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吉普車開得很快。


  張錚一隻手臂攬著他的肩膀,齊奇開車,侯驍坐在他旁邊,後座隻有他們兩人。


  齊奇嘴巴緊緊閉著,一路上都未開口,侯驍百無聊賴,轉身趴在椅背上和張錚扯淡。


  出了奉天城,路不再是洋灰路,吉普車上下顛簸,青禾靠著張錚的肩膀,他此時如同離開牢籠的鳥兒,覺得一切都很新鮮。


  東北的淩晨很冷,車內也並不暖和,侯驍扭頭問齊奇要不要換他來開,齊奇拒絕了。侯驍聳聳肩,不明白這小子鬧什麽脾氣。


  “錚兒,拿個罐頭過來,我餓了。”


  張錚翻出來扔給他好幾個,侯驍和齊奇分著吃了。


  “想吃什麽?”


  青禾搖頭笑笑:“我不餓。”


  張錚道:“時間緊,你得受點委屈了。”


  青禾不覺得這有什麽委屈的,比起在帥府錦衣玉食,他更喜歡跟在張錚身邊,這輛冷如冰窖的吉普車比高床軟枕更讓他安心。


  他捧著罐頭看張錚吃,心裏軟軟的。


  顛簸中,青禾靠在張錚肩上睡著了,他睜開眼的時候,司機換成了侯驍,齊奇蓋在大衣正在睡覺,狐皮披風裹著他和張錚,張錚睡得很沉。


  侯驍扭頭看他一眼,笑著說:“你再不醒我也睡著了。”


  青禾莞爾。


  張錚動了動,也醒了過來,擰著眉毛道:“停下,老子要撒尿。”


  侯驍將車緩緩停下,並且推醒齊奇。


  後麵的車見前車停下也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車,撒尿。


  張錚扣好皮帶,回到車裏,青禾微帶窘迫的看著他,張錚俯身掀開他的披風將他抱起來,順手抄了把手槍,帶他去遠些的地方方便。


  凜冽的空氣讓所有人昏昏沉沉的大腦清醒起來。


  一行人拿出罐頭分了,吃完後又連忙趕路,中午路過一片樹林,張錚沉吟片刻又讓侯驍停車。


  侯驍哈哈一笑,說:“你也看見那條河了?”


  幾個軍人入林打獵,侯驍齊奇去鑿冰捉魚,另外幾人則去收集木柴,準備生火。


  青禾裹著披風到河邊看捕魚,侯驍在冰上鑿開一個口子,就不斷有魚躍上,齊奇將它們放到一個網袋內。


  顧及青禾,張錚一路上沒抽煙,此時脫離密閉環境,又點了支煙。


  侯驍在冰上望見,大喊道:“給我一根!”


  青禾看著自己呼出的氣體凝成白霧,張錚走過凍得堅實的冰,果然往侯驍嘴裏塞了根香煙。


  他回到岸邊,將煙叼在嘴裏,摘了皮手套捧上青禾的臉,英俊的臉上眉飛入鬢,漆黑雙眸燦若星辰,眉宇之間又出現了和多年前一般無二的囂張之氣,恣意妄為,無所畏懼。


  “冷嗎?”


  青禾搖搖頭,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說:“不冷。”


  張錚似乎看出了他口中未說出的話,挑眉道:“早該帶你出來的。”


  青禾笑著看他,“現在也不晚。”


  東北向來物產富饒,此處又遠離人煙,去林中打獵的幾個兵短短幾十分鍾居然帶回裏幾隻野兔和一隻黑豬。


  瘋狂掙紮的野豬在流出大量鮮血後很快沒了動靜,張錚挽起袖子親自剝野豬一條腿上的皮,條件有限,不可能像在家裏一樣有傭人把皮毛收拾得幹幹淨淨,他不想讓青禾吃到毛發。匕首十分鋒利,張錚手上沾了不少血,野豬被大卸八塊,眾人將肉穿上樹枝架到火上炙烤。


  侯驍刮完魚鱗,連忙去河上洗手,怒道:“他媽的一股腥味!”


  青禾聞著烤肉烤魚的味道,居然有了食欲。他心中感到好笑,知道不是因為食物有多香,而是因為張錚。


  在奉天,張錚可不會親手收拾食材。


  眾人圍在篝火旁,青禾意外的發現他們和張錚的關係都很不錯,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侯驍甚至開起他的玩笑,說張錚身為將領居然公然犯禁,要把眷屬帶到軍中。


  張錚瞥他一眼,嘲笑道:“有能耐把你那些紅顏知己都帶來,我準了。”


  兵們哈哈大笑。


  有個打趣道:“侯副官喜歡的女人,恐怕吃不了這個苦吧?”


  侯驍大大咧咧道:“說不定她和平常女人不一樣呢!”


  魚最先烤好。


  青禾接過穿在木枝上的魚,捏起一塊填進嘴裏。


  齊奇主動說他不喝酒,因此除了他與青禾,還有一個猜拳輸了的兵,所有人喝起酒來。


  張錚臉上泛起紅色,笑著撕下一條兔腿給青禾,又轉回去漫不經心的和他們喝酒。青禾盡量不讓自己看張錚的目光太過明顯,若非齊奇,或許不會有人留意。齊奇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青禾一眼。


  青禾被張錚喂了口酒,在火光中也生出幾分醉意,他迎上齊奇的目光。


  先別開臉的是齊奇。


  青禾吃的著實不少,以致啟程後張錚將手探進披風內揉他的肚子,怕待會兒顛簸的太厲害他會吐出來。


  侯驍呼呼大睡,齊奇麵無表情開車,青禾心中一動,說:“錚兒,我想坐在你腿上。”


  張錚挑眉,他很少見禾苗兒在有外人在的時候這麽熱情。


  他把青禾抱到腿上,青禾側頭看向車窗外飛逝而去的風景,此時萬物凋零,眼中所見一片蕭瑟,青禾卻覺得心曠神怡。


  張錚雙腿微微分開,一隻手環住青禾的腰,另一隻手不輕不重揉他的肚子。


  青禾長發靠在張錚肩膀上,在吉普車的不斷前行中,感覺張錚身上每一塊肌肉的動作。


  他不禁抬眼看向張錚,張錚似笑非笑回視他,似乎在問坐在老子身上舒不舒服。


  青禾深深呼入空氣,左前齊奇專注開車,目不斜視,而正前方侯驍喝的酒實在不少,他身份特殊,不必和那些保鏢一樣連喝酒都有有所顧忌不敢多喝,睡得很沉,起碼要兩三個小時才會自然醒來。


  狐皮大氅下,青禾的手按上張錚的手。


  張錚閉上眼向後靠在車座上,青禾緊張的望向車窗外,臉上滲出細微的汗液,熱氣升騰。


  齊奇如有所覺,回頭望了一眼。


  青禾一緊張,張錚前傾在青禾耳邊道:“輕點,嗯?”


  青禾橫下心來,點點頭。


  等張錚愜意的環住他,青禾紅著臉將手帕扔出車窗,不斷深呼吸緩和自己的羞臊。


  張錚的氣息和懷抱讓青禾安心,噩夢隻是噩夢,他活在人世間。


  他為此慶幸。


  大氅下,張錚的手在他身上緩慢的遊走,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寶玉,青禾在這樣的撫慰中逐漸平靜下來,他抬頭朝張錚笑了笑,張錚則忍不住輕輕親了他一口。


  青禾往張錚懷裏縮了縮,無意中看見齊奇的耳朵紅了。


  奉天到京城的路很長,到了晚上,在經過一個小鎮時,張錚下令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動身。


  青禾覺得奇怪,不是說時間很緊嗎,怎麽中午停了晚上還要停。


  小鎮的旅館條件很一般,但食物不錯,青禾吃了一碟切的薄薄的臘肉,配著瘦肉粥,和中午那餐飯各有風味。


  回到旅館,張錚把他按在床上,扒他的褲子。


  青禾躲閃不及,兩條浮腫的腿便露了出來。


  他笑笑,真摯道:“居然腫了,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張錚沉沉看著他,青禾緊張起來:“你不會不打算帶著我了吧?”


  見張錚否認,他才長舒一口氣。有得必有失,他已做好準備,這點小小的水腫不算什麽。


  房間內很冷,張錚很快把他塞進棉被下,脫掉自己的衣服上床,並且把自己的大衣和青禾的大氅都蓋在了兩床被子上。


  青禾沒有睡意,他雙眼明亮的趴在張錚胸膛上,興致勃勃道:“我覺得今天很有趣。”


  “嗯。”


  張錚冷淡的回應沒有打消青禾的興奮,他收緊被子,輕聲哼唱起《百花亭》。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見玉兔又早東升。”


  張錚深邃目光定在他的臉上。


  青禾彎著眼睛看他,明明並未飲酒,眼中卻帶了醉意:“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奴似嫦娥離月宮。”


  張錚棉被下的手扣住他的腰:“奴?”


  青禾笑起來,說:“唱詞而已。”


  張錚道:“我不喜歡這出戲,往後不許唱。”


  青禾眨眨眼,似乎有些疑惑,說:“這是梅先生的戲,很多人都喜歡聽的。……我唱的不好聽嗎?”


  張錚道:“我不是唐明皇。”


  青禾明白過來,好笑又覺溫暖,他親親張錚,承諾道:“好,我往後再不唱了。”


  這間房內甚至沒有電燈,燭光搖搖晃晃很快熄滅。


  黑暗中,兩人相擁著,青禾說起戰爭開始以來的一切,杜仲遠又回了窯業公司,他有時想起玉芝姐還是會很難受,可憐念卿除了父親身邊沒有親人……他相信王元能把事情處理的很好,其實王元可以獨當一麵為他做事實在有些屈才……不知道張金鑫和王先犇他們能不能找到王新儀……


  張錚安靜聽著,不是答應兩句,青禾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道張錚給他揉了小半個鍾頭的腿。


  張錚不舍得讓他受委屈。


  【作者有話說】:ps:第一輛吉普車出現在1941年。pps:我以為夠含蓄了沒想到會被鎖,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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