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郭盔去停車場拿車了, 明宸和司延安在酒店側門等。
試鏡結束,可以跟粉絲說一聲了。明宸登錄大號發微博,戳了幾下屏幕, 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司延安站在他前麵給他擋太陽,順勢低頭看。
“趙越……”明宸汗:“這是要上熱搜吧。”
說著,明宸把手機反過來給司延安看。
司延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侯文昌怕不是要氣死了, 我看他今天就有點怪怪的。剛剛情緒也好反常,突然那麽激動, 有點嚇人。”明宸說著,把微博發了出去。
“心情不好吧。”司延安說。
“我的功勞?”明宸美滋滋地猜測。
“我的,”司延安淡定說:“他已經收到法院傳票, 估計急了。”
明宸驚訝:“真的啊?那你們要打官司了?”
郭盔車開到麵前,司延安拉開車門讓他上, 一邊道:“沒那麽快, 要走很多流程。會先調解。”
車上,司延安說了說情況。
寄律師函不代表走入司法程序,很多時候隻是一種警告。娛樂圈你寄我我寄你的都是家常便飯了, 侯文昌一開始沒當回事。他隻當司延安在“鬧”。
他不澄清, 司延安不撤訴, 兩相僵持。他雖然有點煩,但並沒有做好事情真的往不好收拾的方向走的心理準備。
簡單來說, 他沒想到司延安會動真格, 他慌了。
不過這種慌還沒到他的極限,事情也還沒有到完全收拾不了的地步。接下來才是關鍵時期, 侯文昌會非常重視調解。
明宸聽著都緊張起來,忍不住問:“怎麽個重視法兒啊?”
“嗯……給錢?或者叫我母親出來跟我聊,各種各樣的吧。”司延安說:“故意激怒我的事應該是不會做了。”
“不道歉啊?”明宸皺皺眉。
司延安一愣, 有些感慨的歎口氣:“他不會道歉的。”
明宸沒懂:“做錯了事,道個歉,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他的字典裏,沒有向我道歉這四個字。”司延安平靜地說:“是很簡單的道理,但他不懂,他和我家人,所有人都不懂。”
“……那就不調解。”明宸嚴肅地說:“給錢不行,打發誰呢?”
說著,心裏盤算了一下這些年都攢下多少錢。
還可以。明宸默默點頭。
***
清晨。
手機響了。
明宸閉著眼睛摸了半天,耳朵終於挨到聽筒,懶洋洋喂了一聲。
“明!宸!”西施姐怒吼:“你!在!哪兒!”
明宸嚇得一躍而起,頭差點撞到天花板。
他一邊嗯嗯啊啊噢噢,一邊看著司延安下床,朝他揮了下手就出去了,帶上了門。
“那個……地址是……我微信發你……”明宸支支吾吾。
“快點兒!”西施姐狂暴:“翅膀硬了是吧!!!在外麵過夜不跟我說一聲!你眼裏還有沒有我!!!”
“有的,我沒了姐都在。”
“我信了你邪!!要不是我大早上杵你家門口按門鈴,你還要繼續瞞我呢!出息了,真出息了啊!”西施姐狂喘氣:“唉喲我胸口疼。”
電話掛斷了。
明宸趕緊點開微信,給西施姐發了男神家地址,然後衝進衛生間。牙刷叼嘴裏才想起來,又匆匆衝出臥室門,鼓著嘴說:“哥……”
司延安正好走到門口,差點跟他撞上,一把抓住他胳膊:“跑什麽?”
“那個,我經紀人說要給我個東西,”明宸含糊地說了兩句,不得不回衛生間吐了口泡沫:“我把這兒的地址給她了,行麽?”
“嗯。”司延安看著他刷牙:“我這兒又不是情報局。”
明宸嘿嘿笑了兩聲,把臉擦幹,往鏡子前麵湊。司延安捏起他下巴轉過來:“眼睛沒腫,別看了。”
又低頭親了一下他剛沾過牙膏泡沫的嘴巴,薄荷味的。
“……”明宸立馬暈暈乎乎找不著北了,整個人就覺得好熱啊好熱啊。他艱難地扯了下褲子,伸手摸上司延安的腰,然後拉開他運動褲上的棉繩。
什麽話也沒說。
從衛生間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明宸慌慌張張又去看手機,未接來電1。
“完了……”明宸一邊穿外套一邊給西施姐撥回去,沒人接。
司延安盡顯影帝本色,洗了把臉已經什麽痕跡都看不出來了,一邊下樓一邊說:“你家到這邊要穿城,沒這麽快。”
“看路況,剛還沒到早高峰……”明宸安慰自己:“沒事,到了肯定會再打電話的。”
司延安去廚房弄吃的,他在外麵坐著。
今天他一整天都休息,明天進《星塵》劇組。《星塵》大半在本地拍,雖然住酒店,但司延安跟他一起去,直接省略了分別想念舍不得的過程。
昨天說好要去趟超市買點生活用品,司延安家這片兒人少,據他說很安全,稍微遮一下就沒事,不少藝人都住在這附近。
明宸還八卦了一下,聽了一列表耳熟能詳的名字,頓時感覺自己的咖位不配睡在這熠熠生輝的土地上。
西施姐就在這時按響了門鈴。
明宸去開門,一眼就看見西施姐滿麵春色,半點看不出剛剛電話裏的狂躁。
“……寶貝兒啊。”西施姐嬌羞道:“我剛剛遇到了的齊天王。在遛狗。”
齊天王是歌手齊寰宇的代稱,年紀不小了,西施姐特喜歡他。
“……啊。”明宸點頭。
“我和他要了簽名……”西施姐紅了臉:“好帥啊……”
明宸:“…………進來進來。”
西施姐過來的路上就猜到這是誰的家的,看到司延安倒也不意外。她心情有些複雜,下意識板起臉。
“姐你坐。”明宸把她按在餐桌旁:“早飯吃了沒?”
“沒。”西施姐冷淡道:“氣飽了。”
“那不行,一會兒再被我氣餓了,還是吃點吧?”明宸說。
司延安很自然地問:“想吃點什麽?”
明宸:“包子和燒麥蒸一下就行,雞肉三明治現成的,麵包和蔬菜沙拉都有,醬隨便挑,還有一盒泡芙是他昨天帶回來的,我倆還沒動。喝的話咖啡牛奶橙汁豆漿都有,但豆漿是你不喜歡的那種。點單吧公主?”
西施姐心情更複雜了,她看看明宸,又看看在廚房清洗榨汁機的影帝,半晌歎了口氣。
“你們吃什麽,順便加一份吧。”西施姐道。
“好的公主。”明宸笑笑。
明宸看起來是挺自在的,顯然在這兒呆了不少時間了,已經騎到了主人頭上當家做主。西施姐隻知道明宸喜歡司延安,也知道他們關係好,但什麽時候就搞到一起了,為什麽自己一點沒發現呢?
經紀人失格啊。
很多事要重新規劃了。
“今天主要和你說下那事兒。”西施姐把似乎擰回到工作狀態,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明宸:“投毒者的資料,拘留通知書,和筆錄。”
明宸愣了下,接過去,迅速打開。
“平子下周就能出院了,昨天檢查了一下視力,還行,以後還能慢慢恢複。”
“我知道。”明宸已經在群裏聽說了。
“雖然這樣的結果是輕傷,但那個投毒者還是要被公訴。現在的情況是,她在拘留所大鬧,說要見你一麵。”
西施姐頓了頓,又說:“我拒絕了。”
司延安把早餐放到桌上,坐到明宸身邊。
“現在警方的意思,是要我問問你。畢竟你是當事人,我不能替你做決定。你如果想去,我也不會阻止你。”西施姐說。
“不去了吧。”明宸迅速看完文件,把它們塞回紙袋,笑了笑:“我為什麽還要滿足她。”
果然是那個人。
算算時間,當年給他送台鍾的時候,還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果然心理變態長大了就變成了大變態。
警察的報告已經非常詳盡,他沒什麽疑問,也暫時沒什麽發揮的餘地了。
“這件事我會盯著的,粉絲也會盯著。”西施姐說:“考慮到社會影響,應該會重判,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明宸點頭:“辛苦西施姐。”
“就這事兒,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進組了。哦對,跳跳已經好了,我讓她明天來接你。你今天還住這兒?”西施姐說。
“呃……”明宸眨眨眼睛:“讓她直接去劇組吧。”
“?”西施姐疑惑。
“那個,有人送我去……”明宸臉紅了。
“………………”西施姐怒氣衝衝地站起來:“反正她開過來,你愛坐誰車坐誰車!”
說罷她像被搶走了女兒的單身老母親似的,狠狠瞪了司延安一眼,匆匆離開。
走了沒兩分鍾,明宸手機又響了。
接起來一聽,西施姐道:“那份文件我忘拿了,你明天讓跳跳帶著,送到公司去。”
“好的姐。”明宸道。
又過了沒兩分鍾,手機又響了,明宸一塊三明治還沒吃完。
西施姐:“忘了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好幾天不回的話我要安排人去打掃的。”
“嗯,起碼拍攝期間都不回了吧,有假期也先來這邊……”
“嘖,行吧。”西施姐又掛掉。
第三次鈴聲響起時候,明宸已經沒什麽脾氣了,狠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著腮幫含糊應著:“喂——”
“……你好,請問是明宸先生嗎?”陌生女人的聲音。
明宸嚇了一跳,猛嚼兩下,昂起頭把食物咽下去,發音終於正常了:“我是,您是?”
“啊,你好。我是司延安媽媽。”那頭說。
明宸猛地站起來,眼睛睜得溜圓,緊張大喊:“阿姨好!”
司延安詫異地盯著他。
“嗬嗬,你好。別緊張,我聽說你和小安關係很好,想和你談一談,聊聊天。”女人說。
明宸連忙一通好的沒問題可以您盡管說,對麵思索了一會兒,問他能不能出去見一麵。
“今天嗎?”明宸愣了愣。
“是的,有困難嗎?”那邊問。
明宸說沒有,對麵很快定了時間地點。
“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訴小安。”她說:“那我們下午見。”
明宸傻傻地把手機放下,和司延安大眼對小眼。
“什麽事?”
“你媽約我見麵,還說不要告訴你。”明宸懵懵地說。
“……你已經告訴我了。”司延安淡定地把牛奶推給他。
明宸皺眉:“是啊,我又沒答應。她讓我不說我就不說啊?憑什麽。”
他喝了兩口奶,又緊張起來:“她找我幹啥?她知道我們……咳咳……嗎?會不會那個……”
明宸露出遐想的表情。
“……甩你一張支票讓你離開我兒子?”司延安笑出聲。
“不會嗎?”
“不會。”司延安說:“她應該知道了,但大概率不是為了我們的關係。之前不是說,侯文昌接到傳票了麽。”
明宸不知怎麽,忽然有些難受。
說不上來是為什麽,明明父母不阻攔是很幸福的事,但實際發生了,又沒那麽開心。
他搓了搓杯子:“你要是不想理他們,我就不去了。”
“你想去麽?”司延安問。
“……有點想。”準確的說是好奇。明宸想更了解司延安,那麽隻是一點點都好,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他是真的想見一見阿姨。
“那就去吧。”司延安說。
見明宸露出有些猶豫的表情,他眉心微鬆,笑笑說:“不會花很久的,要不我們先去超市。”
明宸立刻起來:“走走走,先買東西。”
……
他倆中午在外麵隨便吃了點,郭盔就開車來接了。
司媽媽給的地址是市中心金融圈某大樓,牛逼轟轟金光閃閃,從氣場上杜絕了閑雜人等的進入。
不過實際進去就會發現沒那麽誇張,一樓有兩家咖啡館,休息區坐著神情忐忑的中年西裝男,也有戴著工作牌的年輕女職員匆匆路過。
明宸給司媽媽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到了,然後走向休息區的沙發那兒等回信。
剛邁了兩步,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躥出個人,踩著運動鞋向門口逃命似的狂奔。
這氣勢太過激昂,整個大廳都被他吸引了視線。保安本能擋到門前,大聲嗬斥:“站住!幹什麽的!”
“!!!”那人驚恐地急刹車:“怎麽了!?不能走嗎?啊?我什麽都沒幹!”
“幹什麽的!?”保安複讀。
“我什麽都沒幹!”那人抓狂。
“幹什麽的啊你到底是!!!”
“讓我出去吧我真的什麽都沒幹……”那人哭喪著臉,腳下急得踩小碎步,不知道的還以為憋急了找不到廁所。
明宸這時才看清這人的臉,懵了:“趙越?”
“!!!”趙越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眼中含淚地衝明宸撲過來:“明宸救命啊啊啊——”
…………
五分鍾後,明宸抱著肚子坐在沙發上狂笑。
“他們真的這麽說!”趙越滿頭大汗:“我一聽就嚇到了,我想我得趕緊走,就假裝今天沒來過,不然他真跟我要錢我怎麽辦啊!”
明宸:“哈哈哈哈哈——”
事情是這樣的。
趙越沒能得到《少年行》的角色,之前說好的一切待遇自然就沒了。他回到學校以後挺鬱悶的,連發條微博都被侯總公司的人打電話過來罵,他隻得又刪掉了。
原本,侯文昌是打算把他簽到相熟的一個藝人工作室下麵的,新人合同都擬好了,隻是還沒簽。這下角色沒了,合同自然也黃了,這點趙越還是知道的。
但他晚上給老媽打電話的時候,老媽心疼地說,那你這麽辛苦一趟,一分錢都沒賺到啊?受苦了受苦了……
趙越頓時想起,還真不是一分錢沒有。
蹭的幾頓飯暫且不提,侯文昌最初找到他時,其實給他打了一萬的“辛苦費”。那邊還說,如果他能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就在一個月後把剩下一半錢打給他,以感謝他的配合。
趙越想起這事兒,就覺得自己明明很配合工作嘛……雖然客觀原因沒選上,但辛苦是絕對辛苦了啊。
他坦言自己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就是來碰一碰的,都說大公司講誠信,萬一呢?
“主管罵我……”趙越哭喪著臉:“他說我還有臉來,還說我心裏沒數,他覺得那一萬我都得還回去。我嚇到了啊,我就說我明明很辛苦了辛苦費不該收回去吧?他就說好,那算別的,拿了張紙給我算上課費……”
明宸笑到打嗝。
“什麽某某老師一節課幾分鍾多少錢,場地租賃費多少錢,好幾萬好幾萬的加。說我如果是他們公司的人就不要錢,現在不是了所以要管我收費,我嚇死了,趕緊溜了。”
趙越重重歎氣:“原來不是真的啊?嚇死我了,這個圈太難混了吧。”
明宸緩過氣兒來,覺得趙越真是個搞笑人才。別說,他這渾然天成的性格在普通人中已經不多見了,上熱搜那兩次,雖然有很多人罵他,但喜歡他的耿直的人也很多。
多少明星用力發自拍都博不到幾個關注,趙越剛注冊微博沒幾天,說了幾句亂七八糟的話,粉絲數已經過百萬了。
雖然其中有一些客觀因素,但這個吸粉速度還是不多見的。
明宸想了想,給他寫了一串號碼,是湯圓的手機號。
“你還想做藝人嗎?我可以推薦你去一個工作室麵試。隻是麵試啊,不保證能進的。”
“這麽好?”趙越驚了:“你也太夠哥們兒了吧?”
“試試,試試。”明宸說。
“我懂,我已經知道這行難混了,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親哥們兒!”趙越朝他豎起拇指,過後又小心翼翼地看看號碼:“這工作室不是揚帆這樣兒的吧?”
明宸憋笑:“不是,很小的工作室,沒有主管罵你,但也不會給你辛苦費。”
“那就好!”趙越鬆了口氣:“我哪兒還敢要這錢啊,隻要不賠我就謝天謝地了……說實話這揚帆投資也忒小氣了吧,那個侯總也是個摳門兒精。”
大廳裏來來往往已經換了幾撥人,此時,一位穿著白色裙裝的女人帶著一個年輕女孩走近。
他倆聊得正投入,也沒注意有誰經過,趙越說:“我有幾次找他們報銷打車費,一百三十八塊五,給我報了一百三十八,還有個九十六的給我報了九十。我跟侯總提了一句,他當場轉給我六塊……要是圖整數不應該轉我七塊嗎?”
趙越抱怨:“這個主管也是,還拿錢嚇我,這都是恐嚇了吧!總而言之,揚帆投資太坑了,你以後也盡量別和他們合作了!”
明宸又開始笑,這時一側頭,看見身後有人一直站著。
白衣服的中年女人笑容說不出的僵硬,身側的女孩子有點無措。
“您要坐嗎?”明宸站起來,想把沙發讓給她們。
“……”女人快繃不住表情:“你好,我是司延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