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糖醋排骨
“沒有花花草草, 隻有嬌嬌。”
時懷瑾聲音低沉,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安之指尖顫了下,動作一頓, 乖乖待在他懷裏不動了。
寧歌也經常叫她嬌嬌,但和時懷瑾這樣叫她是不一樣的感覺。
見安之不說話, 時懷瑾又問道:“嬌嬌是你的小名?”
“名副其實。”
安之:“……”
埋在他胸前的臉瞬間紅了,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萬一她回答不是,時懷瑾又問她原因怎麽辦。
她總不能把寧歌的話說給時懷瑾聽吧?
於是安之輕咳了一聲, 抬手推開了時懷瑾,理了理自己的頭發,轉開了話題, “我們把門打開吧, 吃的還在你秘書手裏。”
說著,她還刻意看了時懷瑾一眼,“資意然也在外麵。”
看出了安之的不自然,時懷瑾也沒有戳穿她,怕惹急了兔子又要咬人。
他輕笑了一下, 拉正了領帶,幾步跨到門邊打開了門, 看也沒看資意然,朝提著餐盒的秘書伸出了手。
秘書見了連忙將手上的食盒遞了上去,“時總。”
“嗯。”時懷瑾淡淡應了一聲,接過了餐盒, “你先去忙。”
“是。”秘書下意識看了資意然一眼,轉身走了。
他們時總平時沒桃花,這一來就來了倆, 撞上也就算了,偏偏有一個還是全公司都知道的正經時夫人。
剛剛看群裏的現場直播,可尷尬了。
秘書離開後,時懷瑾才轉頭看向資意然,視線從她腳邊的行李箱上掃過,“你這是?”
資爺爺和他家老頭子在羅衣山莊做了十幾年的鄰居,所以他對資意然並不陌生。
但也僅僅隻是一個認識的鄰居而已。
資意然透過門縫裏往辦公室裏覷了一眼,對剛剛在樓下冒充時懷瑾夫人身份的事還有點心虛。
她有些尷尬,牽起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路過。”
說著,資意然指了指時懷瑾手上的餐盒,“方便一起吃嗎?”
出國四年,她至今對瑾瑜公館的美食念念不忘。
“不方便。”時懷瑾很不客氣地拒絕了,一點麵子都不給。
“我還要陪老婆吃飯,就不留你了,現在讓人送你回去。”
看到剛剛那一幕,資意然覺得自己已經渾身被紮滿了刀子,而時懷瑾這話,像是在她心上又狠狠補了一刀。
資意然嘴一癟,泫然欲泣。
正巧吃完午餐的關靳回來,看到辦公室門口麵對麵站著的時懷瑾和資意然,他懵了一下。
反應過來之後,他立刻轉身想走,卻被時懷瑾叫住了。
“關靳。”
老板連名帶姓的叫了他的名字,他總不能當作沒聽到。
於是關靳隻能硬著頭皮轉身,對時懷瑾強行擠出一臉微笑,“時總午安,請問有什麽事嗎?”
時懷瑾抬了下下巴,淡聲道:“送資小姐回家。”
關靳上揚的嘴角崩不住了,正想找個理由拒絕,時懷瑾又道:“送她回去之後,你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好勒。”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彎,關靳歡快地應了一聲。
他笑著搶過了資意然的行李箱,彎腰伸手一指,興奮道:“資小姐,請。”
資意然沒動,擰著眉頭看著時懷瑾。
關靳可是人精,又立馬道:“資小姐,您放心,我車技很好。”
資意然:“……”
她看起來像是在擔心他車技好不好的樣子嗎?
半晌,資意然歎了口氣,還是乖乖跟在關靳後麵走了。
電梯裏,關靳仔細觀察了資意然好一會兒,而後輕咳了一聲:“咳。”
“資小姐,我們時總已經結婚了,而且和夫人的感情很好,您還是放棄吧。”
他跟了時懷瑾好幾年,也不是第一次見資意然了,大概還是了解一點情況。
資意然抬手撩了下頭發,懶懶地靠著電梯牆上站著,低下頭,“好。”
“我知道您認識時總很多年,但……嗯???”
正竭力想著該怎麽勸才能讓人不那麽傷心的關靳聞言一呆,詫異地看向資意然。
就這麽簡單?
抬眸對上關靳的眼睛,資意然挑了下眉,“你很驚訝?”
其實比起驚訝,關靳更多的是覺得沒有成就感。
關靳剛張嘴想回答,資意然又問:“我看起來很傻嗎?”
關靳:“……”
他沉默了,沒好意思說資意然這身幼稚的打扮,看起來的確有點傻兮兮的。
看著關靳欲言又止的表情,資意然突然揚唇一笑,抬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三連問脫口而出:
“你覺得我和安之誰比較好看?誰比較溫柔?誰比較有氣質?”
“別不好意思回答了,”資意然一改剛剛的可憐兮兮,爽朗地拍了下關靳的肩膀,“答案當然是安之。”
“正主比我優秀這麽多,還去搶,那不是傻子是什麽?”
“放棄安之選我,你把你們時總也當傻子了?”
關靳:“那你剛剛還……”
資意然撇了下嘴,“哎,畢竟是暗戀那麽多年的對象,在放棄之前我不能有個過渡期?”
關靳:“……”
他現在覺得自己和資意然完全不在同一個頻裏。
想象中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畫麵並沒有出現,關靳莫名有點失望,甚至還詭異的想鼓勵資意然努力一下。
“你其實也不錯。”
資意然笑了笑,摸著下巴上上下下地掃視了關靳一番,突然問道:“我看你長得還挺不錯的,你有對象嗎?”
關靳:“???”
他呆了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智力怎麽樣?數學好嗎?會做菜嗎?”
又是讓人回答不上的窒息三連問,關靳又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了牆角。
“我有相親對象,算對象嗎?”
資意然:“……”
……
時懷瑾拎著食盒進了辦公室,順手掩上了門。
安之正坐在沙發上,側身跪坐著和嗬嗬玩。
“有點重,你一個人提過來的?”
時懷瑾將食盒放在茶幾上,揭開蓋子,將裏麵的食物一一拿了出來。
食物的香味兒在鼻尖環繞,安之推開了嗬嗬的腦袋,轉身湊到茶幾邊。
“英姐提上車的,下車嗬嗬有幫忙,我沒怎麽提。”
“嗯。”時懷瑾看了黏在安之腿邊的嗬嗬一眼,給安之遞了雙筷子,又給她盛了碗湯。
而後毫不留情地將嗬嗬推開,自己擠了過去,在安之的身邊坐下。
嗬嗬委屈的嗚嗚了幾聲,夾著尾巴在茶幾邊蹲下來,眼巴巴地看著安之手上的糖醋排骨。
安之一口咬著排骨上,對嗬嗬搖搖頭,“不可以。”
“你不能吃這個。”
嗬嗬又嗚嗚了兩下,耷拉著大腦袋,委屈得不行,看得安之忍不住心軟。
時懷瑾捧著安之的臉,用力將安之的腦袋掰了過來。
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下,舔去醬汁,“好好吃飯,別管它。”
安之:“……”
……
吃完飯,安之不想打擾時懷瑾工作,起身準備離開,卻被時懷瑾攔下了。
站在辦公室裏側的小休息室門口,看著床,安之敏感地往後躲了躲。
時懷瑾從身後伸出手,抱出了安之的腰,懶洋洋地將下巴支在安之的肩膀上,壓著聲音道:“陪我睡會兒?”
說話間,呼出的熱氣直往耳朵裏噴。
安之縮了縮脖子,用力咬了下唇,小聲道:“還有點疼。”
音落,她又回頭在時懷瑾耳邊說了幾個字,聲音小的像蚊子,然後紅了臉,轉過頭不敢看時懷瑾。
時懷瑾愣了一下,眼皮耷拉下來,看到安之紅紅的耳尖,和頸邊白嫩的肌膚,他背脊一麻,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唇抿直,抿成了一條直線。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璧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那天在現場看她台上一舞,他看到了什麽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而昨晚,春、宵一度,他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從此君王不早朝。
柔軟嗜骨,讓人欲罷不能。
二十幾年訓練出來的自製力徹底崩潰,他像個毛頭小子般橫衝直撞,忍不住就過分了點。
清新好聞的香味鑽入鼻腔,時懷瑾閉了閉眼,將人抱起放在床上,自己也脫了外套躺在她身邊。
休息室窗簾半掩,輕薄的紗遮不住光。
白光從縫隙中透了進來,室內半明半暗。
床不算大,睡兩個人剛剛好。
時懷瑾翻身側躺著,將安之擁入懷中。
安之上午剛醒來的時候還很困,可一路坐車到公司吃完飯後,睡意就不是那麽濃了。
睜眼看著純白色的牆,她眨眨眼,從時懷瑾懷裏翻了個身,和時懷瑾麵對麵躺著。
仰頭看去 ,時懷瑾也睜著眼沒睡。
“安之。”時懷瑾突然出聲。
“嗯?”安之抬手捏住時懷瑾胸前的扣子,唇未張,聲音嗡在喉嚨裏。
“上午外公給我打電話了,說讓我們明天回楚家一趟。”
第一次在時懷瑾嘴裏聽到“外公”兩個字,安之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懷瑾說的是誰之後,安之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時懷瑾,“為什麽外公沒打給我?”
“打了,”時懷瑾垂眸,將安之的手納入手心,捏著她的手指把玩著,“你手機關機。”
安之的身材纖細,手指也是。
典型的美人手,沒什麽肉,皮膚瓷白,手指長,指節細,柔若無骨。
但可能是舞蹈需要,她的指甲有一點點長,刷了層淡粉清透的甲油,頂端被磨尖,撓起人來又疼又癢。
時懷瑾摸了摸她尖尖的指甲,將她的手指分開,緩慢的,和自己的一根一根交叉。
“去嗎?”
安之點點頭,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彎下手指,收攏,和時懷瑾十指相扣。
戒指指環一大一小,碰在一起,有些硌手。
低頭盯著手看了看,安之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對她而言,回楚家,比第一次去時家還要緊張一點。
“阿瑾,外公規矩多,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時懷瑾低下頭,在安之額心吻了吻,柔聲輕哄:“睡吧。”
規矩再怎麽多,安之現在也已經是他的妻子,他們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總不能逼他和安之離婚吧。
見安之閉上了眼,時懷瑾也緩緩闔上了眼眸。
對於後來時修打過來的電話,他隻字未提。
……
飛機劃破稀薄的晨光,緩緩落地。
時懷瑾帶著安之下了飛機,剛拿到行李,一出通道,就遇上了來接他們的人。
來人穿著整潔的西裝,短發幹淨利落,筆直地站著,微彎了下腰,一板一眼道:“安之小姐,姑爺,早上好。”
“車在機場外等,請跟我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一絲笑意也沒有,有些嚴肅,禮貌之中,又透著一絲高傲。
起得太早,安之還有點迷糊,看到管家,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側過身附在時懷瑾的耳邊,安之輕聲提醒:“這是管家劉伯,在楚家很久了。”
具體多少年她也不知道,反正從她有記憶開始,劉伯就已經是楚家的管家了。
時懷瑾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將行李交給等在一旁的年輕男人,攬著安之緩步跟在管家的身後。
從小的生活環境和教育,造就了他不卑不亢的個性。
無論對方的態度如何,他都始終溫和淡定。
真正有底氣、有內涵的人,在外的表現形式往往是溫柔的。
越是溫柔,就越能體現出內心的強大。
安之就喜歡時懷瑾這種波瀾不驚的溫柔。
楚家大宅坐落於梧市,比雲起要更往南一點,水多湖多,大部分宅院都臨水而建。
高大的梧桐樹隨處可見,樹幹白,葉密。
樹下,是青磚紅瓦的老式建築,帶有江南地域特有的韻味。
車停下,時懷瑾牽著安之下了車。
一陣風掠過,杏粉色的桐花簌簌飄下,落在安之的頭發上。
“姑爺,我們到了,早餐已經備好,老爺子正在浮雲居等。”管家走在最前麵,抬手推開了緊閉的紅木門,回頭淡聲道。
“嗯。”時懷瑾淡淡應了一聲,抬手拿下安之頭發上的桐花,攬著安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進了大宅。
資料看過無數遍,對於楚家,時懷瑾並不算陌生。
楚家發家早,家大業大,遵循著老式傳統,除了分家出去的和嫁出去的,幾乎所有人都住在大宅裏。
幾代人住在一起,勢力盤根錯節,其中的彎彎繞繞不少,若是沒有嚴格的家規,必定亂得一塌糊塗。
而正是因為家規嚴苛,楚家至今,都被管理的井井有條,沒聽說出過什麽醜聞。
大宅已有了一定的年歲,還是老式的布置。
不同於瑾瑜公館的直接,楚宅曲折婉轉,處處迂回。
時代留下的痕跡累積著,處處可見。
九曲回廊刷成朱砂紅,通往不同的院落。
路邊,種滿了芍藥和牡丹,小湖上,含苞怒放的睡蓮亭亭玉立,一座座小亭子坐落於湖上,精致,輕悠。
空氣中漂浮著濃濃的中藥味,時懷瑾的視線從一座座亭台樓閣上掃過。
從守靜、至遠、不晦、自悟亭,再到景天、重樓、廣白、天盡閣,無一不再彰顯楚家深厚的中醫文化底蘊。
這樣的地方,能讓人靜。
可過於肅靜的氛圍,也讓人覺得壓抑。
良久,管家在一座樓宇前停下了腳步,他先是抬手敲了敲,而後推開了大門。
門匾上,“浮雲居”三個大字龍鳳鳳舞,氣勢磅礴。
時懷瑾抬眸看了一眼,提著滿手的禮物,牽著安之踏入了門內。
加長的原木大桌旁坐了一圈人,低著頭,規規矩矩,鴉雀無聲。
楚知意和楚謹行也都在,坐於主位兩側。
清晨的陽光貼著門框,斜斜地照進門內。
主位上,白發蒼蒼的老人抬頭,對時懷瑾笑了笑,眉慈目善,“懷瑾來了啊”
眾人的視線齊齊投了過來,安之下意識的緊張,不自覺的握緊了時懷瑾的手。
時懷瑾垂眸看了眼,桌尾留下了兩個空位,明顯是給他們兩個小輩留的。
時懷瑾抬眼看著老爺子,將禮物遞上前,“這是我和爺爺的一點小心意,希望外公和各位長輩能喜歡。”
管家接過時懷瑾手上的盒子,轉而交到楚老爺子手裏。
老爺子並未打開看,但臉上的表情是滿意的。
楚謹行側目瞄了一眼,不由得挑了下眉。
光看這盒子就知道價值不菲,裏麵裝的東西,不會比自己之前自己送上的人參差。
“按照常理,在娶安之之前,懷瑾應該前來拜訪一下各位長輩。”
“但中途出了點小意外,所以這麽晚才來拜訪,還請各位長輩們原諒懷瑾的不知禮數。”時懷瑾淡聲道,不急不緩。
他之前雖有考慮不周之處,但這次禮儀周全,自降身段主動認錯,十分謙卑,楚老爺子當然不會多說什麽。
況且之前安之不婚的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是他們楚家有錯在先。
時家不怪罪是大度,時懷瑾對此隻字不提,隻歸咎於”一點小意外“,已算說給足了楚家的麵子。
思及此,楚老爺子偏頭睹了低著頭的楚知意一眼,心中暗哼了一聲。
而後又轉頭對時懷瑾擺了擺手,溫聲道:“不怪你,事情都過去了,就都別提了,懷瑾和安之快坐下,別站著了。”
時懷瑾這才拉著安之在末位坐下。
安之偷偷轉頭看了時懷瑾一眼,抿著唇笑了。
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拉住時懷瑾的,輕輕捏了捏。
這個男人無論在什麽場合,無論把身份降得如何低,都有能力把自己拉拔到優勢的一方。
剛剛她外公看楚知意的那一眼她可是看到了,滿滿的責怪,隻是顧及楚家的臉麵,這才沒有表現出來。
楚家是出了名的好麵子,子孫後代的嫁娶唯一的條件,就是要門當戶對。
楚知意一心隻有舞蹈,當初會嫁給瑜楊,也是在楚老爺子的壓力之下,不得不嫁。
隻是後來瑜楊意外去世,瑜家沒落,於是楚老爺子當時怎麽看安之怎麽不如意。
把安之和楚知意接回楚家,也是為了維護楚家良善的好名聲,即使楚知意並不想回楚家。
得知安之和時家的婚約時,楚老爺子很是滿意,連著對安之也滿意了不少。
但後來楚知意帶著安之離開,飛往世界各地四處比賽,甚至,還差點毀了婚約,楚老爺子怎麽能不氣楚知意。
若是時家真以為輿論的壓力退了婚,那傳出去他們出家將顏麵掃地。
所以現在看著進退有度的時懷瑾,楚老爺子越看越滿意。
“懷瑾啊,你和安之證是領了,但時家和楚家都是大門大戶,嫁娶不能如此草率,婚禮儀式可不能缺。”
“外公……”安之秀眉微皺,想說什麽,卻被時懷瑾出聲打斷了。
“當然。”時懷瑾鄭重地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安之該有的,我一樣都不會少。”
放在桌上的手翻轉了下,將安之的手牢牢的包在掌心,握緊。
他這話是看著老爺子說的,可安之知道,他是說給自己聽的。
時懷瑾給她的已經夠多的了,她不想再要求更多。
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安之並不在乎所謂的儀式,但這並不妨礙她因為他的話而感動。
安之仰著頭,看著一臉認真的時懷瑾,她抿了抿唇角,用力壓下微笑,心裏甜滋滋的。
時懷瑾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來的話當然是信得過的,楚老爺子笑出了滿臉褶子,滿意地連連點頭,高高興興地給時懷瑾介紹起了在座的長輩:
“這是安之的大伯知禮,這是二姨知非……”
眾多叔伯兄弟姐妹一圈介紹下來花了不少的時間,時懷瑾端著茶通通敬了一遍。
安之怎麽多年都記不全的親屬關係,他一遍就能理得清清楚楚。
等時懷瑾敬完茶,管家讓人把早餐布上,熱熱鬧鬧的餐桌安靜了下來,都低著頭認真地吃東西。
時家在餐桌上比較隨意,可以互相夾菜、聊天寒暄,但楚家家教甚嚴,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用餐的動作要輕,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亂七八糟的零食和飲料不能上桌。
飲食要健康均衡,不能挑食,不能用筷子翻菜。
想吃的東西夾不到,安之都不敢伸長胳膊夾,隻能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平時再怎麽喜歡吃東西的人,在這種條件下,吃得也不會很開心。
時懷瑾偏頭看了安之一眼,下意識伸了下筷子,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
楚宅太大了,在楚宅待的一整天裏,時懷瑾半天都在陪老爺子逛院子。
另外半天,他陪著老爺子待在書房,下棋、評書畫,順帶還辨認了一番中藥,他謙卑的態度和良好的言談舉止,讓老爺子很是讚賞。
晚飯後,時懷瑾和楚謹行有公事要談,去了書房。
安之正準備回房間,卻被老爺子單獨叫去了茶室談話。
茶室很大,四麵都是櫃子,一麵放茶葉和茶具,兩麵存名貴中藥。
銅爐上,置著年齡比老爺子還大的彎嘴水壺。
小火忽閃,蒸騰的熱氣夾雜著茶香和中藥香,說不上是好聞還是不好聞。
久違的味道並沒有讓安之覺得放鬆,反而讓她很緊張。
不論從事哪個行業,楚家的子孫都必須要了解中藥。
小時候,安之除了學習藥理知識之外,還有九年義務課程和練舞,於是學習中藥的時間比堂哥堂姐短得多。
顧此失彼,疲累的時候經常出錯,因此,沒被少打手心。
老爺子在安之對麵坐著,臉上麵對時懷瑾時的和顏悅色消失得幹幹淨淨,和小時候一樣,嚴肅,話少。
“安之,這次的事你做的很對。”
安之點點頭,低頭抿了口茶。
難得被誇,她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猜到老爺子找她談話的目的,安之心裏悶悶的,堵得難受。
“安之,外公看得出來懷瑾很寵你,但男人的嬌寵持續不了多久,你不能恃寵而嬌。”
“你是我的孫女,不能丟楚家的臉,嫁了人之後,一定要學會持家。”
“時家肯定不會缺廚師,但你也要學會做飯,不能什麽都不做,免得遭人口舌,說楚家外孫女嬌縱。”
……
老爺子深怕被人說楚家的家教不好,敦敦教誨一句連一句。
十句之中,起碼有九句是安之做不到的,但安之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這是時懷瑾教她的。
時懷瑾說無論老爺子說什麽都附和著應付幾句就行,反正在楚家也就待這麽一兩天,回家還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安之覺得時懷瑾很有道理,於是將他的話執行到底。
直到最後,老爺子提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安之,你和你媽媽很像,有夢想有抱負,這我不反對,但是你現在嫁了人,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家庭才是最重要的,兒媳婦是著名的舞蹈藝術家時家縱然會很高興,但若是家族延續下去,他們會更開心。”
“我不允許楚家人出現離婚的情況,更不允許被親家怪罪說我楚家的外孫女生不出孩子。”
“安之,你要盡快生個孩子……”
安之頓住了。
這次她沒再點頭,呆呆地盤腿坐著沒動。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時懷瑾從沒和她提過這個問題,而且僅有的幾次性、生活,他也都主動戴、T。
時懷瑾已經把自己的態度表現得非常明顯了。
她突然明白了在時家老宅的那個晚上,明明都箭在弦上,時懷瑾卻還是忍著,寧願用其它方法,也不肯碰她。
因為她是一個學跳舞的人,這幾年是她事業最重要的時候。
若是懷孕,她的舞蹈生涯很可能就此中斷。
她和時懷瑾在一起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些,連她自己都忽略的事情,時懷瑾卻都默默為她考慮到了。
外公說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安之沉默著,控製不住的眼眶發熱。
……
茶室外,是一整片的芍藥花海,夜間,花都閉上了,但是花香依舊濃鬱。
安之出了茶室,抬眸,就看到了正站在芍藥前的楚知意。
見安之出來,楚知意幾個大步向安之靠近。
站在安之的麵前,看了眼緊閉的茶室門,楚知意諷刺地笑了一聲,“你外公是不是和你提起生孩子的事了?”
“他曾經對我也是這樣,日日磨,夜夜磨,甚至影響到了我的比賽,仿佛不生孩子,就是楚家的罪人。”
“所以才會有我是嗎?”安之突然問道,聲音很冷靜。
“是。”楚知意點點頭,而後看著安之認真道:“安之,你結婚了,一樣的命運現在輪到你了,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安之勾起唇角,輕淺一笑,淡聲道:“你錯了。”
“我們命運不一樣,我愛阿瑾,所以就算我有了孩子,我也不會把她當工具。”
語畢,安之不再看楚知意,轉身順著芍藥路走去。
所有不該有的期待在上一次飯局中被徹底磨滅,她現在在麵對楚知意時已經越來越冷靜了。
仿佛,那就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說再多和自己相關的故事,她也覺得那是陌生人的事,內心經不起絲毫波瀾。
江南的夜風輕柔,帶著一絲絲涼意,芍藥微微起伏著,像一層一層的波浪。
夜空寂寥,星子稀疏。
安之仰頭笑了一下,轉道走向時懷瑾所在的書房。
時懷瑾對楚宅不熟,他晚上視力差,她得去接他回房間。
……
作者有話要說:安之:說好的好好吃飯,耍什麽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