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典禮剛一結束,學生們才稀稀落落往外走,王永澤便立刻站到青禾身邊,說:“子冉少爺,咱們回去吧。”
劉樹征劉校長皺起眉:“子冉啊,中午我叫人在飯店定了包間,你一定要留下,嗯?”
他做了大半輩子學問,直到中年才明白不是隻要做好學問就能做好校長、搞好教育,很多時候有些人的一句話就能讓他省下數個月的奔波。這公平嗎?當然不公平。但規則如此,他故作清高,隻會一事無成。
不等青禾說話,王永澤道:“劉校長,小少爺還有要事,來這兒都是勉強抽出的時間,實在不能再耽擱。”
他的話並不算太客氣,語氣顯得冷硬。
劉校長臉色變了變,但見青禾沒有說話,隻能不尷不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強笑道:“既然忙,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青禾真摯道:“校長,您是教育家,而東北乃至中國的將來都要靠有知識的年輕人,您和各位教授的工作十分重要。來之前大帥特意交代,讓我代他表示對諸位的肯定和尊重。不管將來學校有什麽難處,校長盡管去找我。”
他站起來,一眾人也隨之而起。
學生們並不敢輕易靠近這位看起來精致而和他們距離甚遠的“學長”,隻在遠處三三兩兩竊竊私語。
青禾在禮堂門口處與校長一行人分開。
司機將車開過來,王永澤去開車門,而一個急匆匆的人影從禮堂內跑向青禾。
王永澤下意識的擋在青禾麵前,手拔出了槍。
蒲光俊驟然一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而眼前這個煞神目光狠戾,顯然,隻要他有什麽異動,槍管來就會射出來一顆子彈要了他的命。
他從來沒有遇上過真正的軍人,在他眼中,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兵都不過是當權者手裏的槍,是殺戮的工具。但真正和他們對上的時候,那種經曆過生死的、在槍林彈雨中留下來的氣場讓蒲光俊覺得無力招架。
“我是子冉的同學,”蒲光俊心髒跳的飛快,但不肯露出懼色,說:“也是他的,朋友。”
青禾拍了拍王永澤持槍的手臂,“王哥,他確實是我的朋友。”
王永澤放下手,將槍收回槍套裏,人也退後兩步不打擾青禾與這個所謂的“朋友”敘舊。但他的視線還是定在蒲光俊身上,威壓感極強。
“光俊,”青禾笑了一下,說:“許久不見。”
蒲光俊幹巴巴道:“是啊,好久不見。……同窗兩載,我以為咱們是關係不錯的朋友,卻一點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大帥的幹兒子。子冉,你未免對老同學戒心太重了。”
青禾臉上的笑消失,他頓了頓,說:“光俊,你想多了。”
蒲光俊沒想到自己的詰問隻換來他輕飄飄的一句“想多了”,張子冉從前可不會這麽和他說話,漫不經心,似乎眼前隻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哦,是嗎。”
青禾道:“你還有別的事嗎?我時間緊,不能久留。”
蒲光俊機械的搖搖頭,說:“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隻以後不知該如何與你聯絡了。”
“房先生那兒有我的電話,你若有事,仍然可以打電話。”青禾朝他點點頭,“我先走了。”
王永澤關上車門,自己則坐到司機旁邊的位置。
蒲光俊在禮堂門口看著汽車遠去。
原本還想著要和青禾搭訕的公子哥兒卻沒來。
“青禾,那個人看起來很眼熟啊。我想想,好像在哪兒見過他。”
青禾在後座閉著眼睛,說:“兩年前同學聚會,時間晚了,他送我回府,路上遇到了兩個出言不遜的日本人。那時候你已經跟在大少身邊了,想來就是那天看見的。”
王永澤點點頭,“我想起來了。”
晌午青禾沒有回帥府,劉盟約了他一起用午飯。
青禾對劉盟的印象還是不錯的,當初芳然的事,他從心底覺得劉盟是一個有擔當的人,而且張錚和他的關係也不錯。
劉盟將地方約在了一間私人會所。
換了從前,他是沒有資格來這間會所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一蹶不振,他的職位說不上多高但已儼然為劉父寄予厚望,沒有人會再拿“私生子”這個詞跑到他眼前開玩笑。
青禾是什麽人?大少心尖兒上的那塊肉,連大帥和夫人都在那麽多人麵前說是“幹兒子”,他要是敢把青禾帶到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大少回來還不得一槍崩了他?
會所的侍者引著青禾到劉盟的包廂,王永澤麵無表情跟在他身後。
劉盟見青禾來,連忙掐了煙,“青禾少爺,您可來了。”
“快,讓人把菜都送上來。”
侍者彎了下腰出去了。
青禾落座,劉盟遞過去一杯冰水:“外邊熱吧?先喝點水。”又轉頭朝王永澤道:“兄弟,你也坐下和我們一起吃吧?咱們又沒外人。我和大少也是多少年的朋友,在我這兒你用不著客氣。”
王永澤不為所動:“劉少,您客氣了,這是我的本分。”
見他這個反應,劉盟隻好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辛苦你了。”
青禾慢慢喝著水,劉盟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直到服務員們將早就準備好的菜都上齊了,人都出去了,他才開口。
“青禾,我最近家裏出了點事,想求你幫個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青禾道:“家裏?”
劉盟點點頭,搓了搓鼻子,顯得有些尷尬:“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沒臉的事。你也知道,這兩年我在財政廳的職位不高不低,但是也也接觸過一些重要的資料。”
“嗯。”
“我覺得,家裏出了內賊。”
“內賊?”青禾皺起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那裏知道了……?”
劉盟灌了口冰水,說:“是。這事兒我不能讓我爸知道,當初大帥改革,請王永江來做財政廳廳長,他一氣之下辭了官。但他對我在財政廳的職務看的很重,要是知道我捅了這麽大的簍子,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劉盟沒提這事兒要是被財政廳的人知道了會怎麽樣。他既然求到青禾這裏,便是早就有了打算。
三個月前帥府的宴會上,他吊兒郎當半開玩笑的求青禾在大少麵前說句好話,是試探也是投誠。而近來青禾的風頭讓他知道,他還能賭一把。
青禾頓了頓,“是哪邊兒的人?”
“不知道,”劉盟搖頭:“但我知道是誰。”
回府的車上,王永澤回頭問:“青禾,你為什麽要幫他?”
青禾道:“為什麽不幫?”
王永澤的臉色很嚴肅:“往大了說,他這可是泄密,把他斃了都不算過。要是讓大帥知道了,青禾,你也跟著他完蛋。”
王永澤對張錚很忠心,他是張義山挑出來的保鏢沒錯,但自從到了張錚身邊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該用命來保護的人是誰。正是因為對張錚忠心,他才不能看著青禾誤入歧途。
“劉盟除了對身邊的人少了防備,別的沒什麽大錯。”青禾道:“而且,他將來若是真的成了財政廳的副廳長,甚至廳長,也不會忘了今天的事。”
王永澤皺眉:“但是他不過是一個私生子,他老子又退了,這會兒的位子就頂了天了。”
“有些事,你不知道。劉盟的哥哥大煙吸得很凶,沒意外的話劉熙將來指望的就是這個私生子了。還有,別以為人走茶涼那麽容易,如今財政廳的兩位副廳長當年可是劉熙一手提拔起來的,就算是為了麵子上過得去,他們也不會不管劉盟。”
王永澤瞠目結舌。
這真的是那個攀著大少的菟絲花?
他也跟了大少好幾年了,對青禾在大少麵前是什麽姿態再清楚不過,那可真是一株無害的小禾苗兒啊,不僅溫柔體貼連一句大聲的話都沒說過,而且還從來都把自己放得很低。
但今天看來,他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麽無害。
王永澤心中百感交集,這對大少來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壞事呢?他要不要和大少說上一句?要是青禾平日裏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那他的目的是不是就很值得探究?
“……青禾,你怎麽會知道他哥的事?還有,財政廳的副廳長和劉熙的關係,這也不是輕輕鬆鬆就能知道的吧?”
大少知道當然不稀奇,可是青禾卻從來都沒入過官場啊,就連夫人認下他當幹兒子也不過是這幾個月的事,他成天做的也無非就是和那些官太太們搓麻將,喝茶,開宴會,哪兒來的那麽多消息?
王永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青禾看著他,淡淡道:“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成天泡在女人堆裏?王哥,人都喜歡說閑話,有的不值得聽,但是有的卻值。……還有,你不用多想,我在做什麽,不止大少,連大帥心裏都清楚。”
王永澤沉默良久,才道:“是。”
他終於明白,從前都是他看走了眼。
【作者有話說】:咦 你們都知道這是民舊的第二部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