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幹澀至極

  她靜靜聽著。聽著他所知道的一切。


  “四年前,F國因蓬萊島跟我們大起爭執,也是他,在國際會談上出手擺平,幾年之內,叫那些在F國背後虎視眈眈的強國大國都敢怒不敢言……”


  四年前。


  她卻隻記得那個寒風凜冽的夜晚,懸崖峭壁下那驚濤駭浪的聲音,還有那個,張開雙臂橫倒下去的人影。


  “你說的那個人……”葉驍嗓音幹澀至極,腦子裏像打了彎,死都想不清楚,“怎麽會是他……”


  在葉驍的所有認知裏,霍斯然這樣神一般的人物,怎麽會容得有人誣陷與玷汙。哪怕不夠完美,哪怕神也有過,他的豐功偉績,也能遠遠抵過那些微不足道的兒女情長。


  前麵的人兒,久久的沒有聲音。


  葉驍卻依舊想不清楚。


  好半晌之後,那纖小的人兒終於輕輕歪過頭,氣若遊絲地對司機說:“停車。”


  葉驍一愣。


  車緩緩停在了路口,她付了錢,小臉微微泛白地下車,關上車門,手搭在車窗上說:“麻煩您,按照我說的那個地址送他回家,要到家門口才行。”然後水眸掃向葉驍,那一眼讓葉驍終身難忘,“我有一點不舒服……我想一個人走走。”


  說完,她起身,以極慢的姿勢退開,看那輛車開走,漸行漸遠。


  她一個人,也開始在大太陽下沿著左邊的馬路朝相反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有些時候人生就像一場難言的話劇,她什麽都不能說。就像葉子敬,雖然有時軟弱但是愛憎分明,在他的觀點裏,霍斯然是神,她就隻能點頭,永遠不會強迫他們跟她一樣覺得這個人是獸,是魔鬼。他,還有葉驍,都是她林亦彤在鬼門關前緊緊拉了她一把的恩人,她無法強迫他們恨她所恨,她就隻能淺笑,沉默,堅忍。


  對於葉驍,她不生氣,不知者無罪,對他的觀點無法附和隻能一笑而過。


  她隻是突然間覺得很傷心。


  很傷心很傷心。而已。


  葉驍呆呆地坐在車上,有那麽一瞬,想明白了。


  “師傅。”他的手摸上前麵的座位,啞聲道,“你別開了,掉頭。”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這是單行道,附近沒有路口不能掉頭啊。”


  “那你停車,你別開了,我跑回去。”葉驍嗓音都有點發堵發顫。


  他剛剛都說了什麽?

  他不是沒有見過四年前她死裏逃生時候的樣子,連宋老頭那麽見慣血腥的人都怕了,說萬一人死在他那裏可怎麽交代?他還記得當時診所裏滿地滿床的血,她睡了整整一個星期後才醒。她疼卻從來不肯說,久而久之,就好像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不疼了。


  下了車,葉驍也不管自己剛手術完不能走動太久摩擦太厲害,沿著路邊就越走越快。


  神算什麽?

  哪怕被玷汙了,哪怕被人從神壇上拉下來都不關他葉驍的事,他不認識他,他與他葉驍何幹?可是她卻不能傷,不能丟。人的心上隻能有那麽幾道疤,足夠痛一生,她的夠多了,他又怎麽能,自己再去親手劃上那不輕不重的一道?

  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在哪兒?


  葉驍走得踉踉蹌蹌,炎熱的烈日讓薄汗滲入刀口,疼得他額頭上冷汗涔涔,扶著樹再也走不動。出租車司機見路上車少就貼著路口倒退回來,看出他不舒服了還貼心地等著他這個客人,按照那個女客人說的,送他回家,一定要到家門口才行。


  燈火通明的豪宅。


  雲裳很激動。


  夜裏她懶得吃東西,從飯店裏叫了幾樣小菜放在桌上也沒動幾口,直到有人敲門,她沒什麽耐心地去開,竟然看到霍斯然站在她門口!

  她當時驚得,差點下巴都掉了,第一次那樣痛恨自己回家就不注意保護妝容,還一身正裝穿著拖鞋來給他開門!


  她趕緊迎他進來,接著換衣服、洗漱、重新畫上淡妝再將飯菜熱好,一切弄好之後卻發現不見了霍斯然,到處找,才知道他原來站在書房的電腦前一直沒走,像是在忙著什麽事。


  “斯然。”雲裳勉強笑笑,敲敲門,“我熱好了飯菜,你過來吃一點再忙吧?”


  他這次回來不知道是要做什麽,但雲裳卻以為,他能踏進這個門來絕對是好事,也絕對與她有關!這樣的想法,會讓她稍微有自信那麽一點。


  霍斯然臉色並不太好看,進來後鞋都沒換,皮椅也不坐,隻雙手撐開在連接了無線網絡的電腦前,認真地盯著什麽看,雲裳的話他置若罔聞。雲裳吃了癟,下意識地鬆開手,大膽地朝裏麵走去,想看看他在弄什麽,她記得他從來都不喜歡上網什麽的,網絡方便快捷但弊端越來越多,他就算碰也隻是跟內部的管理事項有關。


  霍斯然手撐桌麵的力道卻變大,寒眸微抬,落在了雲裳身上。


  雲裳一驚,一身冷汗,頓時不敢動了。


  “我隻是想看看你忙什麽會忙那麽久。”她強迫自己放鬆,柔美地笑了一下發絲順到耳後,“可既然你不想讓我看……那我不動,就是。”


  這樣柔順貼心的女人,樣貌不錯,事業有成,剛柔並用,的確是很多男人都想選擇良偶。


  隻不過。除了他霍斯然。


  冷冽的薄滣抿得很緊,他深眸重新回到了電腦上,寒冽地啞聲吐出兩個字:“出去。”


  這兩個字刺得雲裳小臉一白,尊嚴盡失。


  冰涼的小手交疊著,她能夠確定自己平日偽裝得足夠好,霍斯然就算對她毫不溫柔但卻從來都淡然以待。這次如此反常,刺人,隻能說明他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這是為什麽。


  纖細的身影走開,一路渾渾噩噩地走到客廳,坐了下來。


  手邊的鈴聲,突然乍響。


  她小臉白了白,掃了一眼聽筒才接起,啞聲吐出一個字:“喂?”


  “姐……”電話裏雲菲的嗓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失了控,“我是雲菲……我今天在醫院遇到林亦彤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子,我好疼……我手腕真的好疼啊……醫生說要接骨,可我現在手腕腫得好大,碰一下就像死了一樣……姐你救我……”


  渾渾噩噩之間,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個突兀出現的人名上。


  “你說林亦彤?”她氣若遊絲地問。


  “是……”雲菲努力止住哭聲,泛紅的眼眶積蓄起滔天的恨意,“她是真的沒死,雖然我不知道哪那個賎人到底怎麽活下來的但她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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