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員嶠夜宗
釋厄錄第二卷豺狼虎豹第七十九章員嶠夜宗葛青山趴再一片亂石中央,身上毛髮褪盡,恢復成了正常人的模樣,渾身刀口,腹部更是攔腰一刀,被砍開大半,氣息若有若無。
「嗯?」
張鐵好似在萬軍中衝殺而過,身上也是傷口縱橫,鮮血小溪一樣,噠噠的滴在石上,站在葛青山身旁,滿是血跡的手掌拎著黑色長刀。
刀刃懸在一條大腿上,葛青山的腿,眯起的眼睛中殺氣若魔,但沒有去砍那條腿,氣息放開,感受著周邊一絲一毫的異動。
「怎麼了?」
不遠處用佛門道行執魔印捆縛住自己和豹子的天衛朱雀看見張鐵身行凝滯,也察覺了不對,瞬間收回金索,身上冰火羽毛爆射向那同樣沒了束縛的銀斑豹子,飛身掠向張鐵。
「小心!」
張鐵身行一閃,出現在朱雀身側,長刀向著朱雀身後猛然掃去,朱雀渾身毛髮炸起,手中寒光一閃,漆黑鐵鐧閃現手中,卻並未顧及自己身後,黑鐧橫空,架在張鐵頭頂。
當!
鐵鐧夾住一隻猩紅粗撞的狼牙棒,勁氣如山襲來,朱雀一口鮮血噴出,手掌顫抖不停,咬牙硬撐。
張鐵身行也是劇震,嘴角一絲鮮血流下,黑色長刀橫削在一隻森白的三叉戟尖上,內息滾滾涌到刀尖,衝撞不休。
這片戰場,忽然冒出來兩個極其雄壯之人,或許,不是人。
都是兩米多高,裹著獸皮,上半身裸著,渾身肌肉暴起,氣息狂暴似雷。
一個頂著斗大的黃牛頭,眼瞪如鈴,兩隻血紅的牛角朝天而起,手中壓著血紅的狼牙棒。另外一個卻是烏黑馬頭,頭頂馬鬃炸開,手中三叉戟通體冷白如骨。
掃了眼背後,張鐵冷哼一聲,盯著面前馬頭上那血紅的雙眼,
「牛頭馬面,員嶠仙宗兩個看門的畜生,還敢再冒出來?」
五大仙宗,員嶠夜宗,宗主袁夜嶠。
馬面沒有說話,只是胳膊上青筋暴起,手中長戟勁力如萬馬奔騰,壓制著黑刀向張鐵慢慢刺去。
「隱衛,左統領,北衛張鐵,你還是擔心的統領吧。」
身後牛頭悶雷聲傳來,張鐵眼睛一瞪,眉心殘刀印記再現,一聲大喝,身側閃現出道道血紅的刀刃籠罩牛頭馬面,扣住身後朱雀,轉身朝著那邊已經停息的戰場掠去。
腳下雷動,身行運到極致,張鐵低吼如獸,眼中血紅一片,因為他看到一黑一白兩道幽魂似身影飄當到盤坐在地上沒了聲息的左統領身旁。
「把我放下,快去啊!」
朱雀也看到了,急地渾身冷汗,伸手搭在張鐵背後,猛然一推,張鐵身行更急速,朱雀凌空頓住身軀,轉身朝著身後衝過來的牛頭馬面掠去。 ……
「阿彌陀佛,難不成仙人都是偷偷摸摸的?」
普渡大師站起身來,從睜開眼睛的鐡凝眉和朱允炆身上移開目光,揚起白眉,看著半空中忽然閃現出的一道身影。
青灰道袍,面容清癯,五十多歲的樣子,三縷黑須飄揚,一副仙風道骨,盤坐在一團碧玉蒲團之上,睜開雙眼,明亮如夜月,俯視普渡大師,
「老和尚,你插手仙界事,就不為傳承千年的少林禪寺留點慈悲?」
普渡大師面露慈悲,手指隔空輕點前方疾速飛掠而出的胭脂白虎,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又對著鐡凝眉輕輕一點,緊接著對那拎著長刀對著自己當空劈來的鐵凌霜也是一點,姐妹倆身影瞬間消失。
佛門神通,咫尺天涯。
這麼忙了一通,才仰頭對著半空中道士一樣的仙人挑了挑白眉,輕念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本方丈!身具佛陀相,本方丈手下!四大護法菩薩,六大戒律院長老,俱是菩薩相,十八金身羅漢七十二徒兒,都是羅漢相。」
戚辰沒有去追秦扶蘇,看著面前的老和尚,眼睛瞪大老大,卻是獃滯,心中震撼又鄙夷。
一加四加六加十八加七十二,這應該是一百零一,一百零一位內江湖的高手,面前這位肯定是絕頂的一人,那菩薩相的隨便拉出來一位肯定也是叱吒風雲的之人,就不用管八九十個羅漢相的了。這樣的勢力,即使是整個隱衛加起來,大約也不是對手吧?
不過,這也是方丈?怎麼聽著像是街頭的地痞無賴,打架要拖家帶口的?
戚辰耳邊又響起了方丈大師慈悲又得意的聲音,
「施主,真的要慈悲?」 ……
胭脂飛身閃現在朱雀身旁,沒有絲毫驚詫,她知道普渡老和尚的咫尺天涯神通,可短距離間變幻方位,還有一門神通叫做剎那,據說只要一息,就可抵達方圓百里內任何一個地方。
伸手拉住要飛衝上去的朱雀,手中彎刀揚起,道道月刃凌亂激射向衝過來的牛頭馬面,兩人對視一眼,轉身追向張鐵。
張鐵很急,不顧體內重傷,筋脈刺痛,身行提升到了極致,像是一抹電光閃過,但還是離開左統領很遠。
眼看那一黑一白的兩個人,舉起手中棍棒一樣的兵器,對靜靜盤坐的鐘離九當頭砸去,張鐵一聲悶哼,眼睛血紅一片,面頰上忽然湧現出紫紅血絲,掙扎著對著頸間攀附而下。
他要入魔了。
盤坐在地的鐘離九,身行不斷凝實,仔細看去,依稀可以看見破敗碎裂的龍骨,在他身中緩緩浮動著,慢慢變成了脊樑。
身邊左右,一黑一白,兩道鬼魅般的身影浮現出來,都是面色慘白,嘴唇猩紅,眼中熒熒綠光好似鬼火,手中三尺長的哭喪棒高高,也是一黑一白,對著鍾離九頭頂砸去,嗚嗚鬼哭聲響。
員嶠夜宗,黑白無常。
大難臨頭絲毫不覺,鍾離九淡淡的望著前方躺著的小師弟,他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安靜的像是在沉睡,釋然解脫。
南疆岱輿仙宗一百零三代之主,囚巫蠱族人為奴,待之如畜生,以蠱蟲煉山,癲狂錯亂的代寒輿,死了。
弒殺族人,啃噬至親,人間道德難容,大明律法不饒的柏子期,他也是青城山的小師弟,死了。
現在,黑白無常收魂,大師兄鍾離九,好像也要死了。
「白毛禿驢!」
棍棒臨頭,鍾離九頭頂人影一閃,火光乍現,暴怒大喊中,鐵凌霜鳳眼怒火衝天,手中驚鳳火紅如日,高高揚起,對著白無常頭頂一刀劈下。
無妄之災襲來,白無常眼中綠光一閃,手中哭喪棒揚起,架在頭頂,斜斜擋住火紅長刀。
當!
鐵凌霜翻身落下,白無常也像是一片白布,飄飛退後一丈,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個渾身冒火的女瘋子。
身側琴音如劍,波光鱗鱗的水流環繞如龍,護住鍾離九,鐡凝眉手指輕彈,道道水劍懸浮在身側,隱隱聚集成孔雀形狀,左翅揚起,架住黑無常手中的哭喪棒,右翼對著他暴刺而出。
黑無常閃身退開,轉頭看見渾身血霧飛掠而來的張鐵,和白無常對視一眼,兩人身行如鬼,飄向遠處。
張鐵飛身而至,身上血氣濃郁,從飄遠的黑白無常身上移開目光,沒有放下皆備,轉頭盯著面前的姐妹兩人。
要說,左統領鍾離九,得罪的人,還真是不少,兩隻小鬼飛遠了,可面前這兩個,細細算來,也是仇怨深深。
左統領曾自囚近十年,因楊羽卿的一絲消息,破青城禁地而出,飛奔濟南府,攔住鐵鉉的大軍,並重傷於他,這是面前鐵鉉的兩個女兒親眼所見的。
燕王大軍後顧無憂,一路直奔金陵,建文兵敗,后鐵鉉身死,千刀萬剮,要說鍾離九沒有責任,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身受重傷,那正好成了案板上的魚肉,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
張鐵手中黑刀輕顫,若是以前,鐵凌霜沒有見到罪龍還好,現在頓開金鎖,放出惡龍,以自己這重傷之體,勉強能夠抗住,但她身邊還有一個擺脫了仙人束縛的姐姐鐡凝眉。
您這.……,算是自找苦吃嗎?左統領。
可場面有些奇怪,姐姐鐡凝眉周身水光散去,環繞鍾離九周身的水龍也消散不見,對張鐵輕輕點頭,不理睬妹妹,轉身走向遠處,停在幾片碎裂的劍刃旁,蹲下身來。
鐵凌霜眉心熾熱,身上火光衝天,手中長刀得意的閃著亮光,卻出奇的沒有力劈華山,一雙鳳眼,趾高氣揚的蔑視鍾離九,如飲美酒。
十年仇恨,夜夜咬牙切齒,尤其是近來五年,積壓了滿腔憤懣,如今情勢逆轉,自然不會輕易的一刀砍死他,怎麼說也要先享受享受這種勝券在握高高在上的感覺。
形體凝實,鍾離九面色白的泛青,輕扭脖子,拉扯到後背痛楚,眉頭微皺,看著面前長刀上那隻紫鳳隨著火光明暗好似輕輕扇動著翅膀,輕笑一聲,搖晃著站起,扶在走上來的張鐵肩上,才站穩身形,催促道,
「這樣機會不多,要珍惜。」
圓滿心境被打破,鐵凌霜瞬間寒下了臉,一聲冷哼,手中長刀火光一亮,鳳鳴響徹,可惜身邊衣衫獵獵,胭脂和朱雀都飛掠了過來,站在鍾離九身邊。
「看吧,這就是不珍惜機會,咳咳。」
鍾離九仰天就要大笑,但畢竟是受了重傷,剛笑出生,氣息上涌,悶頭咳嗽了起來,烏黑血跡從指縫間湧出。
張鐵看見黑血,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和朱雀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心底的憂慮。
兩人都參加過南海之戰,戰後左統領重傷,真龍之身,流出這樣傷及本源的黑血,是入魔太久導致,那天地逆斬,不久后,就要來了。
左統領,這次,撐的過去嗎?
敵人狗腿子已至,鐵凌霜恨恨的盯著咳的快縮成一團的鐘離九,
「哼,我會在你最強的時候打敗你,然後殺了你,現在剁一條重傷小蛇,沒興趣。」
轉身看見地上躺著的南疆仙人,滿腔怒火終於找到了釋放的之處,揚刀就要砍成肉醬,不妨鐡凝眉閃身過來,伸手攔住,
「霜兒,人死仇消,到此為止吧。」
鐵凌霜揚起的手掌被扣住,不耐煩煩的看著鐡凝眉,不見心裡想,看見心裡煩,這麼多年習慣了一個人晃蕩,忽然冒出來個人管著,真是處處不順。
聽話的點點頭,收到回鞘,趁著鐡凝眉放下心神,身側左手掐起劍指,微微翹起,指著地上的仙人,
「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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