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脆落的生命(一)
軟轎在福安堂門口停下的時候，顧桃花還沒有緩過神來，怔怔的坐在軟轎上，連下轎都忘記了。
布兒瞧著顧桃花神色不對，連忙上前，伸手攙住了顧桃花：「太太，下轎小心一些。」
顧桃花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顫，終於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布兒，輕聲道：「不知怎麼的，腳軟了，你扶我一下。」
布兒臉上的憂色更重，湊近顧桃花耳邊輕聲安慰道：「太太放寬心一些，她們有心算計，太太便是有三頭六臂也是防不勝防的。」
顧桃花自然知道布兒這是安慰的話，只可惜她想的和布兒想的根本就是兩回事，但是能夠知道有人擔心著她，顧桃花的心總算安定了一下，朝著布兒勾了勾嘴角：「我省的。」
在布兒的攙扶下了，顧桃花下了軟轎，定了定神，進了福安堂的大門。
蘭香遠遠的見了，忙迎了上來：「太太可算是來了，老夫人正等著太太呢。」
「還請蘭香姐姐引路。」顧桃花此刻已經收斂了心神，把心底的懼意深深的壓了下去，隨便怎麼艱難，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不但要過下去，她還要努力的讓自己過的舒適一些！
顧桃花挺直了脊背，掙脫了布兒的手：「我已經沒事了。」
「太太……」布兒依舊有些不安心，「奴婢……」
顧桃花輕輕的拍了拍布兒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跟在蘭香的身後想著正屋走去，在滴水廊檐前站住了，蘭香掀簾進去，不一會兒出來：「太太，老夫人請你進去呢。」
顧桃花走進屋子的時候，老夫人正斜歪在羅漢床上，微閉著眼睛，鶯兒倚在一邊，輕輕的替老夫人捶著肩膀。
「母親安。」顧桃花屈膝行禮。
「事情已經問清楚了？」老夫人連里眼睛也沒有睜開，幽幽的開口。
顧桃花卻絲毫不敢懈怠，恭敬的回答：「是，媳婦把人給帶來了。」
「哦？」老夫人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顧桃花一眼，「帶進來給我看看。」
「是。」顧桃花輕聲的吩咐了布兒幾句，布兒轉身出去，很快的就帶了掌事媽媽進來。
老夫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嘴被堵的嚴嚴實實掌事媽媽，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
「母親，因為怕她一路上吵嚷，所以才堵了嘴。」顧桃花解釋了一句，轉身吩咐把堵著掌事媽媽嘴的手帕拿出來，「把你剛才跟我說的話，再和老夫人說一邊，有什麼說什麼，不要有所隱瞞。」
掌事媽媽趴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求老夫人饒命，奴婢也是一時糊塗，絕不敢欺心的！」
「好了，說吧，是不是欺心，我聽過了就知道了。」老夫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是語氣卻有些不善。
掌事媽媽不敢隱瞞，把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老夫人聽著，眉心越蹙越緊，最後擰成了結。
原來侍書去了廚房，掌事媽媽一直陪著，侍書問清楚了哪些是送到顧桃花她們一桌的，哪些是送到蕭丞風一桌的，最後還自告奮勇的給她們幫忙，而送到蕭丞風那邊的酒就是侍書端過去的，後來還塞了五十兩銀子給掌事媽媽，讓她不要聲張。
掌事媽媽自然知道其中會有貓膩，可是看在銀子的份上，卻真的沒有聲張，主要還是覺得侍書是顧桃花姐姐帶過去的丫頭，不可能會害府里的人，所以掌事媽媽才會這麼大的膽子。
可是當顧桃花把廚房和在水廳伺候的丫頭全都喊過去的時候，掌事媽媽就知道東窗事發了，把府里主子的吃食隨便讓外人沾手，這可是大錯……
「好，好！想不到五十兩銀子，就可以讓你賣了主子！」老夫人連聲的冷笑，「桃花，你當的好家！」
顧桃花連忙跪了下去：「母親，原是媳婦的疏忽，請母親責罰！」
「自然，你當家不力，還想逃過這責罰不成？！」老夫人猛地抓起放在炕几上的一隻玉石獅子，朝著顧桃花就砸了過去。
眼看著玉石獅子朝著面目呼嘯而來，顧桃花卻不敢躲開去，只得微微的晃了一下頭，避開了要害地方，「砰」一聲，玉石獅子砸到顧桃花的額角，一陣劇痛傳來，一股溫熱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很快湮紅就瀰漫了眼角。
顧桃花顧不得抬手去擦，一臉惶恐的道：「母親息怒，原是媳婦的不是，母親不要閃了手。」
老夫人看著顧桃花臉上的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不要心生怨恨，我也知道今日是遷怒了你，只是這廚房是府里最要緊的地方，你用人今後可一定要挑准了才行！」
老夫人說著，也不等顧桃花開口，吩咐蘭香：「快帶了太太下去收拾一下。」
蘭香連忙上前：「太太，請隨奴婢來。」
掌事媽媽看著滿臉是血的顧桃花，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身子一僵，竟然昏厥了過去。
老夫人看著顧桃花出去，這才恍如自言自語一般道：「我剛才是不是有些過了？」
「原是太太太過懦弱了一些。老夫人這也是愛之深責之切。」鶯兒笑著開口，「再說了，這件事原本就是太太的胞姐做出來的，太太替她胞姐受些責罰，也是應該的。」
「你說，我讓顧明珠進府來，是不是做錯了？」
「有老夫人在這個府里鎮著，即便她是通了天的妖魔，都得乖乖的盤著。」鶯兒笑著拍了老夫人一句馬屁。
「你也不用哄著我。」老夫人瞪了鶯兒一眼，「我如今年紀大了，到底有些力不從心，再說桃花又……」老夫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停住不說了。
等顧桃花處理好傷口過來的時候，屋子裡一片靜寂，老夫人又歪在一邊閉上了眼睛。
「母親。」
「你來了？傷口可還好？」老夫人睜開了眼睛，眼中有些關心。
顧桃花屈膝行禮：「有勞母親掛心，我沒事，今日之事，原是媳婦的疏忽，還請……」
「好了，我砸也砸了，氣也出了，這件事，就從今日起揭過，以後再也不要提了。」老夫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是。媳婦已經傳話下去，今日的事情，誰也不許多嘴一句，若是讓媳婦聽見外面有什麼傳言，全都一頓棍子然後一家子都發賣了出去。」
「你知道其中的厲害就好。」
「只是這個人……」顧桃花低頭看了一眼昏厥在地上的掌事媽媽，「母親……」
「桃花啊！」老夫人看著顧桃花，突然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我年紀大了，這府里的事情，遲早都要交到你的手裡。總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讓我操心吧？」
「……」
「現在清兒回來了，我好歹還要享幾年清福才是。」
「是媳婦無能，才讓母親一直操心。」
「是呀，因此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先試著自己做了主意，再來回我。你要記住，你才是這府里的當家主母！」老夫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猛地睜開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顧桃花，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只可惜顧桃花恍如沒有聽見老夫人的最後一句話，臉上的笑容依舊那麼刻板：「母親的吩咐，媳婦知道了，以後遇見事情，媳婦先想好了主意，再來回母親。」
老夫人心中有些失望：「你說說，今日的事情，該怎麼處理？」
「這個人已經不能留在府里了，但是她是家生子兒，一大家子都在府里，因此媳婦想著，找了人牙子全都遠遠的發賣了出去。」
老夫人點點頭：「你想得沒錯，但手段還是欠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