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合法夫妻
B大和C大完全是兩種構造, 一個偏向古典東方, 一個更現代。 鹿園園走過去,拍了拍林茜的肩,「茜茜。」
又和酷哥頭打了聲招呼。
酷哥頭這個詞兒還是林茜給起的。
酷哥頭叫莫清, 非常淑女文藝的一個名字, 但她不管是頭型, 身高身材,還有性格, 都真的是鹿園園長這麼大,見過最酷的女孩子。
沒多久,王一涵也匆匆趕到。
她坐在酷哥身邊, 頭上反戴一個帽子, 那頭挑染五彩的頭髮也不至於那麼明目張胆。
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誒,」王一涵轉過頭來找她們說話,「你倆不是報了音樂社么,我報的都面試完了,你們還沒定下來呢?」
林茜搖搖頭,「沒呢, 但是快了, 過了這個周末,下周二晚上就是二輪。」
鹿園園沒聽王一涵在宿舍里說她去報社團, 好奇道:「彩彩, 你報的什麼社呀?」
因為王一涵的頭髮, 宿舍里的人都叫她彩彩。
「我啊, 」王一涵咧開嘴笑得開心,「跆拳道社。」
「……」
「嘖,打打打,賊帶勁兒。」她補充道。
鹿園園咽了口唾沫,「你那麼瘦……」
「瘦是天生的啊,園兒。」
「……」
「就比如,個兒高,也是天生——哈哈哈哈哈別生氣別生氣!乖,我錯了。」
「別扯這些了,」林茜等她倆鬧完,把手機鎖屏,賊笑著問王一涵:「你昨晚夜不歸宿……去哪兒嗨了?」
「……」
王一涵的笑臉僵了一下。
腦海里閃過昨晚的畫面。
的確是夠「嗨」……
她的表情在一瞬間恢復原狀,「……就是那個我總去的club啊,不說了,說了你們這些乖寶寶也不知道。」
她不想被看出端倪,轉移話題,「你倆去音樂社,是唱歌還是彈琴啥的?」
「我學古箏的。」林茜說。
「你呢園兒?」
鹿園園眨了眨眼:「我吹口琴的。」
「???」
這下,連酷哥也回過頭。
三人一起,詫異地盯著她。
鹿園園看著三人齊刷刷的動作,有點懵:「……怎麼了嗎?」
「那個……」林茜最先問出聲,「他們一輪讓你過了?」
「是呀。」
「……」
「……卧槽,咱學校音樂社還招口琴???」
林茜迅速掏出手機看貼吧,翻到音樂社招新的帖子,看了下條件。
她念出聲:「……樂器類,各位同學會以下幾種的,均可報名:鋼琴、電子琴、吉他……」
直到念完了,也沒有口琴。
鹿園園也傻了:「我不知道……那天的面試學長問完我,去打了個電話,再回來就告訴我通過了……」
「……」
王一涵聽了,皺了眉:「那學長……是不是給你開後門兒啊?」
鹿園園更震驚:「我不認識那個學長呀,不可能的。」
「……」
王一涵和林茜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她。
緊接著,她們兩個展開了一系列對話。
「絕逼是。」
「沒錯。」
「媽的,面試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社長什麼的,竟然為了泡妹子濫用職權?」
「應該就是社長……」
「那你們去的時候叫上我,老子看看是誰要泡我們園兒……」
鹿園園:「……」
她想了想上次面試的時候見過的學長,長得白白凈凈,對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有虎牙,說話語氣也特別和善。
頓時覺得有些對不起那位學長,她戳了戳王一涵:「彩彩,你別去了吧……他們的報名須知我沒有看過,要是沒有口琴的話我就換個社團。」
「那怎麼行!」王一涵笑得開心,「正好明天晚上我沒事兒,去看個熱鬧。」
「……」
王一涵信誓旦旦:「你放心,我絕對不打人。」
卻滿臉都寫著興奮。
鹿園園:「……」
你還是別說了吧……
-
周末的時候,鹿園園和林茜都收到了音樂社發來的二輪面試通知。
周二晚,酷哥有別的事,鹿園園和宿舍里剩下的兩個人在食堂吃完飯,然後三人一起去了音樂社二輪面試的地方。
這次和第一輪那時不同,地點定在了C大藝體樓的音樂教室。
坐電梯到了三樓,出門一拐彎,右手邊的走廊盡頭有張桌子,桌子後面坐了個人,看不太清臉,桌旁擺著一個大大的牌子:
音樂社二輪面試登記處。
王一涵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裝紙叼在嘴裡,一把挽上鹿園園的胳膊,「走!」
鹿園園緊跟著她,看她這架勢,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等走到桌子前。
坐著的果然是那天一輪面試的學長。
她覺得以王一涵的性格,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剛想拽住她——
王一涵突然止住了腳步。
「卧槽!」她大喊。
「……」
她喊得太突然,鹿園園嚇了一大跳。
還沒回過神來,面前坐著好好的學長忽然一下子站了起來,凳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在走廊里格外明顯。
他緊緊盯著王一涵。
也「卧槽」了一聲。
鹿園園:「……」這是怎麼了?
「你他媽!」王一涵抬起手指著他,想要說話,卻又發現自己嘴裡的棒棒糖有點礙事。
她也忘了自己的胳膊還挽著鹿園園,當即幾步走到桌子前,另一隻空著的手把嘴裡叼著的棒棒糖給揪下來。
「你他媽……」王一涵看著對方同樣不可思議的臉,聲音壓的低低的,「是C大學生?!」
昨晚實在喝太多了,他說他是個上班族,她居然就信了。
卻忘了,上班族的臉怎麼能這麼年輕。
秦放看著面前處於炸毛邊緣、頭髮鮮艷五彩的少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他媽,不也是?」
呵呵,還撒謊說自己家裡開奶茶店的?
「……」
王一涵牙都快咬碎了。
「你那天早上——」
「你上周五早上——」
兩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沉默。
過了會兒,秦放腦子裡閃過一件事,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你那一千塊錢什麼意思?」
「……」啊。
她那天早上提前走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其實本來想給他更多的,但是沒帶那麼多現金。
王一涵視線飄了飄,聲音也有點虛,「就……嗯……還挺舒服的……」
「……」
操。
秦放的臉變得又紅又黑。
他深呼吸,想開口之前,餘光瞟到王一涵旁邊站著的,大眼睛瞪的溜圓的少女。
有點眼熟。
他穩著聲音道:「來面試的話,進去吧。」
沒等鹿園園說話。
王一涵已經完全忘了她來這裡的初衷了,也轉頭看鹿園園:「園園,你先進去吧,我……」
她視線轉回秦放身上:「我有點事兒。」
-
鹿園園糊裡糊塗地進了音樂教室。
教室里的燈光比走廊要亮,她進來的一瞬間,微微閉了一下眼,才看清裡面的情形。
空間很大,有一半的位置都擺著各種樂器,和門正對著的地方擺了張桌子。
她關上門,低頭往桌子處走過去。
等到了之後,站定抬眼。
「……學長?!」
她剛才滿腦子都是王一涵和門外學長的對話,想來想去也還是一頭霧水,進來的時候也沒仔細看是誰在教室裡面。
居然是蘇學長。
她看著面前黑衣黑褲的男生,五官立體,膚色冷白。
他也正看著她。
對視半晌,他點了點頭,「嗯。」
她遲疑道:「學長,你是……音樂社的……」
「社長。」他接話道。
「……」
鹿園園的嘴不自覺的張開,作十分驚訝狀。
蘇臨:「……」有必要這麼驚訝?
鹿園園憋了半天,舌頭有點打結:「啊,啊,社長好。」
他仰頭看著小姑娘有些懵逼的表情,唇角勾了一下,隨意問道:「外面怎麼了?」
鹿園園頓時來了勁。
她剛才努力地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想要搞清楚那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是……未果。
他們的對話和打啞謎一樣,她實在是不太懂,可是又特別好奇,簡直迫不及待想要來個人解答她的疑惑。
「是這樣,我舍友陪我一起來的,但是她好像和門外的那個學長認識……」
「……」?
「他們一見面,就同時說了……說了卧槽。」
「……」
行吧。
她突然就講起了故事,蘇臨也沒說話,就只是靜靜聽著。
「然後,我舍友問那個學長。」鹿園園忽然頓住,表情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蘇臨不懂她怎麼忽然停下,「問了什麼?」
「……那個,不是我罵的髒話,是他們罵的。」小姑娘忽然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
然後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面上沒什麼表情,接著道:「我舍友說:『啊,你他媽也是C大的學生呀?』」
蘇臨一愣:「……?」
鹿園園還在講:「然後那個學長說:『你他媽不也是嘛?』」
「……」
「然後學長問我室友,你那一千塊錢是什麼意思呀?我室友說……」到這裡,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疑惑:「她說,因為就是挺舒服的???」
鹿園園把自己能記得的片段都告訴了蘇臨,然後急切地盯著他,想要尋求答案:「學長學長,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呀?」
「……」
其實聽了鹿園園的這幾句話,再加上……
星期五那晚,秦放好像是……上大學以來,第一次夜不歸宿。
秦放幹了什麼,他大概也猜的出來了。
但是。
他本該有的震驚完全被另一種心情蓋過。
鹿園園表演的,和他在教室里聽到的吼聲可不太一樣。
小姑娘說話時的尾音總是有些嬌,自動給對話加了許多擬聲詞。明明聽起來挺激動的話語,她卻用那把軟乎乎的嗓子說得平淡無奇。
並且,面無任何錶情。
他耳邊忽然迴響起,她語調平平講的兩句話。
「你他媽也是C大的學生呀」、「你他媽不也是嘛」。
蘇臨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
鹿園園看著面前的人聽完她的疑惑,愣了一下,然後忽然低下頭,抬起手臂撐著額頭,她看不清臉。
但能看到他肩膀處一顫一顫地在輕微抖動。
嗯?
鹿園園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不解,「……學長?你怎麼了?」
「……你等一下。」
突然傳來他悶悶的聲音。
鹿園園分辨了一下,覺得他好像……在極力地憋著笑?
蘇臨抬起頭,看了眼時間,她進來已經五分鐘了。
雖然他是不想這麼早開始,但是還要考慮到外面有別的人在等。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面試吧。」
「你的樂器——」蘇臨話還沒說完,就被鹿園園給打斷。
「我沒帶樂器來。」
「……」
鹿園園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因為矮,不用太彎腰胳膊就能撐在桌子上。
蘇臨的目光落在她像藕一樣白嫩的小胳膊上,耳邊傳來她軟糯的聲音,因為刻意壓低,還帶著點氣聲。
「我知道口琴不在音樂社報名的樂器種類裡面了。」
她在得知蘇臨是社長之後,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能通過的原因。
醍醐灌頂的那種。
鹿園園義正辭嚴:「學長,你這樣不對。」
「……」
蘇臨心中一凜。
她這是在說……他怎樣不對?
面前的小姑娘突然變了個表情。
「學長,就算我們倆關係好,」她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好像突然之間又有點不好意思,出口的聲音也沒什麼底氣。
軟綿綿的。
——「但是……你怎麼能讓我走後門呢!」
蘇臨:「……」
[蘇女士邀請您語音聊天]
「……」
他揉了揉鼻樑,點了掛斷。
然後打字:怎麼?
【蘇女士】:兒砸!剛才是不是不高興啦!你這孩子你怎麼說掛就掛了呢?!媽還沒跟你說媽是怎麼追到的你爸呢!你不想聽嗎?
「……」
她追他爸,跟他追別人,性別掉了個個兒,明明完全沒有任何可以借鑒的地方。
斟酌了會,他回了串省略號。
【蘇臨】:……
那邊很快回復。
【蘇女士】:你這是不想聽?還是不信我的秘籍?媽跟你說吧,女生最受不了的呢,就是示弱。
……
………
【蘇女士】:阿臨人呢???
【蘇女士】:快問我怎麼示弱啊????
「……」
蘇臨呼出一口氣。
打字:嗯,怎麼?
蘇女士這次打字的時間長了一些。
然後,他的屏幕下方蹦出一大段話。
【蘇女士】:比如你平時給人家姑娘的印象是個很猛的男人,很man讓人很有安全感,然後你突然生病了,病得很重,在她面前展現出你和平時不一樣的一面,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
一種?
蘇臨本來只是打算一掃,卻沒想到她說的好像挺像那麼回事,就看了進去,結果突然卡住在關鍵的地方。
【蘇臨】:一種什麼?
【蘇女士】:等會兒,我想不起來那詞兒,正問你爸呢。
「……」
於是他等了幾分鐘。
【蘇女士】:你爸說,那叫憐惜之情……
【蘇女士】:我怎麼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何止不對勁。
看到那個詞,他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蘇女士】:你爸還說,大學有一次我肚子疼還是哪裡疼的,生著病還去給他送早餐,他那時候感動絕了,就覺得你媽我特別惹人憐愛。
「……?」
他覺得,照這麼下去,對話馬上就要跑偏了。
【蘇臨】:……
【蘇臨】:知道了,媽我睡了。
【蘇女士】:!!!追到手了之後記得發那姑娘的照片啊!!!
【蘇臨】:嗯。
憐惜之情……
蘇臨把這四個字自己那面癱一樣的親爹聯繫起來。
渾身都抖了一下。
不過,雖然這個詞噁心了點。
但是蘇女士說的,好像大部分都還挺合理。
剛才在樓下吹了太久的風,頭好像有點隱隱的不舒服。他拒絕了秦放他們的遊戲邀請,早早地上床閉眼。
腦子裡浮現出今晚鹿園園給他發的那句話。
其實有些好奇,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要說心情不好,是有一點。
從她去了音樂社,告訴他她不想走後門之後,又或者是在她一臉認真地誇他人真好的時候。
他向來沒有過這種經歷,也並不知道這種略帶壓抑的煩躁心情從何而來。
可是。
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都被她一杯奶茶給衝散了。
突然想起,似乎還沒回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