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挨揍了
這一天李飛是怎麽過的,他已經忘記了。隻記得兩個女孩就像兩根長滿獠牙的鋼板,不住地靠攏擠壓,把他給搓成泥兒了。
從派出所出來,李飛感覺背後宋小萌的目光,那就跟兩把利劍一樣,穿插在他左右肺髒中。
而之後帶著柳橙去轉賬,期間柳橙愣是一個字兒都沒跟他多說。
“取多少?”在取款機前,李飛回頭問他。
“一萬。”柳橙麵無表情地說。
李飛覺得相當痛苦難捱,抓抓腦殼,看了看她。本想多說點啥,看到那張比冰箱溫度還低的臉,還是算了。
“轉好了。”李飛道,“用這麽多錢幹嘛啊?”
“等你把卡給我,我就還你。”柳橙答非所問,轉身就走。
“哎,你別急啊,我跟你一起回去。”李飛急忙追上去。
柳橙停下腳步,回頭冷笑:“回哪,派出所嗎?”
李飛嘿嘿一笑:“哪能老去派出所啊,那又不是咱家,走吧,回村兒。”
他不由分說,厚著臉皮拉上柳橙的小手,向三輪車走去。這一路,載著她回家,無論李飛怎麽逗她說話,她都拒絕再回應了。
回到家,李飛就偷偷換了銀行卡,將柳橙的還給她。
“等我手機好了,就轉賬給你。”柳橙道。
其實她心裏挺感動的,如果不是派出所那件事的話。
說起來,派出所也沒什麽事,不就是有個挺漂亮的女警麽?
這年頭,人人都把利益看得很重,一萬元錢,說多不算太多,但對於李飛來說,絕對是筆巨資。他能輕易就借給自己,說明他對自己的信任。或者,喜歡。
但柳橙心裏那股火氣,讓她不由自主就寒著臉。剛好一個病人感冒來抓藥,她便催促道:“你還在這裏幹嘛?趕緊走吧!”
李飛臉皮厚,笑嘻嘻不肯走。來抓藥的大爺一愣,紅著臉,喏喏地說:“柳大夫,我咋滴了你要攆我走?”
“大爺,不是說你,我趕這個厚臉皮呢!”柳橙臉頓時一紅,趕緊道歉,並抓著李飛的胳膊往外趕。
李飛扭捏著不肯走,推搡之中,胳膊肘碰到軟軟的地方,頓時心跳過速,感覺全身就跟觸電似的。
柳橙自知吃了虧,但這裏有別人在,她也不好意思發作。再說了,李飛必定不是故意的不是麽?哼,等下回再找他算賬!
屋內有一個抱著孫子在這裏輸液的大媽,看著倆年輕人的身影直笑,對那抓藥大爺道:“你還沒看出來麽,人家倆戀愛咯。”
“哦,耍朋友呢?”大爺鬆口氣,“我說咧,我又沒做錯啥,哈哈!”
柳橙一轉身進了屋,聽到兩人的對話,羞得臉皮子通紅。算了,裝作沒聽到吧,免得越描越黑。
可是在配藥的時候,她卻有一種眩暈感,心跳的厲害,像要從胸膛裏逃出來一樣。
“怪事,難道我得心髒病啦?”她暗自琢磨。
卻說李飛回到家,感覺自己的手指頭還癢酥酥的。那裏正是他碰到柳橙的部位,感覺指尖還殘留著柳橙的體溫和體香。
來到堂屋,喝了一大杯涼白開,他心裏無比舒暢。
承包荒山果園這大事兒辦了,李飛琢磨著,該跟張翠芬坦白了。思來想去,他屁顛屁顛地跑去摘了點菜,炒了個小青菜、做了個番茄蛋湯,涼拌黃瓜,米飯燜上,就等老娘回來吃飯了。
五點多,張翠芬背著背簍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飯菜的香味。
“喲,兒子做飯呢?”她心裏想。
起先張翠芬挺高興,兒子知道給她做飯,心疼她了。她喜滋滋地走進雜物間,把背簍放下,裏邊是一筐豬草。
“老媽,回來啦,累了吧?”李飛又殷勤備至地端著杯子,遞給她一杯不冷不熱的水。
張翠芬疼愛地看了兒子一眼,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下。洗了手,娘倆坐在飯桌前吃飯。
“嗯,這個菜味道不錯,兒子你懂事了。”張翠芬激動得差點落淚。
丈夫去世得早,她一個婦道人家,把一兒一女拉巴大,真是不容易。大半輩子辛辛苦苦,現在終於可以享福了。
“瞧您說的,我以前皮是皮了點,可也沒到不懂事的地步吧。”李飛嘿嘿一笑,“您放心啊,往後您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張翠芬眼睛一紅,點點頭:“好兒子,媽等你孝順呢。”
“額,這個這個,在孝順您之前,我先跟您說個事兒。”李飛站起來,走到張翠芬身後,給她充當靠背。
張翠鳳愣了一下:“你這孩子,咋回事啊今天?快說,啥事兒?是不是給媽帶回個兒媳婦?”
“額,那個快了。不過今天說的不是這事兒……”李飛彎下腰,扶著張翠芬的肩膀,大手一揮,心裏產生揮斥方裘的豪邁感,“您兒子的前程已經鋪好了,金燦燦的路就在腳下,您說我走不走?”
“走!”張翠芬毫不含糊地點頭,“當然要走!”
“對咯!”李飛笑嘻嘻地說,“那個您別生氣啊……”
“不過劉家灣的山不能包。”張翠芬仰頭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說,“兒子,那不是咱村,咱們是外村人,包山種地的,能容易麽?你聽媽一句話,好好地在家種地,養雞。等明年春上,媽給你起房子,說個對象,啊!”
“嗯嗯,這個房子,我以後在城裏買。當然,這破房子還是要修的,今年就修!”李飛點頭,糊弄著她,“媽,我跟你講,那山啊,已經包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口速飛快。說完,便心虛地瞟著別處,手框著老娘,生怕她栽倒。
知母莫若子啊,果不其然,聽到兒子這話,張翠芬眼前一黑,差點一腦袋栽到地上去。
她氣得渾身哆嗦,起身抓起桌上的筷子,轉身就朝李飛身上投去。
李飛撒腿就跑出幾米,躲在院子裏道:“媽,不是說好了不生氣麽?”
“呸!你個小王八蛋,你氣死我了啊敗家子!賺錢那麽容易麽啊?你以為你天天都有這麽好運氣啊?果樹,你懂嗎?不懂就別做。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來包山,你娶媳婦的錢上哪找去?”
張翠芬就像一隻下山猛虎一樣,超起一隻小凳子,向兒子追去。一邊追一邊罵,嚇得李飛魂飛魄散。
他從小到大,沒少挨打。但老娘這麽凶猛,他還是第一次見。
邦邦邦!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院子裏的緊張氣氛。
張翠芬一時間沒收住情緒,沒好氣地問:“誰啊!”
“嬸子,是我,劉玲!”門外的人猶豫了一下,回道。
李飛感覺總算等來了救兵,趕緊道:“媽、媽,來人了,別打了唄。”
“你個死小子,看我一會兒不揍死你!”張翠芬暫時偃旗息鼓,用眼神狠狠殺了兒子一道,放下板凳走去開門。
門打開,劉玲一臉緊張地出現在張翠芬眼前。她略低著頭,雙手揉搓手裏的皮包帶子。
張翠芬的氣勢嚇到她,壓根就不敢說話。
“大玲子啊,啥事?進來吧。”張翠芬強裝笑顏,讓客進門。
李飛站在老娘身後,簡直是要衝劉玲作大揖,五體投地了。他一邊作揖,一邊說著啞語。
劉玲看的有點發懵,異常的神色被張翠芬捕捉到,便猛然回頭盯著兒子。
“你去一邊去!”她的聲音異常嚴厲,嚇得劉玲渾身一哆嗦。
“媽,您瞧您,把我劉玲嫂子都給嚇壞了。那啥,我去摘兩個番茄給嫂子吃,你們聊。”李飛趕忙趁機衝出去,經過劉玲身邊時,悄聲說了句謝謝。
他說話時,氣息衝到劉玲耳朵眼裏,讓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癢酥酥的,說不上啥滋味。
看著李飛飛奔而逃的背影,劉玲感覺很自豪,自己今天算是來對啦!
衝兒子的背影狠狠哼了一聲,張翠芬對劉玲換了一張笑臉:“大玲子,啥事兒啊?”
“嬸子,我給我婆婆織一件毛衣,但有一針鉤不好,想跟您學學。”劉玲從提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邊是一件半成品毛衣和一團毛線,幾根鉤針。
“快進來吧!”張翠芬趕緊讓她進門坐。
劉玲看到桌上的飯菜,香氣撲鼻,便禁不住讚道:“嬸子你手藝真好啊。”
“嗨!那是我那傻兒子做的。”張翠芬搖頭,話語間充滿了驕傲,當然也有生氣的成分。
倆人進門坐了,劉玲忍不住好奇地問:“嬸子,他犯啥錯了?”
“別提了,大傻子一個。”張翠芬把事兒跟劉玲說了一遍,“你說,咱小老百姓賺錢能那麽容易麽?他好容易抓住機會,發了一筆財,不留著娶媳婦,居然拿去禍禍了。”
劉玲聽了,道:“嬸子,那倒未必啊。那座山我知道,我娘家老家就是那裏,現在還有個堂哥住那。好像我堂哥想要收那座山,沒收成呢。我看小飛包那座山,準有戲。”
“是麽?”張翠芬愣了一下,劉玲的話語,倒是些許衝淡了她心頭的焦慮。
她想到兒子自信滿滿的樣子,暗道:“難不成那小子真的能做成大事?”
張翠芬不過是一山野村婦,在她看來,能夠承包一座山,幾百畝地,那妥妥是大戶了。擱過去,那是地主咧。
“我娃要做地主了?”她一邊指導劉玲鉤針,一邊暗道,心裏居然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