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
定安微覷著林璟, 林璟亦是回望著她, 兩相之下看不出什麽端倪。
定安先是收回視線,懶得揣測他心思。她道:“我還有一事想問你。”
“何事?”
“當日南苑之中, 那隻由著你們馴養的虎兕為何單單衝著我與小郡王來了?”定安問道, “我始終拆解不透。”
林璟嗤笑一聲,漫不經心:“這有何難, 林家集攬天下異人術士於府邸之中,旁的論不上,歪門邪道沒一個能比得過。那日殿下和小郡王身上的荷包早是被人掉包了一份, 其中香料發散異香,那些虎兕經過訓練,若被他們近了身, 隻有撕碎的份。”
定安微怔。林璟看她一眼,奇道:“事情過去這樣久, 殿下還打聽這些做什麽?”
定安沒有回答他, 隻問:“那香料真有這麽靈?當日若我沒記錯, 小郡王與父皇站得近, 你們若行事, 倒也不怕誤傷。”
林璟微眯了眯眼,這事有關永平帝, 實為陰私, 不過他同定安自來無話不可說,也不屑瞞著她。他道:“早在秋獮之前兩月,那些虎兕已從京外送來, 由著府中專人調.教,為了確保無虞,折損幾多,死了那麽些人,若還出不了成效,林鹹怕也不配其位。”
林璟說起這些事來風輕雲淡,似乎早是司空見慣。定安卻覺得不適,她輕蹙眉頭,沒再問下去。
想問的事大致都得了答案,林璟要走,定安顧於禮數起身去送他。出了花廳,兩人站在廡廊下,下了幾日的雪,適才放了晴,一洗如塵的天是許久沒有見到的。定安仰頭望著,喃喃說了句:“終於要過去了。”
林璟沒聽清,瞥她一眼:“什麽?”
“開了春,一切都會有個定數罷。”定安仍是自言自語,說著,她想到什麽,看向林璟,“十三姐姐就要出嫁了。”
林璟哦了聲,看起來並不怎麽在意。
定安不免替熙寧惋惜。心心念念她的人她棄之如敝履,她心心念念的人卻是冷心冷情。定安問了一個從前一早就很想問的問題:“十三姐姐接近林祁是你授意的嗎?”
林璟不語,定安也沒打算得到他的回答。她正打算借此別過,林璟忽然笑起,他看了看定安,
說道:“帝姬問這些莫不是在故意試探我?難不成殿下已對我芳心暗許?”
定安聞言是一臉的嫌棄:“你怕是多想了。”
林璟不以為意,他想見什麽,悠悠道:“說來殿下同我結緣,皆起因大昭寺中你落下的帕子,可惜那帕子不小心被我弄丟了,若早知有這一日,我定然得好好留著才是。”
定安冷哼一聲。他哪裏知道那帕子是被九硯順手牽羊帶了回來,早已是完璧歸趙。
“那不如帝姬再許我一樣東西吧。”語畢林璟略一挑眉,目光順著下移,不等定安反應,伸手扯取了她腰間配著的香包。
定安反應過來,一時羞憤交加:“你!”
林璟笑吟吟:“登徒子。這句話我替著帝姬先說了罷。”
定安戒備地退後一步,氣咻咻瞪著他,還不及她開口,林璟先笑道:“畢竟做的是掉腦袋的事,帝姬防著我,我也不能一點都不防著帝姬。”
他這理由用得好,哪怕是定安也啞口無言,爭辯不得。林璟著實喜歡逗著她,見她如此,他方是心滿意足,走時還煞有其事說了句:“回去的路我記得,不勞帝姬再相送。”
定安:“……”
直目送著林璟走遠了,定安仍是意難平。她悶悶不樂地往回去,還沒幾步,有人即擋在她麵前。定安愣了愣,知道是誰,頓時心虛起來。她下意識調頭就走,然而沒多遠,就被身後那人提著領子帶回來。
定安尷尬萬分,有種做錯了事被先生當場抓包的感覺——哪怕現在名義上他已不是她的先生。
“國,國師大人。”定安硬著頭皮喊了他一聲。
謝司白看著她,麵無表情:“該說的都說完了?”
定安點點頭,心下局促不安,不過麵上盡量裝得冷靜:“已經交代完了。”
謝司白略一頷首,盯著她:“你見了我跑什麽?”
“我……哪有跑。”定安越說聲音越小。
謝司白打量她一眼,收回視線,提的是另外的話:“穎嬪當年的卷宗都整理出來了,你若想看,隨時來青雲軒。”
定安點點頭應下,謝司白又看她一眼,停了停,仍是道:“林璟到底不是個普通人,你還是少見他為妙。”
定安微怔,還沒想明白他言下之
意,謝司白先已是離去。
瑣事暫定,徐湘交給王顏淵照看著,含章殿的戒備又向來森嚴,定安不擔心她再受什麽陷害,全副心神都放在昔年穎嬪一案上。謝司白倒是一反常態,不再是忙得不見人影,反而時常留在青雲軒,定安不得不與他朝夕相對。留給她的時間不算多,永平帝沿途接到宮中消息,命人快馬加鞭返回京中,將有兩三日便要抵達,定安卻是一點頭緒都理不出。
林家旁的不論,做事卻是幹淨利落,絕不留後患。當年替穎嬪診脈的劉院判去的蹊蹺,他死後他的家人一夕之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牽連甚廣,甚至連九族之內的親眷都找不出一個。至於做了替死鬼的那位才人娘娘更是被抹去得一幹二淨,宮中但凡同她有過聯係的人全部銷聲匿跡,不知所蹤,現在宮中當差的,不說知道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人,隻怕連當年穎嬪的事都不甚清楚。
眼前阻礙重重,哪怕有林璟和謝司白借勢幫著她,定安仍舊舉步維艱,偏生她又堵著一口氣,不想被謝司白小看了去,遇到問題隻自己悶頭想,打死都不肯主動求他幫忙。
定安整日待在青雲軒,就差搬過來住下。永平帝回京的前一晚,定安一直是忙到掌燈時分,她幾乎一天一夜沒合過眼,這時終於撐不住趴在案幾上睡去。謝司白原本忙著處理自己的事,久久不再聽到翻動書頁的聲響,他回頭,方是看到沉沉睡著的定安。
定安睡著與醒著完完全全是兩個人,至少不會張牙舞爪總與他處處作對。謝司白瞥了眼她伏案時剛巧翻到的那一頁。其實定安的心思謝司白再了解不過,她是執意要自己解決,自尊心作祟,不願讓他出手,因而她不提,他也就不問,以為她窮途末路了總還是要找他,沒想到定安就是不肯服軟硬生生扛著,一直扛到現在。
謝司白伸手抽過她旁邊的一疊卷宗。當年穎嬪一案雖是謝司白經手,但與定安不同,他與穎嬪素不相識,這案子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在宮內安插自己人手的好機會,過了便過了,從未放在心上,這麽些年過去,其中細節究竟基本上早已忘得七七八八。他大致翻看一遍,又取過定安放在手邊的紙箋,
上麵記著她的思路。謝司白看著不覺蹙眉,定安的想法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林家自來替永平帝辦事,最擅長的就是斬草除根,要在這方麵下手,簡直難如登天。
謝司白替她圈了幾處需要注意的地方,定安睡得並不安穩,她悠悠醒過來,看到身邊的謝司白,恍惚間沒留神,怔怔喚了他一句“先生”。
謝司白聞聲看向她,定安瞥見他手上拿著的卷宗,徹底清醒,她的臉瞬間通紅,忙是伸手去夠。謝司白沒有半點私自偷看她手稿的愧疚可言,反是氣定神閑,他稍稍往後靠了些,定安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是迎麵撲著摔倒在地,幸而謝司白伸手攬住了她,堪堪將她抱在懷中。
定安倒在謝司白懷中,鼻息間全是他衣袖皂角的清香,她的臉紅得更加厲害了,連帶著耳根子也發燙起來。定安手忙腳亂地想要從他懷裏爬起來,匆忙中卻是無意間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謝司白蹙眉,攬著她的手稍一用力,聲音也多了幾分隱忍。
“別動。”
定安還是頭一次聽他這樣同她說話,愣住了,一時倒也不敢有什麽動作。謝司白很快恢複如常,照舊清清冷冷的模樣,他垂眸看著定安,像是完全不介意兩人這樣稍顯曖昧的姿勢,和她提的是正事。
“既然想不通為何不來問我?”他語氣稍顯淡漠。
定安有點不自在,她小心翼翼掙脫開謝司白搭在她腰間的手,離開他懷中,欲蓋彌彰似的輕輕咳了聲,方不情不願道:“我不想……勝之不武。”
謝司白懶懶瞥了她一眼:“勝之不武?你未免太抬舉自己了。”
他說得是實話,定安卻是不服氣,她惱起來,哪壺不開提哪壺,氣咻咻道:“國師也不用看不起我,當初在行宮,你照樣還不是輸給了我。”
謝司白懶得和她爭辯,他將紙箋還給了定安,定安如獲至寶,忙是接過。
謝司白道:“你的想法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一點定安沒法反駁,她歎口氣,盯著滿案散亂的卷宗:“可若不這樣去找……怕是什麽都找不見。”
謝司白直截了當:“林家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你想從那兩個人身上入手根本不可能。”
“那怎麽辦?”定安有點泄氣,“難不成真的要功虧一簣?”
“正不行反著即是。”謝司白看著她,眸中深不見底。他不緊不慢提點她,“從他們身上下不了手,那不如從靜妃身上下手。”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這章寫得不是很滿意,明天可能會修改
睡了睡了,晚安
2019.7.3
修改了,比較滿意這一版,這章快卡死我了ccc
20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