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伯賞那頭是為了沐寒的安全戒備了一宿。
沐寒這頭,是沒心沒肺一覺睡到陳辛夷來催出發。
管他以後還有什麽麻煩,我今晚就是要休息。
沐寒睜開眼,睡得久了很多事情就會暫時性地忘掉,她抻個懶腰隻覺神清氣爽。
然後她就聞到了一陣非常霸道的香氣。
“什麽味道?”沐寒鑽出帳篷。
“你快把東西收拾一下,今晚咱們會把營地紮在更往西邊的地方。”陳辛夷催促完,才道:“有個師兄在鹵妖獸肉,是個修廚道的師兄,執法堂的,半夜巡邏打了頭鹿,鹵了大半宿了。你是睡得真熟,好多人天沒亮就讓他熏出來了。”
劍派弟子除了普遍會勤修劍法之外,也普遍額外有別的擅長。
不過沐寒印象裏,好像還真沒見過修廚道的。
……因為低階的廚道,除非去給大修士當廚子,或者幹脆進大酒樓幹活再不然直接開個酒樓,否則賺不到錢。
用處不大。
出於好奇,沐寒也湊過去,買了五十靈珠一塊的二階鹿腿肉。
“二階妖獸不是不讓殺嗎?”她順口問道。
“可它自己撞上來了呀,我是巡邏的,放它走就不好了。”師兄咧嘴,露出鋒利雪白的牙齒來。
別說,還真的挺好吃。
而且其中靈力充沛而溫和。
陳辛夷也包了一塊,倆人幹脆聚一起吃起來。
等葉英芝宋裕兩人過來匯合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兩個吃得滿嘴冒油的家夥。
“趕緊擦擦嘴,要走了。”
一部分執法堂弟子輪流守在外圍,一部分人則跟著大部隊一起往密林深處走。
清場的範圍是由靠近杉榮城的外層,逐漸推進到平丘山林的深處,營地也是根據任務完成的進度逐漸向內層搬遷。
每次搬遷,都是先後幾日圈好營地的位置,清掃營地周邊,紮好營寨,然後再圍繞營地方圓幾十裏或者百裏的範圍,進行正式的掃蕩任務。
任務期間弟子們可以結伴走、也可以單獨行動,但太陽落山的時候必須回到當晚宿營的地方。
弟子們各自和誰一起住,從第二次紮營的時候就徹底定下來了,此後再換住所就必須要和執法堂弟子報備。
將入夜的時候,各個營帳要清點人數,看所有人是否都安全歸營,如果真的缺了人,長老會去找——據說是這樣。
因為迄今為止,三個月過去了,夜裏點人的時候劍派的弟子還是沒缺過人的。
平丘山林的夜晚還是比較危險的。尤其是隨著一眾人開始逐漸接近三階妖獸大量出沒的深處。
伯賞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盯著徐長老,但這個人此後並未有過任何反常的舉動。
曲易那頭果然查到了青禾鎮,然後線索就斷掉了。
這個凡人國度的修士,一開始出現的地方,似乎就是杉榮城的青禾鎮。
和這一次仙門大選的位置還很接近。
有些巧合,但並無不妥。
比較奇怪的就是,十三歲能到煉氣二層的修士,本身竟然不是在四大仙城範圍內出生的——並不是說四大仙城風水靈秀生出來的修士靈根就是好,而是在舉國找不出幾個修士的凡人國度,能十歲甚至更小就踏上修煉之路,這得是怎樣的運氣?
但若這個人有個師父,那或許也說得通。
至於師父去哪兒了,大抵是帶孩子來仙城的路上死了。
而且凡人國度的很多修士,也確實普遍具備某個特征——會的多而雜,雖然基本不可能有一樣談得上精通。
須沐寒一入門就賣過二階丹藥二階的符咒,這些本事顯然是從外麵帶進來的,相對於她的年齡來說實屬難得。
要是她有過一個自己都不知天高地厚胡學一氣的師父,那麽她跟著同時學了兩樣也很正常。
須沐寒的履曆,因為恰到好處的殘缺,顯得無比正常。
於是沐寒的事情,就被幾位長老略過了。
最終的結果被伯賞如是轉告給了沐寒。
但在沐寒不知道的地方,伯賞卻一直盯著徐沁言,偶爾看看曲易。
沐寒那口氣鬆下來了。
但伯賞的戒備,卻還要持續很久。
這天葉英芝跟宋裕排到輪值,負責留守駐地和附近已清掃範圍內排查巡邏去了,隻沐寒和陳辛夷兩個人一起行動。
兩人合力端掉了一窩金係的殺人蜂,沐寒摘下了一個三階的蜂巢,正感歎今天沒白來,忽然就被人拍了下肩膀:“嗨,好久不見!”
聲音說陌生,又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聽過。
不過這驚嚇不小,沐寒手裏端著個一百來斤的大蜂巢,沒感覺到任何人靠近就被拍了一下,兩手略一傾斜,就有濃稠到幾乎凝結成固體的蜜漿掛在上蜂巢口上搖搖欲墜,惹得陳辛夷驚慌大喊:“別抖!要掉地上了!”
陳辛夷喊完這一嗓子,才後知後覺道:“啊?這位道友,你是?你不是我們宗門的吧?”
看背影,這是一位穿著藕荷色長裙的女修,身型高挑,長手長腳,挽著繁複的發髻,陳辛夷印象裏來的一百多個女修裏,沒有和這位身型完全一樣的。
而且她感受不到這女修修為深淺。
陳辛夷按劍上前一步:“這位道友?”
沐寒端著蜂巢回頭,被身後這張仿佛能發光的美人臉晃得恍惚了一下,回過神就認出來,這人就是自己幾個月前剛惦記過一回的元白鶴。
元白鶴和沐寒年紀相仿,幾年過去容貌也又有了些變化,臉盤長開了點,原先看著像瓜子臉,現在是鴨蛋臉,但還能認出當年十五六歲時的模樣。
“你又迷路了?”極其突然地重逢故人,沐寒其實還沒太反應過來,結果本該寒暄幾句的時候,順口溜出來的第一句竟是這個。
沐寒說話沒帶腦子,元白鶴答得更是不假思索:“對!”然後她轉頭去看陳辛夷,沐寒問完就想起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趕忙對陳辛夷道:“這是元白鶴,是,”沐寒停頓一下:“你——”
“是進造化穀了,”元白鶴轉過頭,陳辛夷看見了她的腰牌:“我是造化穀派來清理場地的,無意打擾劍派,隻是迷路了走岔了,自己回不去,想求助一下劍派的道友們。正好發現小寒在這。我和小寒上回仙門大選時一道走的。”
元白鶴對她解釋了一番,不料陳辛夷雖然收劍入鞘,卻並沒有接受她的解釋:“可你是築基修士啊。”
好像,突然……就有點尷尬了。
“你牌子還是造化穀的弟子牌。”
沐寒也想起,自己剛剛感受不到元白鶴的靠近。
元白鶴很可能已經築基了。
而陳辛夷會這樣說,那麽她必然已經確定了元白鶴的修為境界。
陳辛夷收起劍,僅僅是因為知道沐寒確實認識元白鶴。
元白鶴輕咳一聲,好像是在掩飾自己被戳穿的尷尬:“這個牌子也是我的。長老的腰牌我也有的,”她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塊腰牌:“嗯咳,就是,我是自己不認路,原想找個人幫我指路的,不過一宗長老找不到路,就,還,委實丟人。”
“我自己一個丟丟臉無所為,帶上宗門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意思是自己確實想裝普通弟子。
不過被陳辛夷用不知什麽辦法看出來了。
陳辛夷看向沐寒。
眼裏的懷疑根本就掩飾不住。
不是懷疑元白鶴心懷歹意,而是懷疑元白鶴把她當傻子。
她和沐寒都不過煉氣九層,元白鶴若要做點什麽,太輕鬆了。所以這方麵反倒不需要擔憂了。
沐寒……沐寒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陳辛夷解釋這個情況。
“她是造化穀的人,這個錯不了。”當著元白鶴的麵對陳辛夷說元白鶴能迷路迷到哪個份兒上,沐寒覺得自己還幹不出這事來:“迷路,也是真的,英芝也認識她。”
雖然元白鶴好像對此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被陳辛夷拆穿後,承認得比什麽都快。
“造化穀的長老過來了,總該帶回去給……幾位師叔看一眼。我是說,招待。”
元白鶴這樣……哪怕是回去呢,估計也得勞動一位劍派的築基修士去送她。
“確實。”陳辛夷點點頭,不管這個築基修士是什麽來路,既然出現在藏鋒劍派負責的場地裏了,看上去還不打算輕輕巧巧地走人,那帶去給長老們費心是應該的。
沐寒暗暗捏了把汗,隻希望,徐長老這個外交一把手,能知道造化穀金玄真人家倒黴孫女的大名吧。
剛要邁步,沐寒又想起忽略掉的事:“你傳訊符?不會也丟了?總不會是還不能用?”
“別說符,儲物袋都丟了。”元白鶴攤手,“誰撿到,少奮鬥一百年。”
元白鶴總有許多不合時宜的俏皮話用在自己或者敵人身上。對朋友倒不會出言不遜。
但埋汰自己士可是一點不留情。
元白鶴又比了比手指:“三個,裝得滿滿的。每個裏麵都有傳訊的東西,然而全丟了。我都懷疑,要是都沒放傳訊的東西,是不是就不會丟。”
傳訊符本身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但是對修士的神識要求很高,很多神識天賦差點的築基修士,甚至在剛築基的頭幾年都用不了。
元白鶴築基後,家裏立刻配了一堆傳訊符,結果這回倒好,符和儲物容器一塊兒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