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令狐彧
說完,婦人轉身便跳入了萬蠱池,無月一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了婦人的一襲衣角,池中的蠱蟲嗅到生人的氣息,一窩蜂地湧向那婦人,將她的身體鑽咬的千瘡百孔,幾個沉浮間,婦人的身體便沉沉沒在了那萬蠱池中。無月一愣愣看著池中的情況,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懷中抱著的孩子還在哇哇大哭,,不知是為了母親,也不知是為了自己。
他認得這婦人與這小孩兒,她們是族長的妻兒,自己早就覺得族長自願跳入萬蠱池之事大有蹊蹺,族長不可能不知曉萬蠱池有多麽的可怕,可卻還是美名其曰為了族人而舍身獻祭,甚至連他的妻兒如今也要投身進去。
無月一站在原地愣了許久,緊了緊抱著這個孩童的手,點了他的睡穴,大步走向太上長老的居處。
站在這個曾經是整個山穀最美的地方跟前,無月一眼神有些複雜。此處沒有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毒蟲,可見太上長老對這些東西其實也是不喜的,在自己的住處到處都撒了特製的驅蟲粉。
將懷中點了睡穴的小孩兒尋了一處幹淨的地方輕輕放下,脫下自己的外袍將他放在衣袍上,又在他周圍撒了一些其他的粉末後,向深處的木屋走去。
“無月,你來了。”
太上長老坐在木屋前的石階上,麵色平靜地看著無月一,白發就那樣散落著拖在地上,精致的容顏讓人找不出絲毫的瑕疵,寶石般的藍色瞳孔閃著詭異的光澤,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隨時都會碎裂的瓷娃娃。
可無月一卻是知道,這個瓷娃娃,是有毒的。
“嗯,我來了,你究竟想幹什麽?太上長老大人,不,應該叫你令狐彧吧,我們苗烏族曾經的德夯。”
無月一唇角勾著一抹諷刺的笑,看著令狐彧。
“德夯…?無月,你也是糊塗了。那麽多年過去了,又有誰能一直作為德夯而存在呢?”
令狐彧笑著搖了搖頭,藍色的眸子映著他手上停著的蝴蝶,眼中泛著些溫柔。若是鳳曉曉在這裏一定會大聲驚呼,不為別的,隻為這蝴蝶的模樣,竟與現代的光明女神蝶一般無二!
“我什麽也不想幹,隻是想讓苗烏族與這天下變變樣子罷了,現在的人們過得實在是太安逸了,你說呢?”
“天下該是什麽樣子不是我們該管的事情,苗烏一族經曆了一百多年前的那場災難難道還不夠嗎?我們隱姓埋名這麽多年,為的就是想過安靜的生活,可是你都做了些什麽?!”
無月一看著令狐彧啞口無言,憤怒地咬牙看著他。
“我隻不過是將苗烏族變成它本就該有的樣子罷了,無月,你說的沒錯,苗烏族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該存在了。”
令狐彧輕輕逗弄著手中的蝴蝶,眸子裏滿是刻骨的恨意,驚得無月一瞳孔一縮。艱難的問道。
“令狐,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令狐彧好似聽到了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的前仰後合。
“發生了什麽?你問我發生了什麽?!原來你當年什麽都不知道,便同我大吵一架再也沒有回過苗烏!哈哈哈哈,無月啊無月!你真的以為是我,是我這個族內的德夯背叛了苗烏一族的嗎?!”
令狐彧笑的一陣猛咳,抬袖擦去唇角咳出的血跡,輕輕動了動手指,他手上的蝴蝶便輕飄飄地飛向無月一的方向。
無月一瞳孔猛縮,看著朝自己輕飄飄飛來的美麗蝴蝶,如臨大敵,腳尖輕點迅速向後退去,提起內力護住身周,卻仍然沒能躲過那蝴蝶的靠近。被它在脖頸上啃噬了一口,意識迅速消散,身體怦然倒地。
這便是靈蟲麽…竟然能吞噬內力…小玩具……
令狐彧站起身子,抬腳走到無月一的身前,伸手輕輕撥開他的碎發,空蕩蕩的衣袍被風吹起,他的雙腿赫然隻剩下了腿骨在那裏艱難地支撐著令狐彧的行動,幾縷零星的肉絲掛在他的腿骨上,令狐彧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表情。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無月,你隻知我要向四國進行複仇,卻不知我比誰都想要苗烏一族的人們死個幹淨!”
輕吹口哨,令狐彧的住處外搖搖晃晃走來兩名男子,揮手令兩名男子將無月一與入口處的那個孩子抬到族長居住的地方好生看管,自己則是又搖搖晃晃地走入身後的木屋,在一處冰棺前坐下。
棺內躺著一名絕色的少女,少女神態安詳地躺在冰棺中,五官眉眼皆與令狐彧有些相像,可她的另外半邊臉卻好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般,毀的不成樣子。令狐彧伸手撫摸著少女的臉龐,臉上的表情是不曾掩飾的溫柔。
可隨即不知又想起了什麽事情,令狐彧猛地揪住心口,滿臉痛苦的大口喘著氣,過了許久,才緩了過來,仰頭望著屋頂喃喃自語著。
“長生,哥哥正在幫你與你的嫂嫂報仇呢,可惜你的嫂嫂如今連屍骨都找不到了,不然她若是能看到這副景象,定會很高興的。她向來是愛憎分明,性格鮮明的很,可她最疼愛的就是你了,有時候連哥哥都會嫉妒呢。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哥哥帶你放花燈,不小心把你的衣服給點著了,燙傷了你的手,你嫂嫂還因為這個跟我大吵了一架呢,還有那一次,哥哥帶你去南羽國的城鎮裏逛上元節的夜市……”
令狐彧三三兩兩地地說著他已經給長生講過幾百遍的故事,可長生躺在冰棺中,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她已經是一具屍體,又怎麽會再有動靜呢?
令狐彧靠在冰棺旁,闔眸想著一百多年前美好的場景,唇角不由地微微勾起。驅使著體內的蠱蟲,再次深深沉入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