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習慣了也總會好
大致莫懷遠的毅力和忍耐力都是那時候練出來的,小安然是被寵慣了的千金小姐,一直哭不停,少年隻幫她揉著小腿,淡淡的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了幾遍
“習慣了就會好。”
就像傷痕和失去的疼痛,習慣了也總會好。
也不是總在一起,就是周末的時候載她一起去上晚自習,自習結束後想跑步鍛煉的就出來,平日裏,少年在圖書館資料室的時候,小安然就跑過去,一邊看他認真學習一邊抱怨初中的知識好難。
陪伴,不一定非要手拉著手在一起,隻需要每個晨昏的時候,我眼裏有你,你腦中有我。
那三年,莫懷遠搞不懂自己是怎樣的心情,生命的意義除了維持前進,就隻剩下安然。她從不同情他,不討好他,不罵他也不抱怨他,隻是安安靜靜的互相守護,在風雨來襲時緊緊擁抱。小女生總會在那個時候情竇初開,小安然沒有,因為她對莫懷遠的感情遠比那些要深厚複雜。
而說他狠,是因為那天
小安然對早戀謠言的安之若素,大致招惹了一些閑的蛋疼的女生的不滿,不知從哪兒找來幾個外校的男生,在第三節課課間堵住了她的去路。
大致就是,裝壞人,挑釁,動手動腳,慫恿她叫她小男朋友出來替她擺平。
小安然沒經曆過這些,顯然也嚇蒙了。
她顫顫巍巍地掏出那時候還比較高級的小靈通,通訊錄裏翻出唯一的名字,顫抖著打字
“有人在樓外麵堵我。”
字裏都透露著軟糯的口吻和語氣。
那時,上課鈴剛敲響不久,這像是告狀求救一般的話,映在少年耀眼的眉目裏,轉瞬變冷,四周轟隆隆起身朝老師敬禮的聲音還在響,他起身,兀自出去
震了所有人。
偌大的學校,誰知道她在哪棟樓的樓外麵?
少年在烈日下瘋狂地亂跑了一陣,心顫著停下來,扶著膝,慢慢的,慢慢的想到了。
趕過去時,小安然整個人已經被嚇得撕心裂肺地哭出來,書掉了滿地,襯衫被撕開了,少年遠遠看著,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冒犯,當然那時對她還沒有那種想法,隻是覺得他生命裏值得和正在珍惜的東西不多,那個記憶裏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就是全部。
那群男生大多輟學,或者是某些教導過度導致性格扭曲的渣子。
手裏拎著碎的啤酒瓶,三角鐵棍子之類的東西。
少年停下,折斷了樓道欄杆末端壞掉的半根生鏽的鐵棍,走過去。
打,是肯定打了,血出了,激烈到險些出人命。
小安然全程是蒙的,嘴角有被玻璃渣子劃破的血痕,文胸帶子還大喇喇敞著,卻就在少年執起鐵棍朝一個人腦袋上狠狠砸去時,腦子萬分清醒地上前衝他喊:“不要打!”
“我們還要一起當兵,檔案上不要有汙點!”
附屬學校的管理嚴厲無情,這一番激烈過後會有怎樣的懲罰,他們都清楚。
少年拿著鐵棍的手瞬間顫了一下,頭頂轉瞬就砸下來一個啤酒瓶,震得整個世界都耳鳴搖晃。
有人說莫懷遠狠,大概就是源於那時,沒誰見過哪個人,會對自己那樣狠。
他反應了過來,沒再打,丟掉了鐵棍,撐著到牆邊去,渾身沾著血護住了懷裏的那個人。拳打腳踢,棍棒金屬,砸落下來時一聲都不吭,從一開始撐著牆到後麵緊緊抱住,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腦袋。
小安然清晰感受著那力道,隔著一道不算健壯的屏障,一下下砸落在他們身上。
她知道那是骨頭、肉、砸在與她血脈不相關卻精神血肉相連的人身上。
一下下不停地顫抖。
直到少年倒下,滿頭是血鼻青臉腫,狼狽得看不清楚模樣。
小安然長那麽大第一次失控,抓起地上的轉頭就哭著衝過去:“你們敢打我哥哥,我跟你們拚了!”
男孩子們震驚地聽著她口中對莫懷遠的稱呼,均被這個看著像瘋子一樣的小女生嚇懵了,丟盔棄甲,躲開她當真想用來砸死他們的轉頭,沒命地跑了。
那天小安然忘記自己撕心裂肺地哭了多久,在校道上生生哭得引來了頂樓辦公室主任的注意,大人們才急忙接踵而來。
那個夏日格外難過。
像是他們一向隱藏得格外好的世界,突然之間就備受了許多人的關注,被放大的新聞報道,差點鬧騰到法庭上的打架糾紛,同學們關注到指指點點的異樣目光。小安然拎著保溫桶,推開病房門的刹那,與那個醒來的少年堪堪對視幾秒,像是互相懂了對方。後,小安然安靜地走過去爬上他的床,打開保溫桶,自己盛了一碗,開始吃。
那關係,就在反複的沉默,偶爾的對話中,一如既往,仿佛至永遠都不會變。
跟小安然要好的女同學講,這兩個人好像看不見別人對他們指指點點一樣,站一塊的時候,就像有個透明罩子把他們罩了起來,誰也進不去。
過年時,長輩給壓歲錢,小安然拿了一個,一隻小手還伸著,不羞不臊,小臉淡然而肯定,道:“還有一個。”
分錢,買了想買的禮物,在一地瓜子花生糖果皮的房間裏,看煙花炸滿窗外的天空,小聲唱新年快樂歌。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各自睡去。
小安然很急劇地瘦,從初二開始,肉嘟嘟的包子臉慢慢消下去,下巴變尖變好看。少年的棱角開始明顯突顯,淩厲俊逸,不知有多少女生給他遞情書。
莫懷遠申請了文化課要求極高的一所院校,在小安然那日自習的時候,把那學校的資料拿給他看。
隔著一張書桌,小女生拿起書翻了兩眼,手側了側看向對麵的他,夕陽暖暖的光透過他身後的窗戶照向她的臉,仿佛一下子就出落成了漂亮的少女,眉眼都有著勾人心魄的味道。
她不怕自己考不上那裏,她的優秀一點不差,隻是那時突然記起,好像兩個人差了三年。
無論她以後是不是考得上這裏,兩個人的生命,其實是錯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