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攀比 謝榮冷笑，“明夏你在偷換概念。……
“過陰兵”屬於一種特殊的妖獸, 它們難以修煉成型，能量波動也非常微弱。個體出沒的情況下, 即使普通人類遇到, 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但麻煩的是，這種小蟲子它是具有一定智慧的。個體能力弱, 它們就團結起來, 以數量取勝。更麻煩的是, 它們因為身形太小，即使抱團也缺乏殺傷力, 於是它們在長期的進化中學會了一種特殊的操控枯骨來獵食的方法。
在自然界, 萬物得遇機緣皆可成妖。枯骨也不例外，尤其是野外橫死的枯骨, 人類的殘留意識會讓它們無比渴望活過來，天地間靈氣的滋養、人類鮮血的滋養, 對它們來說都是極度渴望的東西。
於是一拍即合。
枯骨沒有痛感，蟲子又密集，目前對付它們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火。但用火也有諸多禁忌，荒郊野外, 樹木叢生, 一個不慎, 就會蔓延成災。
“媽的。”南江罵道。
曾浩然也在一邊嘀咕, “我這邊火筒不夠了。”
南江這邊的火筒也不夠了，不過他們前方就是幹涸的河床，這種環境倒是不用擔心會燃起山火。
黑煙在他們周圍盤旋上升, 慢慢的將河床、草場和森林外圍的這一片空地圍了起來。濃厚的黑煙中傳來枯骨相互碰撞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噠聲。
他們又一次被包圍了。
因為著急趕路，明夏和青丘一路上輪換著開車，也顧不上考慮青丘還沒有駕照的問題了。當然為了避免麻煩，青丘主要在夜裏開。他視力好，反應也快，再加上半夜三更的路上車輛不多，一路上倒也開的順順當當。
去的時候走了半個月的路程，它們用了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就趕回來了。
到達老城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兩個人先去租車行把車退了，再打車回分部。
分部大院門口的大燈已經亮了起來，兩輛廂貨停在大門外正在跟門衛溝通，車旁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熟人。
青丘湊到車窗邊看了兩眼，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他來幹嗎？”
明夏也在想這個問題。
距離這麽近，兩個人一下車不可避免的就跟貨車旁邊的人打了照麵。明夏擠出一臉客氣的表情，“謝先生，好久不見。”
謝榮穿著一件細條紋襯衣，袖子一直卷到手肘，襯衣和長褲都帶著褶皺，他臉上也帶著倦色，好像趕了很遠的路。
謝榮點點頭，神情有些陰鬱，好像沒什麽興致跟他們寒暄，但他們身上的某些東西又恰恰觸到了讓他不痛快的那根線。於是他冷笑了一下，語氣不善的說：“您二位可真逍遙啊。別人都快要沒命了，你們還在外麵玩呢？這是剛玩回來？玩的開心嗎？”
明夏覺得這人有些陰陽怪氣的，本來不想搭理他，轉念一想，他們休不休假是領導決定的，跟他一個信息販子有個毛的關係？
要換了他一個人，當沒聽到也就是了。但他身邊還有青丘呢，難道讓他的小狐狸也跟著忍氣吞聲嗎？
明夏站直了身體，一本正經的反問他，“那麽謝先生是對我們的休假製度有什麽意見？你是覺得所有隊員不應該有休假？還是休假的時候必須要得到你的批準？”
謝榮，“……”
這人以前有這麽伶牙俐齒嗎？
“如果都不是。”明夏很認真的向他建議，“那就請你閉嘴吧。”
謝榮臉色不好看，哼了一聲不再搭理他們。
明夏帶著青丘在門衛那裏銷假的時候，院子裏有幾個人走了出來，很熱情的招呼謝榮，又再三感謝他雪中送炭。
明夏瞥了兩眼，依稀記得這幾個人都是後勤那一塊的。其中一個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見到過，好像是食堂的負責人。
所以謝榮這是送溫暖來了？
難怪氣焰那麽高了。
辦好手續，明夏帶著青丘先回宿舍把東西歸攏了一下，然後就去找留守的負責人。胡老和杜指揮都不在，指揮部坐鎮的人是六隊的隊長周亮。
周亮長著標準的國字臉，眉毛濃黑，雙眼極有神，言談舉止間帶著中年人特有的沉穩。
周亮連著接了幾個調度物資的電話，才注意到二隊的兩個小年輕還坐在辦公室裏等他。
“你們倆剛才說是休假回來的是吧？”周亮在訓練場上見過這兩個人，知道他們都是外援，其中一個是九尾狐，另一個是溫涼的弟子，技術外援。
明夏連忙點頭，“我們想歸隊。”
周亮覺得有些棘手，“二隊的位置我們現在不能確定，而且要進西山，現在隻能走沒開發的東南方，很不安全。”
明夏呆了一下，試探的問他，“一號補給站……”
通常情況下，“第六組”的工作人員進入大陣執行任務都會先到一號補給站，在這裏稍作停留然後各自分開。可以說，一號補給站是他們進入西山大陣的常規路線上的第一站。
周亮歎氣，“一號補給站距離一號峰太近，現在已經被列入不安全地區。”
明夏心頭微微一沉，“您能簡單說一下嗎？我想知道情況嚴重到了什麽程度。”
周亮看了一下腕表，“我還有七分鍾……長話短說吧，有人把革麵山北峰和南峰的勢力聯合起來了。兩麵夾擊，導致一號峰失守。二隊和四隊目前撤到了一號峰南側的石榴峽穀，六隊已經出發去接應。”
南北峰兩麵夾擊，至少可以肯定一崖、諸懷這些人必然參與了，說不定還是領頭羊。
周亮又說：“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安排你們跟補給車一起進山。對了，溫先生帶著學生也進山了。”
明夏愣了一下，又覺得理所應當。一路上打溫涼的電話打不通，他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原本還想去見見溫涼，讓他給測試一下新到手的龍舌弓，看來也隻能等以後再說了。
明夏和青丘從周亮的辦公室裏走出來，走廊裏幾個人簇擁著謝榮正好朝這邊走過來。明夏沒有跟他寒暄的心思，隻跟幾個熟麵孔點了點頭，擦身而過之際，卻聽謝榮說了句，“明夏，我聽說你箭法很好。”
明夏側過頭看他，不知道他說出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謝榮溫潤的雙眼在看向明夏的時候，帶著點兒冷意，“箭法再好，在現在這個時代，也沒什麽大用。一支箭的威力總不會超過飛機大炮，你說是嗎？”
明夏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他們又沒仇，平白無故的跑來懟他一下是什麽惡趣味？
“我說不是。”明夏反駁他，“要殺一群螞蟻一支箭可能沒什麽用。但若是要弄死一個人呢？你覺得一支箭和一架飛機，哪一個更便利？任何武器都有自己的局限，謝先生活了這麽久，這點常識總該知道吧？”
謝榮冷笑，“我給鎮妖司籌集了將近兩千萬元的物資。你呢？你覺得你能給這場戰役做出什麽貢獻？”
周圍的工作人員不明白他們怎麽好端端的吵起架來，都有些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謝榮的助理倒是在他身後拽了拽他的袖子，不過謝榮並沒有理會他。
明夏詫異，“你籌集了什麽物資？”
“食品、水、藥品。”謝榮嘴角微微挑起，“還有交通工具。”
明夏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要在這裏跟自己攀比一下，但他話裏不友好的意思還是感覺得到的。
明夏笑了笑，“那還真是要多謝謝先生了。”
謝榮見他轉身要走，不由得動了怒，“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明夏回頭衝著他笑了笑，“有兩個人幫助街頭乞丐，一個是有錢人，有房有車，他給了乞丐一萬塊。另一個是窮人，口袋裏隻有兩百塊，他把這兩百塊都給了乞丐。請問謝先生，這兩個人，哪一個付出的更多？”
謝榮，“……”
謝榮冷笑，“明夏你在偷換概念。”
“或許吧。”明夏沒有再理會謝榮，他跟周圍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帶著青丘回宿舍去了。他才懶得跟謝榮吵架，吵贏了又沒人給他發獎品，還浪費口水，多幼稚。
他現在要做的是帶著青丘好好睡一覺。他們倆都需要養足精神，才好上戰場去援助他們的戰友。
一夜過去。
天邊亮起第一抹朝霞的時候，“過陰兵”帶領的骷髏兵潮水一般退出了石榴峽穀。幹涸的河床幾乎被枯骨鋪滿，沒有屍骨與鮮血，在暖色的晨光中反而更顯慘烈。
南江脫力地癱倒在地，一側頭便看見身旁躺著一具青灰色的骷髏，張著空洞的眼窩仿佛在與他對視。
南江疲憊地閉上眼，心裏默默的數數，數到十的時候睜開眼，費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把手下還能動的人分成兩組，一組抓緊時間休息，自己帶著另外一組把河床上的枯骨都收集到一起，點了一把火。
沒有了“過陰兵”，骷髏就隻是骷髏，是這山野間沒有歸宿的可憐的亡靈。但若有了“過陰兵”，它們就是一支不知疲倦的隊伍。而山野間並不缺少枯骨，人類的、動物的，甚至是鳥類的。
火光竄起，令南江越發感覺焦渴。
他想要是這條河有水就好了。
南江看過西山大陣的資料。據說早些年的時候，石榴峽穀的這條河是有水的，水位最深處能達到十數米。可是不知什麽原因，前些年水位越來越低，在大約十年前徹底幹涸了。
胡老曾經分析，大概是外界的氣候條件產生的連鎖反應。
大陣的其他地方都沒有“過陰兵”，隻有這裏有，原因就是幹旱。而幹旱，就是養育“過陰兵”最好的環境。
沒有河水，哪怕下一場雨也好。
南江抬起頭，頭頂灰藍色的天空已經變得明亮，呈現出一種清透的寶石藍。
又是一個晴天。
兩個小組交換了一下，經過短暫休息的一組起來打掃戰場。
南江拖著疲憊的身體在一旁坐下，背靠著礁石閉上了眼睛。敵人隨時會出現，他必須抓緊每一分鍾來緩解身體的疲勞。
然而能休息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沉入深層睡眠之中，就被遠處傳來的輕微的嗡嗡聲吵醒了。
南江警覺的睜開眼。四周還是他入睡前的樣子，有人在搜集河床上的枯骨丟進火堆裏，還有的抓緊時間在休息。
南江跳起來往河床對麵跑過去，他衝上地勢較高的一片坡地，腳下尚未站穩，視網膜上已經映出了一副可怖的畫麵。
遠處，平原盡頭，一號峰像一個縮小了的玩具似的靜靜地聳立在碧藍的天空之下，而在它的後方，一片濃黑的煙雲宛如正在成型的最劇烈的沙塵暴，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