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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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正。
萬法峰。
“我說我的親師兄啊,你這大半夜的給我叫過來是幹……”吳鈺竹一邊披著道袍一麵從遠處走過來,滿嘴的抱怨在看清楚嶽青遲的表情之後戛然而止,“你怎麽了?”
嶽青遲知道此時自己的狀態很差,但差到能唬到吳鈺竹還是他沒有想到的,他揉了幾把自己的臉:“有點事情想問你。”
吳鈺竹立即應下:“去我房間裏慢慢說?”
“不用了,就在外麵吧。”嶽青遲抬頭望向天邊,他剛剛出來的時候蘇子玦就站在雲台峰的懸崖邊眺望著天空,月光朦朧,他的師尊就仿若一個飛升的仙人一般,靜靜地佇立在那裏,見他離開雲台峰也沒說什麽。
吳鈺竹先一步坐到旁邊的一塊大石上麵,抬手招呼嶽青遲也過來:“說說吧,怎麽了?”
“我忽然發現仙人也不是完美的。”嶽青遲有些惆悵地說道。
吳鈺竹這次出來沒拿著他那把折扇,下意識想搖一搖扇子,結果抓了滿手的寂寞。嶽青遲語焉不詳,但卻是極好理解,畢竟能把嶽青遲影響到這幅樣子,除了玄蕪真人不可能有別人。
更何況是將對方比作“仙人”。
“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這道理多淺顯,不用問我你也知道。”
“我知道是知道,可是……”嶽青遲皺著眉頭,很是為難的樣子。
吳鈺竹幹脆直接接過來他的話:“可是你覺得他就應該是個完美的人,雖然道理心裏知道,但就是沒辦法套在他的身上。”
“嗯,就是這樣。”
“其實我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吳鈺竹倒在石頭上,將手枕在頭下,“你看雲敷,之前沒接觸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師妹真的是人美又可愛又努力又膽子大,你說玄淩宗裏麵有幾個是同時修了三門的,而且不說別的整個宗門上下敢那麽和你師尊說話的也就他一個人了。”
“什麽?”嶽青遲聽到說他師尊,下意識問道。
“就是那次你和吳憶切磋,我想著看你輸了之後回去玄蕪真人會怎麽罵你,就在你身上留了點兒小東西,那東西你自己接過去的,真人也就沒察覺。”吳鈺竹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之前的惡行,不但沒有絲毫麵對苦主的心虛,反而還有些光明正大的得意。“結果就聽到雲敷和真人的對話。說真的,敢那麽說真人的我就見過這麽一個,而且最後似乎還把真人說的有些無地自容?”
“當時我就想著,這個人太厲害了,一定要認識一下。結果現在我們在一起了我才知道她當初隻是覺得真人太好看了,沒注意別的東西。”吳鈺竹說道,“你說好笑不好笑,我就因為這麽一個理由,崇拜了她這麽多年。”
確實挺好笑的,嶽青遲默默地點了點頭。
“而且不止,和她走得近了才發現這人根本就是滿身的缺點,又笨又懶。”吳鈺竹眼睛裏都是笑意,雖然嘴上說著埋怨嫌棄的話,但還是滿臉的幸福,“可也就是這樣我才覺得她更真實了,離我的生活更近了。”
“而且不止雲敷,就你我在那些新入門的弟子眼中也是個‘完美的人’,隻是你我都各自知道對方是個什麽人,可配不上他們口中的讚美。而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你看到他的缺點了,隻是因為靠得更近了。”
因為靠的近了……確實是這樣,當初若是遠離,他就不必遭遇這些。
嶽青遲在那邊久久沒有動靜,吳鈺竹當然知道好友遇到的不可能是這麽簡單的問題,可他所能提點的確實隻有這些,所有的道理嶽青遲都懂,他需要的隻是來個人帶領他梳理,而不是引導他選擇。
點到即止剛剛好。
“行了,你回去吧。”吳鈺竹拍了拍嶽青遲的肩膀,“該說的我都說了,再多就是冗雜了,回去想一想,其實麵前的選擇就隻有兩個,如果實在選不出來,那就先排除一個好了。”
嶽青遲也知道吳鈺竹說的有道理,而此番和他說了些話,他心中也確實是清明了許多,不似之前那樣雜亂,便起身道了謝轉身離開。
回去的時候蘇子玦已經不再外麵了,屋子裏的燭火也熄了。嶽青遲知道蘇子玦現在還沒有睡,隻怕是覺得自己回來的時候迎麵遇上師尊,會覺得尷尬。
不得不說,現在的情況確實是讓嶽青遲鬆了一口氣。
嶽青遲隨便從書架上麵拿出了幾本書,堆放在一旁的小幾上麵,隨意拿過最上麵的一本書便胡亂翻著,心裏依舊亂的很。
其實吳鈺竹說的那些他都知道,包括他沒說出口的勸道。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這個道理小孩子都懂。善與惡其實也都是相對的,甲之蜜糖,乙之□□。就拿他們這些人來說,修道看起來光風霽月,其實也是搶奪世界的靈氣罷了,在另一個層麵講可以說是大惡。修道者應當信的其實隻有因果——這是玄淩宗的宗訓。
其實不論師尊做了什麽,他都是他的師尊,他沒有活在“上輩子”而是活在這裏,師尊將他救回來,收入門下,這麽多年師尊對他都是極好的。
其實他現在的糾結都是極其沒有必要的,吳鈺竹說的對,在他麵前隻有兩個選擇,第一,接受師尊,包括過往的一切;第二,離開,了卻這些因果。他選不出來,但是他不想離開。
一縷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欞之間吹了過來,吹開了他小幾上麵放在最上麵的一本書,直接露出了扉頁上麵的一串字。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是他自己之前讀書的時候寫在那裏的。嶽青遲看著那行字,一時間覺得醍醐灌頂。
師尊說過他自己是掌門之子——也就是現在的蘇禦亭,可是現在又明明是玄蕪真人,這麽大的一個點他居然現在才注意到。其實他可不可以理解成,自己的重生也是仰仗著師尊。他自己前世那麽大的一個因師尊不可能不去還,那也就是說,現在的一切都是師尊在還他的因果?不,也不完全是這樣,如果隻是因果,應該早就了結了。奪命之仇現在有救命之恩;折磨之恨現在有養育之恩;斷絕經脈之苦,現在又有教育入道之恩。而隻按照因果來說其實那些因果早就還完了。
師尊已經大可任他自生自滅了,他如今這樣其實更多的是賴於師尊心裏對他的愧疚。
這一點愧疚其實就是現在他眼裏前世萬般愁苦最好的回報。沒有那兩人同在汙泥裏麵掙紮的三十年,現在的他也不可能和師尊離得這麽近。或者他還可以通過這愧疚想師尊索要更多,他可以將師尊拉下神壇,就放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擁抱到的位置。
嶽青遲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心裏因為這種想法產生了莫大的愉悅,甚至是興奮不已,他在現在想立即見到師尊。
他難以抑製心中湧上來的激動,不管不顧跑了出去,可剛一推開門,他便看見師尊還站在前麵不遠的斷崖上,向遠處不知道看著什麽,竹青色的身影仿佛是匯入夜色的一條銀河,又仿佛是黑暗下挺立的一棵鬆柏。就在這時,蘇子玦似乎是聽見了響動,便回過頭來看他,一抹月色朦朧地罩在他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清光,仿若仙人一般。
而他就是要將這樣一個人拉到自己的身邊來。
嶽青遲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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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玦在月下站了很久,嶽青遲從屋子走出來,然後繞過他,就下了雲台峰。
蘇子玦沒有想著攔下他,他知道現在嶽青遲的心裏可能有點兒亂,任誰忽然發現自己最親近的人是一個十惡不赦甚至曾經一直虐待他的人都會有些難以接受。但其實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嶽青遲這次一定會走出來,因為那些書裏的情節並沒有真真正正發生在他的身上。嶽青遲一直是處於看客的狀態,雖然可以為故事裏麵發生的事情感到難受憤怒,但畢竟隻是故事,他沒辦法做到完全共情。
而自己又是他切切實實的師尊。
所以最後主角一定會走出來,但當看客被拉進故事裏的時候呢?等到他真的重生的時候,嶽青遲會怎麽選。
蘇子玦一點兒把握都沒有,選擇在他重回之前就將一切都告訴他,更多的是為了幫他渡劫不假,但也有想著給他打點兒預防針的意思。
嶽青遲最後一個心魔,其實應該是看到了多年之後將他親手殺掉。蘇子玦雖然有著一個複活甲,但能不死還是不要死的。但如果他現在能做的都做了,最後嶽青遲還是恨他,那他就沒辦法了,讓他去刻意刷主角的好感度,他表示真的做不到。如果他真的去做了,他感覺蘇佩會氣得直接自爆也說不定。
不是因為什麽尊嚴,是真的沒有必要而且過於難看。
他相信自己的徒弟是個明事理的人。
嶽青遲的氣息由遠及近,蘇子玦直接隱了自己的身形,然後就看到嶽青遲獨自一人回到了房間裏麵。
看著徒弟回來了,蘇子玦結束了雲抽煙,之前的一點兒煩悶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然後他就又想起了係統這個倒黴玩意兒。
將之前通知他補全劇情的頁麵調出來,蘇子玦前前後後翻看了很久,怎麽找都沒有獎勵,這和在覃無由身邊那次不一樣,可以說那一次和每次都不一樣,係統總是以“宿主等級不夠”這樣的理由拒絕他的問題,但是卻從未給過他升級的經驗條,上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看見“經驗值”這種東西。
難道隻有觸發什麽高級任務才能得到?可明明幫助主角補全劇情明顯比知道覃無由的名字更為高級一些,可偏偏……難道還有什麽其他原因……
“吱嘎——”沉寂的夜裏極其明顯的開門聲,蘇子玦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在蘇子玦還糾結養育之恩夠不夠讓主角不當個小白眼狼的時候,其實嶽青遲已經所圖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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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悄然死去~那一定就是~論文給逼的~給!逼!的——
[弱小可憐無助但是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