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石榴峽穀 你們的生命比什麽都重要
青丘在自己最喜歡的狐狸洞裏午睡醒來, 手腳鬆軟的伸了個懶腰。
午後的陽光從洞口斜斜的照進來，映得洞口的一叢幹草毛茸茸的。青丘伸手撥拉撥拉, 手腳並用地抓撓兩下, 聽著幹草莖發出的撲簌簌的聲音，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跑到原來的狐狸洞裏來睡午覺了。
他從洞口探頭出去, 見坡下的小院安安靜靜的, 那隻凶巴巴的老母雞又帶著它的一窩小雞仔在院子裏例行巡邏一般的出來溜達。
青丘皺皺鼻子, 心裏有些矛盾。他昨天還發誓要在離開之前把這隻啄過他的老母雞吃掉，現在又覺得……小雞仔沒了媽媽是不是很可憐？
“我也沒有媽媽。”青丘撥拉洞口的幹草莖, 有些無聊的自言自語, “不過我有明夏、有師兄、還有七爺爺……”
其實在回青丘山之前，他都很久沒有想起七爺爺來了, 但是有些人就是這麽奇怪，他就留在那裏, 隻要回頭看，他總是在那裏。
明夏也是這樣。
青丘一骨碌爬起來，從洞口竄了出去，最後一段路直接從半山坡跳起來, 騰空落在院子裏, 把滿院子的小雞仔嚇得咕咕咕到處亂竄。
“明夏！”
小狐狸像個毛線團似的嘰裏咕嚕的從後院滾到前院, 把正坐在房簷下想心事的明夏嚇了一跳, 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他。
“怎麽啦？做惡夢啦？”
青丘在他懷裏蹭了蹭，“沒，我就是突然想你了。”
明夏被他逗笑了, 摸著他的毛耳朵揉了揉，“我一直都在啊。”
青丘眯著眼睛笑了，“明夏，你會回去的，對嗎？”
明夏沒有出聲。
“我知道你會回去的。”青丘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說：“如果不回去，你會覺得戰友們都上戰場了，遇到危險了，隻有你一個人跑了……你受不了這個。”
明夏莞爾，“你這樣想？”
“是你會這樣想。”青丘跳下地，抖了抖一身的亂毛，抬起頭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明夏在這裏坐了小半天了，心裏也有了主意，“既然要走，那就走吧。”
青丘一呆，“……也好。”
反正他們也沒什麽行李，隨便整理一下就能動身了。家裏的一窩母雞托付給仙女鴿來照看，另外還請仙女鴿給七爺爺捎了封信，就說工作上有急事，要馬上離開，下次休假再回來看他。信的末尾青丘還把七爺爺醃的鹹鴨蛋大大的讚美了一番。
七爺爺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他們倆已經開著車離開了青丘山。
七爺爺摸著自己的胖肚子稍稍有些發愁，“這就走了？這麽急？我還想著過兩天請他們過來吃飯，順便把查到的事情跟他們倆說一說呢。”
仙女鴿在樹枝上跳了兩下，給他出主意，“要不給他寫封信吧。就交給李隊長，他們都是鎮妖司的麽，肯定知道青丘在哪裏。”
七爺爺衝著仙女鴿比劃一下大拇指，“瓊華你可太聰明了。不愧是青丘山的鴿子。”
仙女鴿不高興的糾正他，“我是瑤台。”
“一樣美，一樣美。”七爺爺幹笑兩聲，“那等我寫完信，你幫我把信送給李隊長唄？”
仙女鴿矜持的點頭，“可以。”
七爺爺連忙跑回房間去寫信了。
瑤台在樹枝上想心事，輕聲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那個叫做南北峰的地方到底怎麽樣了？青丘回去了，不會有危險吧？”
明夏和青丘一離開青丘山的地界，就給南江打電話，但沒人接。
行動隊的成員平時是可以自由使用電子設備的，不接電話就隻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正在執行任務。
明夏又給胡老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明夏心裏有些不安，總不會胡老也被打發進了大陣吧？
他開始順著電話簿一個一個往下撥，連溫涼都沒有接電話。明夏心裏直打鼓，沒想到打到林素的時候，竟然被接了起來。明夏自己都愣住了，“林……林醫生？”
林素有些驚喜，“明夏，你和青丘還好嗎？有沒有遇到危險？”
“我們沒事，都好。”明夏忙說：“你們怎麽樣？胡老也跟你們一起進西山了？”
“前麵還在打，我是回來領取藥品的……對，胡老也在。”林素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疲憊，一邊跟他打電話，一邊還在遙控身邊的工作人員，“……對，這個放左邊包裏。要，要，這幾樣都要……”
明夏簡直不好意思再占用她的時間了，但還是厚著臉皮追問了一個問題，“到底出了什麽事能說嗎？你們都好嗎？”
“目前還好，沒有重傷員。”林素疲憊的說：“一號峰失守。別的……等你們回來再說吧。”
明夏聽到電話另一端有人在喊林素，隻能匆匆掛斷電話，讓她去忙。
青丘在一邊小聲嘀咕，“一號峰失守是什麽意思啊？大陣裏的妖怪們終於開始鬧事了？”
明夏比他知道的多一些，解釋說：“一號峰是大陣的最中心，這個位置最便於觀察整個大陣的動靜。失守了，說明我們這一邊失去了優勢。”
青丘“哦”了一聲，“不能再搶回來嗎？”
“大概，”明夏輕聲歎息，“正在搶吧。”
“正在搶。”
遠方的西山大陣裏，南江說出了同樣的一句話。不過搶的不是一號峰，而是一號峰南邊的石榴峽穀。
從半空中俯瞰石榴峽穀，它很像有人在一號峰的南側刻意挖開的一條巨大的壕溝。溝底早些年還有水，如今早已幹涸。遍布著大大小小風化了的鵝卵石，河床的北麵是地勢漸漸升高的平原，平原盡頭就是對大家來說都至關重要的一號峰。
河床的南邊，是亂石堆疊的石灘，再向南則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森林一直延伸到了西山大陣的最南端，覆蓋了革麵山南峰將近三分之二的麵積。
爾蜪和他的族人劃分的地盤就在森林的最南端，靠近堯江的那一片山穀，距離南江他們此刻埋伏的地方，還隔著整片的森林。森林中各路大妖早將地盤劃分好了，在他們當中，對鎮妖司抱有好感的，可沒幾個。
南江不敢再繼續向南退，一旦退入森林之中，他們的處境將變得更加被動。
通訊器中，胡老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們的生命比什麽都重要。搶不下來就撤，不要向南邊撤，盡量往東走。我讓六隊的人接應你們。”
他們此刻的位置繼續向東，穿過石林，越過荊棘平原，就是大陣的東部邊界。越過邊界繼續向東，就是堯西區。那裏有堯洲分部的基地大院，是他們自己的地盤。
但南江能退嗎？
一號峰已經失守，擺在他們麵前的有三條路：向西，踏進西山大陣的未知區域，有可能會遭遇誰也預料不到的危險。人人都知道西邊的陣眼裏封印著了不得的大妖和他的一眾護法。
不說陣眼裏的那一位，單說這些護法，每一個拎出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絲毫不比一崖遜色。
向南，退進森林裏，跟無數森林中的妖族正麵交鋒。
除掉之前引開一部分敵人的第三小隊，他們如今有兩個小隊二十餘名隊員。這些人能不能堅持到爾蜪帶著他的族人前來援助？何況爾蜪的族人當中有很多人對鎮妖司抱有敵意，南江對爾蜪有信心，但對他能夠提供的援助不敢抱有太大期望。
最後一條路，就是向東。
可這也是所有人最不願意選擇的一條路。一旦他們撤出了石榴峽穀，從革麵山北峰到一號峰，再穿過石榴峽穀和森林繼續向南，包括整個南峰，這一條貫穿整個大陣的防線，就全部脫離了鎮妖司的掌控。
有南北峰互相呼應，一號峰居中調度，外人再想打回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南江不打算退。但他不能做其他人的主。尤其四隊與他們是協助作戰的關係。他把通訊器交給了四隊的隊長曾浩然。
曾浩然比南江年長幾歲，是早年“第六組”從部隊選拔上來的人，拳腳厲害，槍法也準。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並不是出自世代相傳的緝妖師家族。
不是天賦覺醒的緝妖師，在和妖族的戰鬥中就注定了要處於輔助地位。因為普通人類的眼睛，看不見妖族的能量波動，更沒有赤手空拳與之一戰的能力。
就比如現在，他和二隊的所有隊員都能夠看到順著草坡慢慢朝這邊蔓延的黑煙，但在曾浩然等人的眼裏，就隻有風吹草動。
這一點最重要的差距，曾浩然等人自然也是清楚的。因此聽到南江說出準備戰鬥之後，他們所有人也都拿起了武器。
“媽的。”曾浩然壓低了聲音問南江，“不是說試驗有進展？到底什麽時候能給我們的眼睛也開開光？”總是兩眼一抹黑的上戰場，實在太被動了。就算是輔助，也要看明白戰場上的形勢啊。
南江搖搖頭。他知道這種試驗上層一直有爭議。但從古時候代代流傳下來的緝妖師家族人數又實在不夠。
這也是個問題。
他們退到河床南側之前曾經被這些東西埋伏過一次，它們並不湊近，隻是遠遠的包圍他們。而真正發動進攻的，是一群骷髏兵。
骷髏是真正的骷髏，有人的，也有動物的。但把它們集結起來，指揮它們戰鬥的東西，和在他們周圍建立包圍圈的黑煙，是同一種物質。
他們所看到的黑煙，也並不是真正的煙霧，而是一種極細小的飛蟲。胡老說，這種蟲子在“第六組”的記載中有一個古老的名字叫做“過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