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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劇情大改,買過修改完畢後不需要再重複購買了。而且按照晉江的規定,替換字數會比原字數多,不用擔心費用問題。


  永平帝沒有回答, 隻是細細把玩著林悠歌的蔥蔥玉指。林悠歌心裏咯噔一聲, 看向永平帝。宮燈發著昏昏的光,在這燈下看美人是自在的, 連永平帝這樣日漸上了年紀的人亦是被偽裝的氣宇軒昂。林悠歌嬌滴滴地攬住永平帝的脖子, 柔聲道:“怎麽,陛下不準嗎?”


  對於林家的心思, 永平帝不是不知道。不過林悠歌實在是合他心意,到了這個年歲,能找到知心知意的作伴不容易, 縱是她替著林家吹枕邊風,永平帝也不甚計較,還有閑心裝作不知情的模樣陪她玩一玩。可眼下這風吹著吹著就越了界, 竟然是吹到定安的身上,這就不能忍了。


  永平帝半笑不笑的, 不看她, 隻道:“十六還小, 十五的婚事尚不能定, 如何能議論她的。我知你那位堂兄是個好的, 有勇有謀,朕自會大賞他, 至於婚事還得從長計議。”


  林悠歌不冷不熱地吃了個閉門羹, 這還是頭一遭的事。她是個機警人,知道風向不對,索性不再提了, 隻溫婉小意地伺候永平帝就寢。自不在話下。


  第二日一早便有定安受了風寒的消息傳來。永平帝親自去探望了她,且召見了數幾禦醫留著侍疾。定安原本隻是被昨日的事嚇著了,又因為謝司白,愈加鬱結於心。禦醫診了脈,無力表虛,浮緊風寒,著實是傷了風,開了幾道方子,讓好生養著。


  謝司白自然也得了消息。他原是在處理公章,聞言筆下一聽,不動聲色道:“你派個人去看一看。”


  秋韻道:“有陛下在,半個隨行的禦醫署都被召去了,何須我們的人,今時不同往日。”


  謝司白輕蹙著眉,半晌才是鬆開,隻說了兩個字:“也是。”


  今時不同往日,當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定安不再是含章殿無依無靠的十六帝姬,事到如今,他已不需要再事事替她考量打算了。


  謝司白心下空落落的一角,越缺越大。他麵上不顯分毫,仍是下筆處理起手頭的事項,就像秋韻說的話從未


  打擾到他一般。


  反倒是秋韻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問道:“公子……當真不去瞧一瞧?”


  謝司白麵無表情:“交給你的事都辦完了?”


  秋韻一頓,據實回答:“……還不曾。”


  謝司白不說話了,言下之意分明。秋韻也不敢再說什麽勸解的話,臨了將走時隻叮囑一句:“公子也找人看看才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偏偏您還不讓人近身包紮。若是師父還在,也定當是不許的。”


  謝司白漫不經心嗯了一聲,頭也不抬,好像手下要處理的才是這個世上最最緊要的事,其餘都比不上似的。


  秋韻暗歎一聲,才是離去。


  等秋韻走後,謝司白才停了筆,紙上不知所雲的筆墨,都看不出寫得是什麽。他微蹙起眉,心浮氣躁的,隻能是從頭再來。


  定安風寒在身,行不了路,永平帝畢竟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耽誤不得。因而一等虎兕之案有了定論,簡單懲處了幾位被推出來的當事人,事情一了斷,即先啟程回宮。走前他特意留了禦醫署和青雲軒的人在行宮,一個負責照料帝姬,一個負責隨行護駕。


  長秋殿,定安昏睡了兩日才是悠悠轉醒。她在病裏,精力不濟,起初不聲不響的,長日裏不是在榻上發呆,就是閉目養神,綠蕪同她說話她也隻當做聽不見,全然不曾與外麵接觸。綠蕪不知其中究竟,以為還因著那日之事被嚇得失了魂魄,都想著找人來看一看。到了第三日,綠蕪端著養參湯進來,定安躺在睡榻上,半闔著眼,好歹是開口說了話:“綠蕪嗎?”


  綠蕪簡直是要喜極而泣:“奴婢在。”


  “扶我起來。”定安將手遞給她。這幾日她著實清減了些,又不見陽光,膚色青白,總是不大健康的。


  綠蕪扶著她在臨軒的羅漢椅上坐下。養參湯盛出一小碗,放涼了給她,定安沒喝幾口,就道:“去把窗子打開吧。”


  綠蕪道:“外頭風大,殿下身子才將好些,何必吃這風頭。”


  定安道:“我有幾日不曾見過外頭的日光了,出不去,照進來曬曬也是好的。”


  綠蕪聞言隻得讓身邊的小宮女去把窗架支起。深秋寂寥,行宮的正午還是微有些曬的,陽光灑落


  進來,半個正殿亮亮堂堂。


  定安自醒來後有關謝司白的事一句都沒提過,這有點不太尋常,而這些日子青雲軒留在長信宮,謝司白亦是一次也不曾再露麵。綠蕪隱隱覺察出什麽來,不敢明著提,隻道:“要不要派人去給公子遞個信?殿下醒了,好歹知會他一聲。”


  誰想到定安卻是不冷不熱,她甚至都不看綠蕪,淡漠道:“我病時他可有來看過嗎?”


  綠蕪一愣,照實回道:“……不曾。”


  定安輕輕笑了下:“那便是了。”


  綠蕪覺著小殿下當真與平日裏不太一樣。具體也說不上來,總覺得今日的她無牽無掛的,像是什麽都放開了。綠蕪揣摩著定安話裏的意思,有些拆解不透,這是讓去稟一聲呢,還是不讓去。


  綠蕪一麵晾著參湯,一麵換了話題,盡量揀著些輕快點的事情講。定安安靜地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一句,神色之間與往日別無二致,綠蕪卻私心裏覺著,小殿下像是變了個人。


  定安望著窗外,心下像明鏡似的,什麽都煙消雲散,再生不起波瀾了。短短幾日,她大病一場,卻像是再世為人。


  綠蕪講著講著,終於還是講到了謝司白身上,她道:“先前虎兕一事,公子已是查得明了。”說著便將前前後後的因果是非當作茶餘飯後的閑談盡數講給定安聽,好是解解悶。


  定安聽罷,神色俱無波動。她瞥了一眼窗外簷下叮當作響的鐵馬,不鹹不淡道了句:“你當真信這說辭?”


  綠蕪舀著參湯的手慢了慢:“殿下是何意?”


  定安微微眯了下眼,是被日頭照的。她身上虛弱,說話也沒多少氣力,一字一句慢慢道:“按理說南苑從不留著這些禍患人的玩意兒,往年豢養的大多是些性情溫順的。你猜,那些虎兕好端端從哪兒跑來的?查辦的是失職之罪,這樣的事,什麽時候也敢用失職二字一筆帶過了?”


  這事仔細想來著實經不住推敲。


  “殿下的意思是……”


  定安覷著窗外:“當日一事,許是另有圖謀罷了。”


  綠蕪不如定安想得那樣通透,似懂非懂的。她見著定安精力不濟,也不敢再問下去。不過一想見那時的景況,綠蕪就冷汗涔涔,

  至今仍是後怕。她道:“好在那日有林家的公子救了殿下。如若不然……後果當真是不可設想。”


  定安聽了這話反而冷笑起來:“你這樣想,正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呢。”


  綠蕪一怔。


  定安笑了笑,很是漫不經心:“外頭有沒有傳什麽話?”


  綠蕪不知她指的哪一樣,細想了想,才遲疑著回道:“外頭卻是有些風言風語……不過都是些不打緊的,畢竟風口浪尖上,過兩日也就散了。”


  定安哦了聲:“說給我聽聽。”


  綠蕪隻得是硬著頭皮講了。其實無非是些“天造地設”的“美談佳話”,都是諢人編的段子,走街串巷的,圖個新鮮。


  “英雄救美,舍身相救?”定安並不稀奇,移開眼,看著自己在陽光下蒼白到透明的指尖,“真當將我作小孩子哄不成?”


  綠蕪心思微轉,這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了:“難不成……”


  定安慢條斯理道:“前麵擋著那麽些人,那東西為何就獨獨朝著我來了?我與林璟向來不睦,他何時就成了離我最近的一個?最要緊的,那東西一見著他就是停了下來,不是最蹊蹺的嗎?”


  但凡換個其他懵懂點的人,這一朝隻怕是要哭哭啼啼地感恩戴德了。用在定安身上卻是白費心機,她原就是多想的人,又有謝司白的悉心栽培,遇事更是要往深再想一層。


  綠蕪道:“那豈不是今日這一番陣仗,全是他林家為了殿下設計圖謀?可是光天化日之下,這樣做……未免太出格了。”


  “不會。”定安直接否認了,“這樣的做法自來不可能萬事齊全,再心細的人也定然是要露破綻的。”


  “那……”


  “所以林家不光是為了我一個人,很有可能我隻是個幌子罷了。”定安道,“你還記得當時什麽人也差點受傷嗎?”


  綠蕪當時全副心神都放在定安身上,旁的細枝末節都忽略掉了,因而經她這麽一提醒,才隱隱約約記起:“我記得……公子受了傷。”


  “先生是為了護著小郡王。”說這話時,定安眸中無悲無喜,一派的風平浪靜,竟是什麽也不剩下了。


  綠蕪怔了怔,隨即想明白了些什麽,心頭一驚。


  定安卻不以為意,風輕雲淡的:

  “不用覺著驚訝,林家從來都是暗裏替上頭那位辦事的。”


  綠蕪是聽得膽戰心驚,這其中的門道與心思深不可測,看一眼都是畏怖俱生。


  “若是真的像殿下說的那樣,林家此番除了小郡王又動了殿下,做得這樣明顯,豈不是……”


  定安嗯了一聲。外頭院中參天大樹隨風而響,樹影婆娑的,綠蔭斑駁,她看著,心裏越發是平靜下來:“許是父皇默許了的,又許是林家自作主張。前頭那個還情有可原,若是後頭那個,我都不知該說林家是蠢,還是……他們之中有人起了異心。”說罷她微垂下眼,後一句聲音低下來,略帶著嘲諷,是講給自己聽的,“果真如此,要嫁過去也不是不行。”


  綠蕪隱隱約約聽見著一句,心頭突突的,隻以為是自己晃神聽差了:“殿下?”


  定安不語,長睫垂下來,投著一片陰影。先生的話她記得清楚。替她報仇?還是罷了吧,她的仇要自己報,他越是想將她清清白白地摘出去,她就越是要攪這趟渾水。


  定安斂起心思。她本就是未愈,說了這些話,是坐也坐不住了。綠蕪伺候她用過參湯,又服了藥,才是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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