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禾從未如此厭惡自己。
大少出了事,他除了祈禱和用心侍候,居然什麽都做不了。
張錚當然沒有要求過他要如何如何,在養傷期間更是一直不滿,抱怨“好不容易給他養出來的一點兒肉又沒了”諸如此類的話,然而青禾更覺難過。
在張錚麵臨危險的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還在府裏傻傻等他回來。如果那顆子彈打中的不是張錚的左肋,而是他的心髒,那一切都已來不及。
“小禾苗兒,”張錚頗有些苦惱:“你到底是怎麽了?”
青禾搖搖頭,“我去給您端藥,這會兒應該好了。”
張錚脫離生命危險之後,蘇茜從北平延請了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夫過來。從此他每天都要喝上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換了從前,張錚是怎麽都不肯喝的,但如今要是他不喝,小禾苗兒就一直捧著藥碗看著他,也不說話,喊他也不理人,張錚也隻好每天捏著鼻子喝藥。
張錚把一碗藥汁一飲而盡,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這味兒越來越惡心了。”
青禾收了藥碗放到一邊,遞了一杯蜂蜜水給張錚。
一切停當之後,張錚百無聊賴靠在床頭看一本軍事書,青禾進進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張錚看不下去,“你昨晚睡沒睡覺?眼圈兒都黑了。過來。”
青禾放下手裏的東西,小聲道:“我把那些毯子拿出去讓他們洗一洗,還沒弄完呢。”
“什麽毯子?你先睡會兒是正經,”張錚捏捏他的臉蛋兒,說:“別等我好了你又躺下了,我可沒那麽多功夫伺候你。”
青禾一言不發脫了鞋子躺到張錚身邊,張錚的右手好了個七八成,左邊兒的傷口不能動,一動就疼。
所以青禾特意繞到另一側才上的床。
張錚玩兒著他的頭發,“這幾天一直不說話,嗯?心裏有事兒?”
青禾看著他的手,掩住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勉強道:“大少,我沒事。”
困意翻湧,他側臥在張錚身邊,很快陷入漆黑的睡夢之中。
他好像睡了很長時間,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都有酸痛之感,而明明先前連晌午都沒到,這會兒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青禾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見窗前立著個高大人影,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青禾清醒不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張錚身後,也不說話,隻是把他夾在指間的煙給奪了過來。
張錚眉毛一豎,想要開口嗬斥,轉過身見是他,訕訕笑道:“醒了。”
青禾點點頭,把煙頭按在一邊兒的花盆裏,一臉苦大仇深。
張錚兩根手指之間有點兒空,難免暴躁,但看青禾這表情又覺得好笑,嗟歎道:“小禾苗兒,你和新儀說的一樣,真成我的管家了。”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管青禾作何反應,越過他趴到床上,不再開口。
張錚的傷其實已無大礙,更沒有對外表現出來的這麽嚴重,但張義山將要借機和日本人一刀兩斷,他便不得不“重傷”。
青禾抿了抿唇。
低下頭,他看見自己赤裸的腳踩在地毯上。
從前也有一回,他光著腳,張錚看見了立即把他抱起來,還訓斥說往後不許光著腳到處走。
但這次……他或許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