將這些都講出來,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再看嶽青遲的臉色,雖然有些恍惚,但也沒什麽恨意,整個人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故事裏麵沒有出來,蘇子玦已經停下了一會兒他才注意到。
嶽青遲眨了幾下眼睛,想到蘇子玦將的故事的最後一幕下意識開口道:“我死了之後,師尊你怎麽樣了……”
這個問題出乎蘇子玦的預料,他沒想到嶽青遲整個人呆愣了一會兒之後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正常人的重點不都應該是“主角死了,故事結束了”嗎?
但好在這裏蘇子玦也有過一點兒設想:“我回到宗門,走火入魔不治而愈,將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個幹淨。之後就是正常的生活、修煉。”
“師尊您……忘了我?”嶽青遲問道。
“是,之前從魔修那裏得到的靈植不知道為何治愈了走火入魔也帶走了記憶。”這一點他是真不知道,一個故事戲劇性的結尾,他還真沒想那麽多。如今當著苦主的麵,蘇子玦才覺得自己當初設定的結尾有多殘酷,自己折磨了人一輩子,到最後光鮮亮麗回歸原本的生活之中,把自己的惡行忘了個一幹二淨,一點兒愧疚都沒有留下。仿佛嶽青遲這個人的存在就隻是為了幫助他度過走火入魔這個劫似的……“對不起,青遲……”
這一聲道歉徹底將嶽青遲喚了回來,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不,不不,師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知道。”不得不說很多嶽青遲下意識的舉動總能溫暖到蘇子玦,隻是做錯了事情道歉而已,嶽青遲的表現卻像是給他師尊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該怎麽說,有種被視若珍寶的感覺。“隻是我做錯了,確實要道歉。”
嶽青遲這下子沉默了更久,蘇子玦也確實覺得自己在這裏似乎對對方有點兒壓力,而且從嶽青遲的反應來看,自己說的這些絕對比他當時如心魔刺激多了,已經將人打擊地徹底蔫了下去:“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思量?”
嶽青遲抬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輕輕點頭:“師尊慢走。”
蘇子玦站在院子外麵,此時已經入了夜,又是漫天的繁星,他此時非常想找根煙狠狠的吸上兩口,尼古丁總是比他的道更能讓他安靜下來。
【恭喜宿主幫助主角補全劇情】
係統提示突然蹦了出來,蘇子玦有些興致缺缺地將其關閉,抬頭看著天邊。
嗯,今晚的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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