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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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玦目送二人下山,雲台峰地麵上聚集了不小一灘血跡,他揮手清理幹淨之後漫不經心地回頭卻是正好撞上了嶽青遲直直看過來的目光。他剛才向前走了幾步,但嶽青遲沒有跟上,現在他們倆人的距離不遠也不近,不得不說,他被這個目光紮到了。他在這一刻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梅書蘭會拋棄隻有四歲的兒子了。該怎麽形容嶽青遲的那雙眼睛呢,蘇子玦最強烈的印象就是亮,非常亮,讓你一回頭根本無暇去看別的東西,隻能注意到那雙眼睛。
他就在哪裏那麽平靜地看著他,那視線猶如實質一般纏繞著他,蘇子玦自問方才沒做什麽對不起嶽青遲的事情,但是卻從心底生出來一股愧疚,更何況是那個時候的梅書蘭,在經曆過屈辱之後撞上這麽一雙眼睛,沒瘋已經算是不錯了。嶽青遲的眼睛清澈明亮,銳利而又無辜,就似乎是透過你的骨肉直接看到了你靈魂的深處,然後給你最隱秘的傷痛上來上一拳。
之前有人說誰誰誰眼睛裏有星辰,他現在覺得嶽青遲眼睛裏有流星……錘。
雖然嶽青遲很快地低下了頭,但蘇子玦心裏還是久久不能平靜,不是像梅書蘭一樣被嚇到了,而是他在那裏看到了委屈,不是平時嶽青遲對著他撒嬌的那種委屈,而是一種隱忍的,不敢宣泄出口的委屈,他能感受到嶽青遲壓抑難過的心情,但卻是無從解起,他不知道徒弟這是怎麽了。他想就順其自然不去探索緣由,但卻是總時不時想起那雙他不經意間回頭對上的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每一次他看不到嶽青遲的時候,對方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就仿佛在無聲地求助一般。
“係統,能檢測嶽青遲現在的情緒嗎?”蘇子玦隻好問係統。
【宿主等級不夠,無法檢測】
【宿主當前等級lv1 是否使用“觸類旁通”】
這個觸類旁通,通過係統的科普,蘇子玦了解到這是可以將兩種相近屬性的功能相互轉化,說是低等級的福利,比如說A和B是相近屬性的兩個功能,蘇子玦現在有A的權限,但沒有B的權限,他可以通過“觸類旁通”將已有的A權限轉化成B權限。而幸運或者不幸的是,情緒檢測和好感度檢測是相近屬性的,而他隻有最後一次查看好感度的機會了……
這個係統實在是太坑了,不到用的時候他從來不知道會有什麽功能,他甚至覺得這些功能都是係統隨機編出來的,實在可恨。
“使用。”蘇子玦歎了一口氣。
【“觸類旁通”使用成功】
【解鎖情緒便簽剩餘使用次數:1】
【請宿主選擇檢測的時間範圍(至多五分鍾)】
蘇子玦選擇了方才從對視往前五分鍾的內容,係統的文字立刻變化。
【情緒便簽加載中……】
[這個魔修好討厭,但是師尊不讓我打死他]
[他跟師尊說雙修?]
[沈長老為什麽會來這裏,我討厭他]
[我該怎麽努力才能讓師尊更喜歡我一點]
[我不配做師尊的弟子]
[師尊什麽時候才可以回頭看我一眼]
[師尊從來不喜歡我]
……
接下來就都是最後一句的重複,蘇子玦看了這些心中更是無法平靜,他從來沒想過,嶽青遲的心裏居然有這這麽濃烈的自卑,而且似乎是從小到大一直都存在的,應該是從他“強迫”拜師開始的。
他覺得師尊不喜歡他。
蘇子玦躺在床上,一直想著嶽青遲的那個眼神,他以為他做的盡職盡責了,但沒想到卻是給嶽青遲留下了這麽深重的不安,他不懂心理學,但他就這麽一個徒弟,他還欠他一個美好的人生呢。
蘇子玦盯著床幔,一整個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天蘇子玦直接趁著嶽青遲練劍的時候把對方的屋子給拆了,就和當初嶽青遲突破時候一模一樣,一抬手,屋子直接變成了飛灰,當然他這次控製了力道,屋內的擺設還都好好的。
“方才想到新劍招,不小心打到了你的屋子。”
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釋,上次重建之後,蘇子玦沒有給嶽青遲的屋子加上他的威壓,現在“失手”不小心損毀也是很正常的,畢竟普通的屋子怎麽能夠抵擋玄蕪真人的劍氣呢?偏偏他還總是喜歡在這裏練劍。
蘇子玦是不是失手,嶽青遲心裏很清楚,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他已經能夠在師尊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到情緒。他不知道師尊的用意,隻好試探地開口:“那我再去找些材料建起來。”
“不必。”蘇子玦直接指著他自己的房間,“以後你睡這裏。”
嶽青遲以為蘇子玦又要離開,甚至可能再也不回來了,這才毀掉了“多餘”的房屋,心裏頓時急了:“那師尊呢,師尊您要去哪?”
“我哪也不去。”蘇子玦一臉正直,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我也睡那裏。”
這下子嶽青遲是徹底地懵了,他站在原地有些傻傻地看著蘇子玦,這麽個眼神差點讓蘇子玦下了一晚上的決心徹底報廢。
蘇子玦帶著嶽青遲進到了他的房間,他之前拆嶽青遲的屋子的時候留下了幾塊木板,就著他屋子裏的床鋪直接改成了上下鋪,他昨晚上一直在思考,把這二十年都思考了過來,嶽青遲從小到大唯一對他提出來的要求就是和他一起睡了,老話說得好,沒有什麽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一起睡。蘇子玦深以為然。有一種友誼叫做“住在你上/下鋪的兄弟”,兩張床連在一起很有同呼吸共命運的感覺。
“青遲,你要在上麵還是下麵。”蘇子玦說道。
等等!他說的這是人話嗎?這怎麽看都像是合體邀請吧……蘇子玦幹咳了兩聲:“你想住上麵還是下麵。”
嶽青遲自然不會懂蘇子玦話裏不小心扯上的內涵,他隻知道師尊這句話說了兩遍,這就表明師尊很可能已經不耐煩了。他還是有些暈乎乎,仿佛踩在了雲端一樣,但口齒比腦子先反應過來:“我、我都可以。”
蘇子玦大學時候是住在下鋪的,自然還是選擇了下鋪,雖然被之前自己“上麵下麵”的口誤弄得flag感十足,但玄蕪真人表示不能慫。
晚間。
蘇子玦已經不需要睡眠了,當然,嶽青遲也是,但當他們住到一個屋子裏的第一晚,倆人都默契地早早躺在了床上,甚至互道了晚安。
蘇子玦雖然是仿照他大學寢室的模樣做的床,但這個床卻是比單人床要大上許多。蘇子玦是麵朝裏躺下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察覺到蘇子玦從上鋪躡手躡腳地走了下來。
他起先還以為是有什麽事情,結果嶽青遲竟然隻是站在床邊一動不動,蘇子玦感覺到他似乎是在看著他。然而,他心裏在要不要回頭詢問他這種事情上糾結的時候,嶽青遲就把自己盡量縮小躺在了蘇子玦床鋪的外側,小心翼翼地連蘇子玦都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身後忽然湊過來一個人,即便是他輕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蘇子玦背後的汗毛還是豎了起來。從小他對於這種從視覺盲區接近他的東西都有著本能的抵抗,如今要不是清楚這是自家徒弟,隻怕是已經將人掀翻出去了。
然後他就聽到嶽青遲似乎忍耐著什麽都聲音:“師尊……”
這一聲蘇子玦聽來莫名有些酥軟,一瞬間頭皮都要炸開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然後就聽到嶽青遲又叫了一一聲“師尊”。
這次聲音比之前大了些許,很明顯的呼喚意味。
蘇子玦如夢初醒,立刻翻過身來,然後他的鼻尖就擦過對方的,蘇子玦心裏也嚇了一跳,之前聽到的呼吸聲那麽輕,他從來沒想過嶽青遲會離得這麽近。
“怎麽了。”蘇子玦八風不動,抬眼在黑暗裏看著嶽青遲。
“師尊,我難受。”嶽青遲半閉著雙眼,仔細看過去臉色發白,頭上還有著許多汗跡,甚至嶽青遲整個人都有些顫抖。真難為到現在他還是這麽平靜地講話。蘇子玦頓時慌了手腳,點開燭火才發現嶽青遲周身竟然彌漫著淺淡的黑氣。
這是之前的怨氣!
“別怕。”蘇子玦將手放在嶽青遲的額頭上麵,清涼的靈氣安撫著嶽青遲的靈台,“你是要重生了,別抵抗。”
嶽青遲直接抓住了蘇子玦的另一個手,麵色蒼白但是眼神清明地看著蘇子玦:“我不想……”
不想什麽嶽青遲沒有說完,蘇子玦就看見他周身黑氣猛然濃了起來,然後一股腦全部鑽入嶽青遲的身體。嶽青遲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從他身體裏溢出黑氣將他們二人緊緊裹纏在一起。
蘇子玦無從下手,甚至靈氣也漸漸無法探進去,那黑氣仿佛繩索一般將他們捆綁在了一起,蘇子玦怕傷到嶽青遲不敢強力掙脫,隻能徒勞地抱著嶽青遲,感受著他忽強忽弱的氣息。
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重生?既不是突破元嬰的時候,也不是他之前推算的三十歲,而且,這個狀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之前嶽青遲從床上下來包括躺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沒有察覺任何的不對勁……
時間一點點過去,嶽青遲的情況趨於穩定,隻是緊緊纏著蘇子玦的黑氣仍是沒有消退的跡象。
“唔……”嶽青遲緩緩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眸看上去霧蒙蒙的,他看著蘇子玦輕輕呢喃著,“師尊……”
“你感覺怎麽樣?”嶽青遲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布偶,即便是已經醒了過來,但卻是木然的,蘇子玦感受不到神魂的波動。“想起了什麽嗎?”
蘇子玦話音剛落,就覺得懷中的人猛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麵上就浮現出了極度的恐懼和憎恨。然後嶽青遲那雙有些灰色的眼珠緊緊地盯著蘇子玦,那裏麵的恨意尤為明顯。
蘇子玦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還沒等他有所反應,胸口便傳來一陣刺痛,嶽青遲的手就直直地插了進去。
鮮血汩汩地流出,染紅了他最喜歡的竹青色。
作者有話要說:
重!生!了!
不虐,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