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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杉榮城的門禁開始緊了。


  築基修士再次出現在了城門口。


  就像七年前的白馬城一樣。


  修士進城的關卡變嚴,放人進城的效率肉眼可見地變低,要進城的修士變多,令人熟悉到有夢回上屆仙門大選之感的大長龍,就這樣換了個地方又一次出現在了城門口。


  沐寒閑著沒事,在入城的地方支起了小攤子,清售自己積存的的一二階丹藥。


  主要是二階。


  普通丹藥葉英芝自己家的店鋪另有貨源,吃不下太多,沐寒一個人供一個店鋪還有的剩也太過驚世駭俗,故而沐寒除了偶爾給她送點做搭頭外,很少賣這些常見丹藥給她。


  但這些丹藥,沐寒以前煉得不少,那天為準備變賣些東西湊六七萬靈珠而清點雜物時,沐寒發現自己這些雜七雜八的常見丹藥也攢了有上千枚了。


  這還隻是一二階的總數。


  沐寒並沒有跟著浮動的市場價抬價,還是按平時的價格售賣的。


  她身上掛著劍派的高級弟子身份令牌,貨物看著也不像是很多,自身實力也讓九成九的人看不出深淺,這般“賤價擺攤擾亂市場”,也沒人敢來找麻煩。


  她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一邊不緊不慢地和過來的修士交錢交貨,偶爾被人搭話閑聊幾句,一邊悠哉地聽著排隊的修士抱怨。


  內中一個人聲音聽著莫名耳熟,看著也夠臉熟,沐寒又和四五個人交易完,那人也終於排隊排到了門口,這時沐寒才突然心頭一片敞亮:

  真巧,這位不就是上回在杉榮城門口說“城裏端了個邪修據點”的那位嗎。


  她那時就在這人前麵大約四五個人的那個位置上排著。


  她那天也排了將近一個時辰的長隊。


  後來她還遇見了元白鶴。


  那是她第一次碰見元白鶴,那時兩個人還完全不認識。


  好在跟她沒啥關係。


  她慢吞吞地想著。


  攜帶了身份令牌的仙門弟子,進出城不用排隊,直接去和那位築基修士說一聲就成了。


  恰在此時,沐寒發現自己丹藥已是賣得差不多了,每樣丹藥都隻剩下十來個或者二十來個。她素來有“留底”的習慣,見此於是就揮散了後麵要買的人,開始收拾自己擺出來的桌子椅子。


  她剛把桌子收進儲物袋,左肩就被人輕輕拍了一把。


  那隻手沒有拿開,或許該說是有人把手搭在了她左肩上,像是熟人的做派。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想到了元白鶴的緣故,她下意識先往右偏頭。


  然後她就真的在自己右側看見了元白鶴。


  也是……太巧了。


  這是想到什麽來什麽?

  “騙不到你了。還有事嗎?”元白鶴露出兩排碎碎的齊整小白牙,在陽光下晃人眼。


  沐寒一不留神就想起了小寶。


  她搖頭。


  本來跑出來支攤子就純屬是她閑的。


  “沒有的話,陪我出去轉轉唄?出城去那邊轉,飛兩圈。”元白鶴的笑容更大了。


  沐寒覺得自己被蠱惑了,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被元白鶴帶著離地衝向天空的那一瞬間,沐寒的餘光,似乎掃到了一個看上去很熟悉很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屬於誰的背影。


  然而不等她分神去留意,撲麵而來的罡風就強行叫停了她腦子裏正在轉動的全部想法。


  九月初,沐寒在杉榮城又一次碰見了元白鶴。


  然後再一次成為了元白鶴的防走丟保險。


  或許說陪孩子玩的家長更合適。


  因著奇奇怪怪的原因,元白鶴築基三年,就沒玩——禦劍飛痛快過。


  沐寒覺得她想法很奇怪,不敢在家長眼皮底下玩,不好意思當著別人的麵瘋,那就好意思帶著她瘋了?


  等傍晚沐寒從元白鶴的飛劍上下來時,她臉都是白的。


  一開始是驚嚇,後來是高速逆風飛行太久,煉氣九層的修士也受不了了。


  等進城後,元白鶴陪她一塊走到她住處的門口,算是送她,不過同時也是順路回自己門派的落腳地。


  說來,劍派和造化穀的關係好像格外不一般。


  不僅僅是平時的往來更密切一些。


  沐寒回憶了一下,白馬城裏,劍派和造化穀的最大的、臉麵型的客店,也是緊鄰著的。


  別的門派也基本都在附近,但不像劍派和造化穀這樣,兩座城的客棧都緊挨著,乍看感覺是一塊建的或者一塊買的。


  也不對,天泉府的客棧其實也是兩座城都挨著劍派。


  但剩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門派就不是這樣了。


  沐寒想起元白鶴以前說過,劍派造化穀之間頗有淵源,但後來她在劍派中沒再聽說過這個說法,弟子們閑聊談論劍派各峰高層或者核心弟子裏跨了門派的姻緣時,也沒提到過劍派和造化穀,漸漸也就淡忘了。


  這會兒又想了起來,但元白鶴已經回去了,她想問也來不及了。


  徐長老從客棧裏出來,正看見元白鶴跟沐寒分別,挑挑眉,沒說什麽直接走過去了。


  沐寒心裏想著劍派和造化穀的事情,往裏走了兩步,然後想到可以問元白鶴又下意識轉身往外走;她一開始沒意識到那個人是徐長老,錯過身以後才反應過來。


  然後她就看著徐長老沿著元白鶴走過的地方繼續往前走,最後也進了百多步外造化穀的客棧。


  造化穀的客棧裏,天泉府、造化穀,還有劍派,三派的負責外務往來的長老聚在了一起。


  天泉府來的是位五官十分普通、氣勢氣質也十分普通,感覺丟進人群裏隨時都會找不見人的女長老。


  她身上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臉上的表情了。和同輩坐在一起,臉上卻依舊看不出半點兒表情來的,這在掌管外務的長老中實在是罕見。


  造化穀在場的長老有兩位,一位中年人模樣的男修士,是主理外務的,也是之前就元白鶴走丟的問題和徐沁言隔著通訊鏡交涉那一位,另一位是個青年模樣的男修士,沒有什麽特殊的職務,但另一層身份是造化穀穀主首徒。


  “最多還有三十年,天塹就會再度打開。”那女長老先開口。


  “堪玄地宮的太上長老測算的是二十五年。”造化穀的中年長老頷首。


  “但是墜星仙府再度開啟的時日,也應該就在這幾年了。”天泉府長老緩聲訴說著自己的隱憂,她五官生得確實不出彩,但聲音卻具有十足鮮明的特色,讓人聽了就不會錯認:


  “要知道……墜星仙府與九星天塹之間一直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係。”


  “是的,”中年長老又讚同道:“往前數千年、上萬年,總之有記載可追查的時間裏,仙府與天塹的開啟,從來沒有挨得這麽近過。


  “我們不能確定,仙府的開啟,對天塹的開啟,是否會有時間上的影響。”


  “劍派有位新晉長老險些被邪修奪舍,說邪修記憶裏,似乎對‘廢棄礦脈附近的地宮裏建立了邪修大本營’一事十分肯定。”這件事情幾派私下裏已經通過氣了,徐沁言此時拿出來又說了一遍:“墜星仙府的一處入口在星砂蕩礦脈範圍裏。星砂蕩礦脈是死脈,隻能開采,無法進行養護,所以早在三百餘年前徹底枯竭。”


  那中年長老又接話道:“我記得,星砂蕩往東不足百裏,就是斬仙道君洞府。這個出口把廢棄礦脈和地宮兩個特征都占齊了。”


  這個道號,一說出口,神秀塔中,伯賞下意識很用力地睜了一下眼。


  但他的情緒變化影響不到外麵的人。


  徐沁言點了點頭,微笑道:“所以劍派日前已派遣了幾位長老前往星砂蕩礦脈詳查。目前還未有不好的消息傳來。”


  伯賞留意徐沁言已有許多時日,如今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再看徐沁言,莫名有種剛剛徐沁言笑的那一瞬間是在掩飾什麽的感覺。


  隻是回想起來,又會覺得徐沁言剛剛的一舉一動,以及每一個表情,都和他平時一樣,十分符合他素來的習慣。


  正常的是徐沁言。


  異常的是伯賞那一瞬間的感覺。


  但那種感覺應當是準確的。


  伯賞將這些記在心裏。


  “星砂蕩旁邊的那個仙府入口隱秘而凶險,屬下下門,我蓬煌的築基修士顯有從那門進入的,若是有人混入仙府暗害我方修士,是一個麻煩;若是巽丘在那裏建立了一個戰時根據地,那就更麻煩。別處都好說,若是真有能人動了那荒廢的斬仙道君洞府,哪怕隻是占據了洞府外層,也不啻於在蓬煌建立了個二三流門派的山頭做釘子。”天泉府那女長老很客觀地評價道。


  出於尊重,蓬煌對這已經廢棄的道君洞府,是從沒想過在上麵動土的。


  可能有很多人背地裏想過,但無親無故、沒有繼承前輩傳承的情況下,占據別人陵寢,顯然是強搶,與邪修行徑無疑。


  但蓬煌也不會特意安排人守在那裏。


  如果因為這個,就讓前輩大能的洞府成了敵人的大營或者邪修的老巢,那麽除了給自己在戰時添了許多麻煩之外,顏麵掃地貽笑大方也是免不了的。


  造化穀的青年長老安靜地聽了許久,才提出自己的看法:“蓬煌的邪修現在死灰複燃,且依據劍派的道友們繳獲的小部分功法,蓬煌邪修團夥的壯大,背後少不了巽丘的那個鬼影山的資源扶持與推波助瀾。”


  “白龍齋也參與了。”曲易萬徹的這樁調包奪舍官司,如今在幾大仙門的核心層裏也不是什麽秘聞。出了這種事情,劍派要是為了自己的臉麵一味地捂著,一不小心捂餿了可就成了罪人了:“奪舍我派執法長老曲易的人,出身白龍齋。”


  青年長老點頭應和:“所以蓬煌邪修和巽丘仙門已經聯合了。”


  “或許說是相互利用更恰當一些。”中年修士一麵讚同他的話,一麵點明道。


  “戰爭爆發,應該就在十年以內。”天泉府女長老的看法與伯賞心中的推測相吻合,但理由卻完全不一樣:“再晚就來不及了。他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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