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明宸跟著司延安回到家, 已經沒再哭了。
挺熟悉的環境,看起來什麽都沒變,而且很幹淨, 應該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他抬頭看了眼二樓,聽到司延安說:“上去看吧。”
明宸頓時高興了,噠噠跑到天台。
那棵曇花竟然還活著, 盆被放在屋簷下,沒被雨淋。他蹲著看了一會兒, 下樓,司延安站在樓梯上喊他:“去洗澡。”
明宸聽話的跑進浴室,衣服都粘在身上, 扒掉的時候有點艱難。一泡進熱水才感覺整個人活了過來,手腳漸漸恢複了知覺。
浴缸很大, 他整個人屏住呼吸潛進水裏憋了一會兒, 突然想起來某件事,猛地冒出腦袋,跨出浴缸, 直奔鏡子前。
臥槽!眼睛!腫了!
明宸扒著鏡子戳自己的眼睛, 腫得都快成個泡了!難怪覺得睜不開, 就是上次他喝酒買醉那晚都沒腫成這樣過,也太醜了吧!
怎麽辦啊, 男神好不容易回來, 他竟然這麽醜地抱著他哭……明宸崩潰地往前傾,撅著屁股, 額頭抵著鏡子,兩手扒住右眼的上下眼皮企圖拉開。
正努力著,門響了, 司延安一隻腳邁進,而後頓住。
“……”
明宸傻了。
司延安似乎有被震撼到,半晌黑著臉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啪的一聲。
“折騰什麽?不冷?”
明宸臉爆紅,兩三步跳回浴缸,水花濺了滿地。他埋著臉,恨不得整個人從浴缸的出水孔鑽進去,隨便通向哪條大海一去不回。
司延安歎口氣,躲開水走到浴缸邊,把手上的碗遞過去:“藥喝了。”
明宸小角度的探出頭:“什麽藥啊?”
“感冒衝劑。”司延安:“翻了下隻有這個了。”
“我沒生病呢。” 明宸說著,看了眼司延安的表情,乖乖接過碗:“……好的我喝。”
等他走了以後,明宸光速把自己洗幹淨。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連鏡子都不敢再照。
睡衣還是他穿過的,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因為是司延安的,穿在他身上有點大,運動褲也有點長。
他一邊卷褲腿一邊逃出浴室,剛出來,就看到司延安就在外麵靠牆站著。
“洗完了?”他問。
“嗯嗯……”明宸胡亂點頭。
“去我房間。”司延安說。
明宸頓時浮想聯翩,但很快清醒,小聲問:“你睡覺嗎?”
司延安歎口氣:“睡,我洗個澡就上來。真累了。”
明宸也累了,本來一肚子的話,結果剛坐到床邊就失去了意識。迷糊著醒過來的時候耳邊有嗡嗡的響聲,他發現自己半趴在枕頭上,腦袋熱乎乎的,有人在給他吹頭發。
“就是想生病是吧。”司延安見他動了,說道。
明宸嘿嘿兩聲,又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問他:“哥,你給貓也吹過毛嗎。”
“吹啊。”司延安垂著眼:“帶它去個寵物店跟殺了它一樣,後來都在家洗澡了。要我另一個助理幫忙,不然洗不了。”
“你都不把貓送寵物店的。”明宸含糊說。
“嗯?”
“那你也別把我送走好不好啊?”
吹風機嗡嗡響,司延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啞著嗓子說:“是我不好,沒有下次了。”
明宸隻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意直衝腦門,下一刻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用力撞進司延安懷裏,雙手用力抱著他。
司延安把吹風機關掉,貼著他耳朵問:“是不是很害怕?”
明宸點頭,哭著說:“嚇死我了……我真的……嚇死了……”
這兩天他一直憋著,已經快憋死了。
這會兒一股腦全說出來,說得亂七八糟的。
那天錄《非凡秀場》的時候,讓月秀提到台鍾事件是提前定好的台本,主要是為了證明一下他對一些審美意象沒概念,沒想法。
比如粉色就是女生會喜歡的,紋身一定是狂野叛逆的,這些都是一些網友攻擊他“娘”和“裝純”的重點論題。
加上他還穿了女裝,說了自己的想法,事後證明的確非常有效,黑子的聲音被壓下去很多。
但是當時在錄節目的時候,快散場時,觀眾席裏有個人喊過一句話。
是個女聲,很尖銳,因為當時台上正好沒人說話,她的聲音被聽得特別清楚。
那人喊的是:“你真的不在意台鍾了嗎!”
明宸當時愣了一下,特地拿著話筒說了句不在意了。
是真的不在意,過去太久了。雖然當時被傷害的心情確實讓他難受過一陣子,但人生在世,誰沒有見過幾個奇葩,遇到過難受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他還早就遇到過更“奇葩”的人,別的沒有,承受力是練上來了。
他回答過以後,台下就沒聲了,當時觀眾席沒打燈,他們站在台上看過去都是黑的。
主持人立刻說到下一個話題,包括他在內,誰都沒把這當回事。
直到那天在醫院,聽西施姐說了事情經過。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想起了這個人。
“會有很真情實感恨某個人的,但很少。”明宸哭完了,皺著眉說:“粉絲也是人,平時也要生活,上學上班都很忙的。網上動動嘴罵罵人就是極限了吧,沒幾個人願意把現實搭進去的。”
司延安把大燈關掉了,開了夜燈聽他說。
“當年台鍾那事,那人和粉絲一起那麽辛苦的追場,到處都有她,我哪兒想得到會幹這種事?”明宸煩躁地揉了下眼睛:“氣死了,當時我們都說那人絕對有病。但她發言的微博是個三無號,找不到人,才不了了之。真是……”
“你覺得是她?”司延安說。
“嗯,”明宸說:“節目提到台鍾,有人喊話,第二天就被投毒,很難不這麽想吧?這已經是犯罪了,要坐牢的……我還沒問細節,但能繞過快遞把東西送進來,肯定是有預謀。這不是普通討厭能解釋的吧?”
明宸說著,眼睛又紅了。
但他表情很冷靜,甚至有點冷漠,偏過頭說:“……我不會放過她的。”
司延安聽著,忽然有些想笑,又覺得很感慨。
剛剛還哭著說好害怕,這會兒已經“不會放過她”。好凶啊。
“……還有那個侯文昌。”明宸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眼睛裏有台燈映出的一點光,很亮:“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司延安一愣。
明宸認認真真說:“我上次是不是搞砸了?……下次不會了,會給你出氣。”
他頓了頓,彎起眼睛:“我會保護你的。”
…………
司延安坐在床邊,看著明宸睡著的樣子。
飛機飛回來花了十九小時,之前進城用了十一小時,傅永川打聽消息花了五個多小時。
他一直,一直在提心吊膽。
雖然傅永川說打聽了消息,說沒事,但KC團的公司在緊急關頭封鎖消息,傅永川打聽不到平子住的醫院在哪兒,也就看不到明宸真人。
司延安路上一直在打電話,但舊號碼的卡被扔了,新號碼打進去沒人接,和傅永川一樣。
微信試圖發過,但網絡一直斷斷續續,似乎發出去幾條,卻沒有回信。
他再登陸微博,給明宸發私信,石沉大海。
上飛機之前,眼睛疼得像著了火,怎麽眨都是幹的,還是機場候機室一位好心乘客問他要不要眼藥水。
飛機上他全程沒睡著過一秒鍾,每一次氣流顛簸都讓人泛惡心。飯倒是吃了,但吃了過會兒就吐出來,洗手間的白色燈映得一切都變成了冷調,冷得人手腳麻木。
最後他和身邊的乘客換了座位,因為總要出去,後來空姐都重點盯上他,時不時要過來問一下先生需不需要幫助。
他這麽一路捏著手指坐到飛機降落,聽到眾人手機開機的音樂混雜在一起,恍惚鬆了口氣,像是終於來到審判現場。
開機,上微博,總算看到了明宸公司發的聲明。
鬆了口氣,一點點。
這個還是有操作空間,不能讓人徹底放心。
司延安隻能循著傅永川廢了好大力氣搞到的醫院地址找過去,正好在樓下見到了明宸。他和不認識的人並排穿過走廊,笑著說話。
司延安沒上去,看他好好的,轉身離開。
這時才徹底的放心了,也前所未有的累。然後手機就響了,他母親打來的,好聲好氣讓他回家一趟。
算算時間,律師函和通知書估計已經寄到侯文昌那兒了,他家人大概都憋壞了,等他等他回國等了很久。
司延安索性回去一趟,果然又是翻來覆去那些話在招待他。
司女士似乎更了解他了,沒有讓侯文昌來,氣氛就一直和諧溫馨,直到他沉默的態度終於引起了眾人的不滿。
說了什麽,又吵了什麽,他已經忘了,就是有點累。
直到在門口看到明宸。
離開探險隊之前,菲爾斯和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大意就是你別自己騙自己啦,人哪有不自私的?喜歡就是喜歡,大膽點兄弟。
司延安左耳進右耳出,心說全都是廢話。
自私是真的,沒誰離不開誰也是真的。
聽管家說,他爸被他母親追了足足兩年,什麽海誓山盟命中注定都說過無數遍吧。又是什麽結果呢?
可明宸偏偏要在他家門口等他。
像一隻路邊多看了一眼的凶悍小野貓,突然賴上了你,願意躺平打滾甩尾巴,說些非你不可的話。
他甚至把自己放在了保護者的位置上,亮出爪子,凶巴巴的,露出獵食動物的本性。
誰能忍住?
忍不住。
司延安看著明宸,沒什麽表情地,慢慢地俯下身。
“給過你機會了。”
說完,在明宸額頭上親了一下。
***
這一覺睡了個昏天黑地,明宸七點半被鬧鍾喊醒,恨不得把扛著被子出門繼續睡。但一翻身他就驚醒了,司延安睡在他身邊,聽呼吸絕對是真的睡著了。
天哪!
明宸恨不得現場放個煙花,他真的沒見過男神睡著的樣子!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先起來!
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有點記不清了,隻記得氣氛挺好的,司延安說了好多好聽的話,現在想想都有點像做夢。
不過來不及回憶了,連男神的睡臉都沒時間多看,他衝進衛生間一通洗漱。
司延安家離劇組租的酒店更遠,算算時間,起碼多開二十分鍾。而林跳跳傷了眼睛,這一周明宸是打算放她假的,昨天也忘了跟西施姐聯係一下車,這會兒突然就哪兒哪兒都不方便了。
明宸叼著牙刷瘋狂在冷靜的一家人群裏艾特大家。陸芒最先冒出來,很有老大範兒的把平子的許助理派給了明宸,又說了個好消息。
早上醫生來檢查過,說平子情況不錯,瞎是肯定不會瞎了,視力受損情況還要再觀察觀察,但最壞也就是普通人的近視程度。
明宸隻覺得好消息一個接一個,恨不得現場演唱好運來,給許助理打電話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小許麻煩了,回頭給你包紅包。”明宸說。
“不客氣不客氣,那我過來了宸哥。”許助理道。
明宸收拾好東西,學著司延安以前做的那樣倒了杯牛奶,飛速夾了幾個三明治放桌上,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真的不想出門了,可他還要工作……
男神雖然回來了,但聽傅永川的意思,是把流動資金都扔進了《星塵歌者》劇組。要是他演得不好賺不到票房,虧的是司延安的錢啊!
而且電影這種東西很懸的,就算他努力了還是可能虧。男神近期肯定是不能拍電影了,到時候還不是他來賺錢養家……男人真的好辛苦。
許助理把他送到酒店就走了,林跳跳不在,明宸一早上都挺不方便的。
中午吃飯休息的時候,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微信,司延安十點不到給他回過一條說吃了早餐,之後就沒聲兒了。
他這會兒再發過去,也沒回應。
下午的會他開得就有些心不在焉,練歌的時候還被客蕭然老師不太客氣的批評了幾句。
“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既然在工作,就要集中注意力,好好地做你該做的事。”客蕭然說:“不然還不如放你的假。”
明宸慚愧的點頭,再不敢分心,隻是之前吃過一次虧,難免擔心害怕。
下午讀劇本會結束,拿到手機一看,仍舊沒消息,他甚至有點迷惑了,昨晚該不會是幻覺吧?
司延安難道沒說會留下來?
說了嗎?
沒說嗎?
“明宸老師!”一位工作人員踩著亂糟糟的地板過來找他:“改過的歌詞複印件已經給你助理了。”
“哪個助理?”明宸一愣:“小許嗎?”
“您的助理您不知道嗎?”工作人員也傻了:“我給錯了?”
信息泄露可大可小,但《星塵歌者》劇組到現在還在保密階段,給聞萊改歌詞又很敏感,是絕對不能說出去的。
那個工作人員一下子就緊張得夠嗆,整個人都結巴了,張開手形容:“姓啥我不不不知道,男的,長得很高的!戴帽子!”
“小許隻有一米七……”明宸也傻了:“誰冒充我助理啊,那人親口說的嗎?”
工作人員快哭了:“他說得好自然,我怎麽會沒問問就給他了……”
“別急,”明宸忙說:“找導演,先找導演。”
兩人邊說邊往會議室外麵走,剛過一條走廊,工作人員突然大喊:“是他!是那個戴黑帽子的!是他!!”
明宸條件反射的衝過去,用抓賊的手法迅速出了一掌。
還沒碰到人,他先認出來了,眼睛瞪得溜圓:“男神!!!!”
這一掌收晚了,司延安被猛地往牆上一拍,差點吐出一口血。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
“……大家好。”司延安努力裝作無事發生地站直身體,不讓人看到他抽搐的眼角:“我是明宸的新助理。”
全場寂靜。
有個臉盲的編劇茫然說:“噢噢,是明宸老師的助理受傷了是吧,你好啊?”
剛說完,他身後有人用力擰了他一下,該編劇嗷了一嗓子,就聽四麵八方傳來各種咬牙切齒式竊竊私語:影帝啊影帝啊影帝啊啊啊……
明宸從失語狀態回過神來,跳起來掛在司延安身上:“你怎麽來了!”
“說了啊。”司延安兜起他,笑了笑:“林跳跳不是受傷了嗎,我來代理一下。歌詞複印件我剛拿了。”
明宸有點想哭,用力抱緊他。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就被氣氛感染的鼓起掌來,也不知道在感動個什麽……
隻有少數幾個知情人了解內情,頓時看出深意。
其中就有導演,他是在場為數不多的知道傅永川名下的工作室實際歸屬人是誰的人。還有客蕭然,他是司延安請來的,了然地笑笑。
明宸抱了幾秒就緩過神,鬆開手,幸而今天議程結束了,拿了剩下的材料就可以回家。
導演過來寒暄:“延安啊。”
司延安把帽子摘了,打了招呼。
“最近還好伐?看你好久不出現了,多讓人擔心哇。”導演道。
司延安笑了笑:“之前的事在處理了。”
導演滿意道:“那就好那就好,年輕人,該爭的還是要爭。”
來回說了幾句,他倆又轉著認識了一圈人,司延安還簽了幾個名,總算能出去了。
明宸走路都是飄的,忍不住問:“真的來陪我啊?”
“是啊,”司延安說:“送你上下班,老板。”
明宸快美死了,又想起來,說:“平哥也好了很多,我還想去醫院看一下呢。”
“送你去,我也一起,再找個地方吃飯。”司延安說。
兩人正好走到停車場,明宸四處張望一下。
“你開車來的?……誒,我看到個認識的人,”明宸朝右前方揮手:“郭盔——”
好久不見這個代理司機了,聽心姐說後來他去養心齋定過桌。明宸對他印象一直蠻好的,開車穩,還喜歡他家的飯,就是運氣不好,有個壞老板。
“啊,”郭盔猛地抬頭,傻乎乎地也朝他招手:“嗨!”
“你怎麽在這兒,等你那個老板嗎?”明宸小跑過去。
郭盔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啊……是啊。”
“他竟然有工作啦。”明宸欣慰。
“……好像沒有誒。”郭盔說。
“太沒用了吧?”明宸嫌棄地說:“浪費糧食還脾氣大,連個工作都接不到,你還跟著他啊?”
司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