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救還是不救(一)
「怎麼回事？」老夫人的眉心已經擰成了結，雖說她已經下了決心，不讓幼娘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但是現在蕭丞風成親前夕，一切都以穩定為主，她並沒有動手，那麼動手的難道是……
老夫人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顧桃花的臉上，卻見顧桃花一臉的驚詫，絲毫不似作假。
不是她！那會是誰？！
顧桃花在老夫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間，就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但是這事情，真的不是她做得，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心中十分清楚，便是她不出手，幼娘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平安生下來，也是千難萬難的，她又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綢兒，你去找林總管，讓他去請了高先生過來，布兒，你拿了我的帖子，去請王老太爺過來。」既然老夫人不開口，那麼她這個做當家主母的，自然不能落人口實。
綢兒和布兒應了一聲，急急的出去了，顧桃花扭頭看著蕭瓊瑤道：「瓊姐兒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去梨香院了。」說完，也不管蕭瓊瑤是不是答應，上前一步，伸手攙住了老夫人，「母親，我們過去瞧瞧吧。」
老夫人早在顧桃花開口遣人去請大夫的時候，就已經回過神來，見顧桃花安排的井井有條，便點了點頭，扭頭看見蕭瓊瑤還站在原地，開口道：「紅杏，還不快帶了你家姑娘回院子去，沒有人招呼，就不要出來了。」
紅杏連忙應了一聲，上前攙住了蕭瓊瑤的胳膊，蕭瓊瑤掙扎了一下，剛要開口，紅杏在蕭瓊瑤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蕭瓊瑤臉色一變，張開的嘴，便僵住了。
顧桃花攙著老夫人到達梨香院的時候，梨香院里一片死寂，四五個丫頭，跪在院子的中央。
今日的太陽十分的毒辣，顧桃花從福安堂走到梨香院，一路上還是順著樹蔭走過來的，也已經汗濕重衣了，這些丫頭跪在日頭下面，早已經滿臉通紅，有兩個已經搖搖欲墜了。
老夫人看著這幾個丫頭，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
「帶她們去陰涼處跪著。」顧桃花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樹蔭下的婆子，吩咐道，「不管是不是她們的錯，我們建亭侯府到底是積善之家。」
婆子抬起眼皮，瞧了一眼顧桃花，也不說話，走到老夫人面前，低頭行禮：「老夫人安。」說著，直起身子，朝著顧桃花屈了屈膝，「回太太的話，我家太太出事，這幾個賤婢逃不了干係！若是我家太太沒事便罷，若是有事，便是活剮了，都是輕的！現在不過是罰她們跪一會兒，又有什麼打緊？」
「這大毒的日頭下，便是壯漢都吃不消，何況她們幾個身嬌體弱的，怕是等不到真相大白，就已經倒下了。」
婆子眉角一挑，抬起頭，看著顧桃花，臉上滿是譏嘲：「難不成太太你不是來看望我家太太的，而是來替這些個賤婢出頭啊？也不知道太太和這幾個賤婢是什麼交情？這我家太太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呢，太太就打上門來了？」
顧桃花被婆子擠兌的太陽穴「怦怦」直跳，用力的深呼吸了幾下，才把已經涌到胸口的怒氣生生的壓了下去，瞟了婆子一眼，也不與她計較，扶著老夫人朝著幼娘的屋子走去。
婆子見顧桃花不說話，避了開去，自以為得計，看著顧桃花的背影，用力的啐了一口：「我呸！瞧著倒是人模人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真的是菩薩心腸，誰知道竟然是滿肚子的黑心黑肺，恨不得把我家太太往死里折騰！看老天爺饒不饒得了你！」婆子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拽住了一個丫頭的耳朵，用力的擰了一下。
丫鬟吃痛，痛呼出聲。
婆子甩手一巴掌扇在了丫鬟的臉上：「你個黑心爛肺的，還好意思開口說情，看不讓老天爺活生生收了你去！」
那婆子越罵越不像話，蘋果在裡面聽見聲音出來，迎頭正好看見老夫人和顧桃花，連忙屈膝行禮：「老夫人安，太太安。」
「幼娘怎麼了？可是還好？」顧桃花見是蘋果，連忙問道。
「偏就是一個慣會貓哭老鼠的！卻不知道心中笑得怎麼開心呢！」婆子的聲音，再一次從身後響了起來。
顧桃花的臉倏的就陰冷了下來，她不計較，並不代表她軟弱可欺：「這算是哪門子的規矩？主子在這裡說話，婆子可以隨便插嘴的？或者說，這梨香院什麼時候起，已經不屬於建亭侯府了？」
「太太不要和她一般見識，也是因著我家太太出了事，她心中難受，才會如此，太太就饒了她這一次吧。」蘋果一邊說著，一邊緊走幾步，伸手捂住了婆子的嘴，「我的好奶奶，你就少說一句吧，太太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呢，你就在這裡興風作浪，若是惹出什麼事情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誰替你出頭！」
婆子聽了蘋果的話，惡狠狠的瞪了顧桃花一眼，倒也不再說話了。
「孩子怎麼樣了？」自從進院子之後，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夫人，終於開口了。
蘋果見婆子黑著臉不說話了，這才轉身走到老夫人面前：「正在等大夫過來，原先預備的穩婆說，太太落紅太多，胎兒怕是不穩。」
「裡面血腥味重，母親就在外面坐著，媳婦進去看看。」顧桃花說著，給鶯兒使了一個眼色，鶯兒連忙上前，攙住了老夫人，「老夫人不要急，新太太是個有福氣的，一定能逢凶化吉的，你還是要保重身子要緊。」
「好生照看老夫人。」顧桃花叮囑了一句，伸手抓住了門帘，正要往裡面走，卻見蘋果緊走兩步，攔住了顧桃花：「太太且慢。」
顧桃花抓住門帘的手一頓，抬起頭，冷冷的看著蘋果。
蘋果被顧桃花看的心中發冷，不知怎麼的，這氣勢就矮了一截：「裡面全都是血腥氣，太太是個金貴的人兒，奴婢怕太太受不了。」
顧桃花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冷笑來：「怕不是因為血腥味重，而是你防著我，給你家太太動手腳吧？」
蘋果被顧桃花說中了心中所想，臉上頓時尷尬起來，正想著要怎麼解釋，就看見綢兒從外面急急的進來：「太太，高先生來了。」
顧桃花目光冰冷的掃了蘋果一眼，蘋果對上顧桃花的目光，頓時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升了上來，瞬間蔓延遍了全身，手腳瞬間就僵硬起來。
「快，快請高先生進來。」顧桃花轉身看著匆匆而來的綢兒，臉上早已經換上了一副著急的模樣，連聲的不住吩咐著。
高逢春背著一個醫藥箱出現在綢兒的面前，也來不及與老夫人和顧桃花打招呼，問了一聲病人在何處，就撩起帘子走了進去。
顧桃花卻沒有跟著進去，反而後退了一步，走到了老夫人的身邊，問綢兒道：「老太爺可去請了？」
「布兒已經讓林總管趕著馬車去了。高先生是騎馬來的，所以才這麼快。」
「但願吉人天相吧。」顧桃花說著，轉身看向老夫人，「母親，你瞧是不是要通知柳家大舅爺？」
老夫人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怕是貴哥兒快要到了，她們的事情，哪裡需要我建亭侯府出面呢？」
顧桃花聽著這口吻不對，便沒有介面，只是吩咐蘋果：「你找一個婆子去門口候著，看見大舅爺到了，立刻迎了進來。」
「是。」蘋果應了一聲，便出去吩咐找婆子去了。
「母親。」顧桃花轉身朝著老夫人道，「幼娘妹妹這邊的人，並不信任媳婦，因此媳婦有個不情之請。」
「你直說就是，你的為人我心中清楚，便是她們想要冤枉了你，我也是不依的。」老夫人見顧桃花說得含蓄，但是其中的隱含之意，早已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