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節
一臉鼻涕淚的昉歡不知道是第幾個踉蹌了,她嘴裏嘟囔著,實則是在一點點地消除自己的恐懼。
起碼耳邊不再是冷冽的風,有了她自己算是聒噪的聲音,這樣才不會讓她覺得她是一個人。
越來越靠近山崖了,照在臉上的光彩也愈發盛了。
昉歡閉著眼睛,不會注意到南殤轉過頭,眼底泛著點點水光,他在心疼,疼她心底的執念。
他張了張嘴,無聲說道:“加油啊,歡兒,你這個傻瓜,傻瓜……”
被念叨的昉歡腿軟的不像是自己的,她俏咪咪地睜開一小縫兒,見那人依舊是個冷漠氣人的背影,昉歡跺跺腳,決定了等會兒一定要踢他一腳泄憤!
可,離那山崖處還有幾丈的模樣,她喘了口粗氣,彎腰捶了捶了酸軟的小腿,便一鼓作氣猛地跨了一大步。
這一步跨出去,後麵的那腿竟軟的抬不起來了,她就這麽在山頂上保持著個劈叉未遂的姿勢在風中,發絲淩亂,衣袂飄飄,人也模糊。
昉歡現在哭也哭不得,心一橫直接劈叉坐在了地上,好讓後麵的那腿往前動。
好不容易又靠近了一點,昉歡強迫自己不要去想現在是身處何地,心底碎碎念著。
方才那一瞬,她幾乎就想著“算了吧,還是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吧”。
昉歡又開始慶幸南殤從頭到尾沒看過她一眼了,否則她可以羞憤欲死了。
接著,她是手腳並用,以極緩慢的速度爬到了南殤身邊。
“終於到了,好在,夕陽還沒落盡,還能看一眼。”
昉歡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離某人不遠了,便將手冷不丁地往前一扒,試圖抽一下看了半天景觀的南殤。
然而,人好像是沒打到,半天手臂到像是被冷風淩虐了百千遍的模樣。
昉歡一囧,緩緩睜開了眼,這一睜,她臉色發白,四肢僵硬,險些當場丟了七魂六魄。
她她她的頭已經是與山崖對齊了啊!
昉歡癡傻著張臉良久無言。
“歡兒,坐起來吧,隻有這裏,你才算是真正的能看到夕陽,是最純最美的夕陽。”南殤的臉有刹那間的悲哀,“也是屬於你的,歡兒……”
“姓南的,我好歹是爬過來了,爬過來了啊!你若是把我騙過來隻是為了看夕陽,我.……”昉歡牙齒打架,卻被打斷。
“歡兒!”南殤的眸色倏地陰沉起,他似是氣急,又是無奈,聲音都是顫的,“我要說的對你來說就真的這麽重要嗎?嗯?”
“自然。”
昉歡極緩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冷冷吐出兩個字。
這個時候的她,南殤看著,一個晃神,竟是像極了蘇北沐。
“好,哪怕我所說的事會勾起你所有的痛苦回憶你都要知道?”南殤看著在沙石地麵掙紮著的人,神色莫名地悲憫。
他不是在同情她的昉歡,而是蘇北沐。
“我的回憶,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的,你沒有資格去幹涉呀。”昉歡不動了,她的腰很酸,手臂被摩擦得很疼,那處的血也在泛濫,但偏偏的,她放柔了聲音,像乖巧的孩童,神情純粹,無一絲雜質。
“歡兒,變了……”南殤握緊了拳頭,一滴淚悄然無聲地被冷的刺骨的風撕扯至碎。
南殤鳳眸一閉,嘴角爬上了一抹殘忍的笑,他說:“可以啊,你若想聽,站起來,再坐下來,這麽簡單的事,我給你一分鍾,就一分鍾,一分鍾過後,我走,隨你怎麽辦。”
昉歡心頭一顫,當即劇烈顫抖著,她又一次閉上眼,讓皮肉狠狠蹭著滿地的碎石。
衣服破了,她也快站起來了,時間也過去一半了。
南殤驀地,笑出聲,連貫又破碎,像是笑岔氣卻又笑出了淚,那笑,也被無情的冷風撕得粉碎。
他給過機會了。
但她,不願和他一起,就這樣簡單地活下去。
他不該妄想的,不該的……
188.昉歡8
空濛的山色模糊了人影,也模糊了昉歡的視線。
她晃悠著站起,控製不住自己的哆嗦,呼吸也是沉重至極。
南殤站起來了,神色伶俜,嘴角的弧度似是一抹嘲諷。
見他要走,昉歡一急,也不管自己的神識開始混亂了,猛地站直身子,一把抓住那擦肩而過的人。
同時,她腦中像是被棒子狠狠砸了一番,疼的渾身抽搐,她的手一放,捂住了自己的頭,腳步也向後踉蹌了一步。
一個踏空,昉歡的頭痛更甚,也是一個瞬間,她被拽進了一個充斥著涼意的懷抱中。
驀地,頭頂炸開了一道聲音,顯然的怒極:“昉歡你個瘋子!”
但她聽出了,還有哽咽的聲音。
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她的發絲中,溫熱的,更像是砸進了她的心。
不知何時,天邊的彩霞漸漸隱沒,隻留下一道道水色映壓昏暗的天空,霧氣也是磅礴起,像極了此時的南殤,和他臉上的兩行淚。
昉歡抬頭望著他好一會兒,眸色有一瞬的無措和迷茫。
他,怎麽哭了呢?
南大少生平第一次哭,就是為了眼前這個恣睢的女人。
他想拖她回去冷情地教訓一頓打一頓,但一想到自己什麽都不是,一股絕望無力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充斥上腦門。
剛剛他的手被抓住時,心底是有那麽片刻的歡喜的,但不過幾秒手中一空,他一陣失落轉頭就見她痛苦猙獰的神色。
他在後怕,如果他是賭氣走了,怕是來不及拉住半隻腳懸空的她。
他會錯過一條生命,是他喜歡的人。
這一會兒,他還是滿臉驚懼地輕顫著,抱著懷中的人恨不得現在就逃回去。
早知道,他不會帶她來這兒的,不會為了看一次夕陽將她騙到這兒,也不會逼她靠近懸崖。
南殤此刻後悔的很,想抽自己幾個耳刮子。
“南殤,你可以放開我了嗎?”昉歡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變了,死寂沉沉的,空洞又虛幻,聲音亦像是冰封過的。
南殤一僵,神色有刹那間的空白。
他的歡兒,她的聲音,冷漠又陌生,不帶絲毫感情。
這樣的她,讓他害怕。
南殤已經不敢放開她了,或者說是不願意去麵對現在的人。
他隻是將她圈的更緊。
昉歡微張了唇,吃了一嘴的冷空氣,讓她清醒的很。
她的眉眼間像是凝結了道冰霜,沁著無盡的寒涼。
但,似乎有那麽一秒鍾,她的麵上閃過一絲溫柔,若清淺的春水。
“南殤,你弄疼我了。”她輕輕道,似三月的和風,“讓我看看你的臉,曾經的你,不曾為我露過麵,我應該謝謝你,替我維持了好些日子的命,真的。”
似是寵溺,似是溫柔的漩渦。
但南殤的眼,就倏地暗淡了下去,他緩緩鬆了手。
抱著他,他感到了冷,仿佛有一種錯覺,他不屬於她的。
他也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昉歡沒了,眼前的人,他也是時候放手了……
“南殤,我來這兒多久了?”蘇北沐的眸色三分溫和剩下的都是凜冽,她輕問。
南殤愣怔了幾秒,緩和了神色,彎唇道:“不久,半年吧。”
他似是笑了,卻又像沒笑,眼底的神色是冷肅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與蘇北沐並排站著,望徹底暗下來的天色,道:“但這裏的時間奇怪,之前我未曾和你說過,在這裏半年,外麵可能是一年,或兩年,也可能才過去那麽幾天,都有,不過你來了半年之久了,外界也不會過的特別慢。”
“是嗎,很神奇的地方。”蘇北沐恢複了昉歡的語氣,有些俏皮的輕快,沒了記憶打擊的壓抑。
就在幾分鍾前,她撞進他的胸膛的那一刻,那些痛苦的不堪的快樂的諷刺的記憶像是漂泊了許久一下子找到了主人,在她腦海中歸位。
開始她昏昏沉沉的,此時她又冷靜下來了。
原來,她還成了一個人的昉歡半年之久。
她問:“南殤,你為什麽要救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南殤答。
蘇北沐一愣,噗嗬笑了一聲:“老土。”
“隻是,我該怎麽出去呢?”她的神色茫然了。
“你想出去我自然帶你出去。”南殤沒有半分停頓。
這下,換蘇北沐訝異了,她打趣道:“我以為你會挽留我,怎麽,我有一個丈夫,是假的了?”
“對啊,我騙你的,因為想留下你,但又知道你會恢複記憶,並且,不會對這裏有一絲留戀。”南殤淡然,他反問,“那我又為什麽非要留一個根本不會留下的人呢?”
“是呀,你了解我。”蘇北沐的心情不知怎麽沉悶起,眼神也跟著陰鬱了。
“不,我不了解你,隻是你一直都是這樣,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