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咋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幹兒子?!”張義山皺著眉頭:“你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蘇茜平靜道:“這有什麽好商量的。”


  張義山搖搖頭:“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當初張錚把人弄回府裏,我就覺得不對勁,我縱著他,我什麽都沒說,你看,這不是出了大事了!要不是我老張家積德,兒子都折在土匪窩裏了!”


  “不是你老張家積德,是我兒子爭氣。”


  “不管是怎麽回事吧,他回來了。但是!但是!他為什麽會出事!火車早不炸晚不炸,怎麽偏偏該他在上麵的時候炸!還不是因為那個小兔崽子不長腦子,把行程都跟外人說了。”


  張義山拍桌而起。


  “他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沒有一槍斃了他是看在他照顧老子兒子盡心盡力的份兒上,還想讓老子認他做幹兒子?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蘇茜看著氣衝衝的丈夫,冷靜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再去計較有什麽用?義山,這年頭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能跟青禾一樣對咱們兒子忠心耿耿的有幾個?”


  “忠心耿耿?”張義山憤怒道:“我他媽給張錚找的保鏢,哪一個不是,不是忠心耿耿的?都他媽死火車上了,連長順都在土匪窩裏成了瘸子,到現在都他媽沒爬回奉天。不都是這個小兔崽子的錯?”


  蘇茜扯了他一下,“你先坐下,別這麽氣衝衝的。”


  張義山哼了一聲,還是坐下了。


  “青禾從前是做的不好,但這不是因為他不聰明,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做才對。義山,咱們得往前看。錚兒喜歡這個孩子,咱們都知道,這麽兩三年,咱們看的還不夠清楚嗎?你想讓錚兒放手,他幹嗎?既然錚兒不可能放手,睿睿和晟兒也都這麽親近他,與其讓他變成錚兒的負擔,不如從現在開始教著他怎麽為錚兒分擔。”


  張義山擰著眉毛:“你的意思是把他當成張錚的媳婦兒?”


  蘇茜喝了口茶:“有什麽不行的?”


  “他長得再娘們也是個男的!你讓一個男的做我的兒媳婦?更何況他一個唱戲的,要啥沒啥,除了一張臉除了床上那點事,配得上做老子兒子的媳婦?”


  蘇茜心平氣和道:“怎麽,這奉天真成了日本人的奉天?我帶孫子去廟裏上個香不行,連要個男兒媳也不行?我還真不信了,誰還敢跑到我跟前兒說三道四。”


  “我看你是讓那個兔崽子灌了迷魂藥了!”


  蘇茜不為所動,說:“青禾的人品你不是不知道,他對張錚怎麽樣,你也看在眼裏。至於唱戲的,你選的蘇墨雲倒是大家小姐,結果呢?就算她還在,你覺得她真的能像青禾一樣全心為錚兒著想,而不是成天想著她的娘家?”


  張義山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杯茶,抹了把臉,“你說的不是沒道理,但是就這麽一個小孩兒,他能幹點啥?!”


  蘇茜笑了笑:“他們想的都和你一樣,都覺得這麽一個小孩兒什麽都幹不了。昨晚上吳特派員的太太說咱們這幹兒子實在招人疼,請他去打麻將。”


  張義山一頓,“你的意思是……”


  蘇茜道:“邊走邊看吧,將來的事誰能說得清楚?隻要他對錚兒的心思不變,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吳特派員此行自然是為了拉攏張大帥。


  如今東三省以鋼鐵、煤炭為中心的重工業體係,以糧食加工、紡織、食品工業為中心的輕工業體係和以哈爾濱、長春、奉天等大中城市為中心的現代城市商貿體係發展的如火如荼。


  而與此同時,東三省兵工廠和奉天迫擊炮廠每年能生產大炮一百五十門、炮彈二十萬發,步槍六萬支、槍彈一萬八千萬粒,輕重機槍一千萬挺以上,這在全國都是獨一份。


  更何況,東北軍海陸空軍齊備,坦克,艦艇,從法國和捷克買回來的二百多架先進戰機,從意大利、德國、法國、英國同時進口的將近三百架各種類型的轟炸機、教練機、民航飛機,誰看了能不眼饞?

  吳特派員的態度拿捏得不可謂不好,親近中又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高傲,你東北發展的再好,那不也是中華的一部分?難道隻要你發展的好就夠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張義山托病未出,隻讓夫人以不過於正式的宴會來為吳特派員洗塵,自己連著三天與智囊心腹商討。


  警察廳副廳長王孚山擰著眉頭道:“咱們和京城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這回姓吳的來,八成沒什麽好事。”


  蘇秋回道:“東北發展的好,眼紅的人有的是,想要分一杯羹的更是數不勝數。”


  “他們鬧他們的,咱們得悶聲才能發大財!”


  “話不能這麽說,難道咱們還能一輩子待在關外?”


  “怎麽就不能了?關外咱要人有人要槍有槍,跑到關內去找不痛快?”


  財政廳廳長王永江一直沉默。


  張義山揮揮手:“好了,吵什麽吵,外人還沒怎麽樣呢你們先吵起來了。永江,你說說,咱們今年還有沒有餘糧啊?”


  “帥爺,為什麽這麽問?”


  張義山笑了笑,說:“他媽了巴子的,還不是老子那個幹兒子,他和吳慶宇的老婆打了兩回麻將,非說姓吳的不過是來打個秋風。你說說,他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知道什麽?”


  蘇秋回沉下臉色。


  王永江顯得有些尷尬,他為人正直,幾近迂腐,對張錚的胡來有所耳聞,也隻是在心裏歎了一回張義山未免也太溺愛這個兒子。至於“張子冉”,要不是後來有人告訴他大夫人在宴會上正式介紹,說他是大帥的幹兒子,他壓根兒不會去管這個人長什麽樣。


  王永江清了清嗓子:“今年一年之內,咱們就開辦了十個工廠,二十個礦,還成立了東三省交通委員會,要修鐵路,還沒有收入。前幾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家底一大半投在軍隊上,剩下的還要發展教育、開辦學校,這樣一算,隻能勉強維持。”


  張義山搖搖頭,“永江,你這樣說,你覺得姓吳的能善罷甘休嗎?你得告訴他,咱們的錢都花到哪兒去了!你看看,光一個東北大學,光蓋起來就快一千萬大洋,再加上那一百多個教授,一個人月俸就要三百多大洋,再加上給他們蓋新村,建別墅,來回探親火車費補貼,這是多少錢,你好好跟他算一算。至於軍隊上花的錢,不用說得那麽清楚嘛。”


  黑龍江省省長兼督軍、張義山的拜把子兄弟盧成誌道:“咳,你這話說的我也不是不懂,就是扮豬吃老虎唄。但是義山啊,是老虎不能一直裝病貓,咱有這本事就不能見天兒的裝孫子。該硬起來的時候就得硬,要不他們還覺得讚好欺負!”


  張義山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好欺負?成誌,哥哥把話撂在這兒,放眼整個中華,誰敢說咱們哥倆好欺負,哥哥親自摘了他的瓢——當然咯,咱們不能跟傻子計較,要不也顯得咱們兄弟欺負人嘛。”


  盧成誌哈哈笑起來。


  張義山接著道:“是貓是老虎,不是看這一口氣,是要看以後。咱們如今日子好不容易過的好了點,顯擺有什麽用?讓人知道咱有槍、咱有錢,讓他們眼紅過來給咱們捅刀子?我看你啊,是讓好日子衝昏頭了。”


  盧成誌歎了口氣,說:“哎,義山,你別說了,我這頭都大了。項霸王不都說了麽,錦衣夜行,誰他娘知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咱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事。”


  王永江道:“大帥,你的意思是,咱們和特派員……哭窮?可是咱們這麽說,他們也不會信啊。”


  “他們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老子說不說是老子的事。”張義山道:“我夫人借青……借子冉的手給姓吳的送了不少東西,他娘的,這老小子要是還不懂事,老子讓人一槍崩了他!”


  “子冉”,叫起來還真他娘別扭!張錚怎麽就給他起了這麽個名?


  而與此同時,青禾正陪著吳太太在奉天最熱鬧的北市場逛街。


  吳太太還很年輕,與年已不惑的吳特派員相比,說是他的閨女都有人信。


  “還是你們東北富裕,”吳太太似是不經意道:“我先生收入還不及你們這兒的教書先生。”


  青禾笑了笑,說:“夫人別這麽說,吳特派員是政府官員,前途無量,怎麽好拿他和教書先生們比。”


  吳太太歎了口氣:“不過是名頭說起來好聽些。”


  青禾道:“吳太太,您看這個白狐狸皮怎麽樣?做成圍脖一定好看。”


  夥計連忙湊過來道:“青禾少爺您來啦。您眼光真好,這張狐狸皮是小店剛收的,您要是喜歡,三百塊大洋,小人一分都不多要您的,多少錢收多少錢賣給您!”


  吳太太一驚:“這麽貴?不——”


  青禾點點頭,說:“行,待會兒我讓人把錢送過來。”


  夥計滿臉堆笑:“好嘞,謝謝您。青禾少爺,您再看看你,還有沒有喜歡的?”他壓低聲音,說:“不瞞您,咱們店裏還收了一張老虎皮,純種的東北虎啊,那皮子好得喲……青禾少爺,這也就是您,換了別人我都不稀得和他們說。為什麽,他們不識貨啊!”


  青禾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不過跟著張錚來過幾次,這夥計就能說得像是他是常客且出手十分闊綽似的,一小會兒的功夫,這位吳太太對他的態度都比原先親近了些。


  果然,果然。


  他笑了笑,說:“留著,等明兒我空了再來看。”


  吳太太道:“子冉啊,這也太讓你破費了,這不行,不行。你送了我不少東西了,上回那串玉珠我先生見了都不舍得移開眼,讓我還給你你也不肯收。你再這樣,我可就生氣了啊。”


  青禾笑了笑,說:“吳太太,自古寶劍贈英雄,這樣的東西,自然要到您的手裏才能算是寶貝,落到旁人那可就一文不值了。”


  【作者有話說】:民Ⅱ不可避免的借鑒了真實的民國史,我查了不少資料以確保文中數據與史實相符或者相近,奈何大數據易查小數據難找,所以會有出入。諸位若是有意見請盡管提,我們可以共同去了解張作霖時期的東北。但再往下走,張義山不會將重心放到爭霸,更多是求穩,和雨亭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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