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俊哥哥，走了
唐正俊出院了。
他覺得老天既然已經給他設定好了結局，那自己閉眼前也不想躺在醫院裏。
方小遠起先不同意，唐正俊的精神越來越差，短短十天，又瘦了十斤。整個人看起來猶如行走的皮包骨，蒼敗的不像話。
而現在的唐正俊，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在承受疼痛，一針止痛劑下去，根本得不到任何的緩解。
換句話說，住醫院，也隻是求個心裏安慰而已。
他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
與此同時，方小遠也以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本來很立體的五官，經過這麽一瘦，眼眶也深陷下去，整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
貌一看，她的樣子不見得比唐正俊好到那裏。
方小遠需要照顧唐正俊。如果說唐正俊一天隻睡四個小時，那麽方小遠隻能睡三個小時。唐正俊疼的時候，她沒有其他辦法幫他，隻能站在一邊無能為力的看著。唐正俊吃不下的時候，她也不想吃。唐正俊腹部硬化，方小遠隻要手頭一空，就會不停用手掌給他撫摩，總想著能讓他能舒服點。除此以外，還得監督他吃藥，給他洗腳擦身…
生病熬人。
照顧病人，同樣很熬人。
陸軍停了車，把後備箱裏的東西一一往下放。方小遠跟著下了車，精神不濟的望後看了一眼，伸出手打算把唐正俊扶下來。
唐正俊看她這樣，勉強笑了笑說“不至於。”
方小遠沒說話，順手把手裏的線衣給唐正俊披上，轉身幫陸軍拎了一個袋子回去。
三人回到屋裏，唐正俊pi//股剛剛挨上沙發，方小遠就把包裏一大堆雜七雜八的藥片倒出來，一片一片的掰下來，放滿一手心後伸到了唐正俊麵前，然後一遞保溫杯，意思顯而易見——趕緊吃藥。
唐正俊身體不自覺的向後靠了靠，他一看這些藥頭就疼，可此刻跟方小遠板起的臉比起來，他還是選擇老老實實的接過來，一聲不吭的吞下去。
這小丫頭，不想他出院，自我安慰的以為隻要唐正俊不出院，醫生就一定會有辦法把他治好。
這種時候，每個人都xian入了恐慌期，慌亂一點一點積壓，難免都會心煩氣躁，可又實在不敢鬆懈，變得害怕茫然，真正的感受到了無助與無能為力。
方小遠看著唐正俊把藥吞完，臉色稍緩“今天想吃點什麽？告訴我，我去給你做。”
“別忙了。”唐正俊把小東西拉過來，笑道“小遠，你坐一會，我們聊聊。”
“俊哥，東西都拿回來了。”陸軍走了過來問“還有什麽要辦的嗎？盡管吩咐。”
唐正俊搖搖頭“暫時沒有了，你先回去，有事給你打電話。”
陸軍‘哦’了一聲，看了看他和方小遠，到底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偌大的別墅裏，除了方小遠唐正俊，還剩一條隻知道睡覺的狗。
方小遠坐在一邊，盯著皮老板發呆，那狗睡的四腳朝天，呼嚕打的比一個成年人還大聲，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後腿死命的蹬了起來，整個身體扭的跟發癲一樣，非常逗人。
方小遠看了一會兒，眼底微微有了些許笑意。唐正俊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一下，說“以後皮老板就交給你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方小遠好不容易湊出來的笑意立刻蕩然無存，眼神暗了暗，犯倔似的“我不要，你的狗你自己養。”
唐正俊笑了一下，似是累了，把腦袋放在方小遠肩膀上。方小遠原本就瘦，肩上無肉，靠起來有點硌人，況且女人的肩不比男人，看起來就孱孱弱弱，唐正俊靠的並不舒服，可也舍不得離開，他閉上眼，細細的感受從這身體裏傳過來的溫度。
“小遠。”唐正俊低低的喊了一聲，然後沒了下文，似乎隻是隨意喊一聲。
方小遠‘嗯’了一聲，良久才聽見唐正俊說“謝謝你。”
方小遠沒說話，她感覺自己鼻子有些發酸，眼睛有些發脹。看著不遠處的皮老板突然就有點模糊不清了。
不一會兒，唐正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自己笑了起來，笑完他又拍拍方小遠的手背說“小遠，我突然想起之前裝病時，自己這張嘴還挺會招搖撞騙，為了想讓你在我身邊，什麽話都說的出口…可這真這樣了，反倒隻想你好好的。這人也真是奇怪，以前好好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特牛//b，什麽都不放在眼裏，最後落到這幅地步，想好好珍惜卻也沒時間了。真的…一點時間都沒有了，哪怕一年，讓我多活一年也好啊……小遠，對不起…我以後可能不能陪你了。我曾經還想過，就算你不能嫁給我，讓我看到你幸福也好…可似乎，來不及了，真的好遺憾啊。”
好遺憾，不能好好陪著你，不能看你幸福的樣子。也不知道，誰那麽幸運，能娶到你，陪你終老。
這些，終是再也看不到了。
方小遠眼淚終於不要錢似的落了下來，她反手握住唐正俊的說，抽噎著回“誰說那些話是混賬話了。我從十六歲開始就特別希望自己能嫁給你，你可是我心裏的英雄。我記得，你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時，我心裏可難受了，特別嫉妒那個被你帶回家的女人，一個人還偷偷的哭過好幾次。俊哥，你可是我那時的夢想…俊哥，沒什麽好遺憾的，不如我們結婚好了，我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
唐正俊睜開了眼，抬眸看了看方小遠，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挺直的鼻子，似乎在極力克製情緒，鼻孔微張，下唇被她咬在嘴裏，眼淚還是不停的從眼眶中流出。
唐正俊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在她眼睛下抹一下，哄道“別哭，你看你，怎麽天天哭，都不漂亮了。俊哥我可是喜歡美女的。”
“我哭不哭都是美女。”
“嗯，確實漂亮。”唐正俊說“不過能這樣俊哥已經很知足了，再說現在俊哥也沒精力生孩子了，遺憾是挺遺憾，就是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孫子。方小遠你看，風水輪流轉，現在就輪到俊哥羨慕嫉妒了。”
方小遠堅持了一下“那我們結婚好了，我不想你留遺憾。”
唐正俊搖搖頭“你能這樣我就很知足了，不在乎那個形式…不過，俊哥好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肯定漂亮。”
這種特殊時刻，別說唐正俊想看方小遠穿婚紗的樣子，就算o//體方小遠也同意脫給他看。於是在唐正俊那句話說完二個小時後，方小遠和他已經坐到了一家攝影樓裏。
方小遠坐在化妝間，由專業化妝師給她上妝，而在她的身後有一排大長衣架，上麵已經掛了十幾套款式各異的婚紗，旁邊站著一位導購，正擺出一副職業假笑對著方小遠發出讚歎。。
導購從沒做過這樣的生意，心裏暗爽，今兒個這生意接的真爽快，客人一來就要求他們拿出最好的婚紗，而且立刻試立刻照，多少錢都無所謂。
沒有人跟錢過不去，心花怒放的導購當即就把店裏最貴的婚紗搬了出來，方小遠沒有鑒賞能力，什麽都行。唐正俊捧著茶坐在外頭的沙發上等著。這時，導購神出鬼沒似的又走到他麵前，微笑的說“唐先生，也給自己挑選幾套禮服吧。”
唐正俊笑著搖搖頭“我看著就行，不拍。”
導購……
生意做到今天，也沒有說兩人拍婚紗照由男方隻陪同不參與的。
唐正俊笑著不說話，似乎不想費那個精力解釋。導購看出來他似乎不想在搭理自己，識趣的滾到化妝間去了。
直到方小遠走出來，唐正俊那雙桃花眼才重新亮了起來，帶著震驚與癡迷，一錯不錯的盯在方小遠身上。
方小遠頓時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隻覺得婚紗特別緊，把她身上的一點肉全都擠到了x前，顯得腰細x挺，前tu後翹的。
唐正俊走過去，挑起她下巴，促使她抬起來頭來。化了妝的方小遠真的很好看，平時這張臉除了立體深刻，沒有妝容就會顯得很清淡，現在稍微化了一些妝，整張臉都開始生動起來，明豔的不行。唐正俊的目光移到方小遠的頭發上，原先她是長發，可前段時間不知道方小遠怎麽想的，突然就剪了齊耳短發。
唐正俊摸了摸她的頭發，頗為可惜的說“我還是喜歡你長頭發的時候，怕是等不到你長發的樣子了。”
方小遠的頭發是被居高剪的。唐正俊這麽一說，方小遠一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定在了原地。
“怎麽了？在想什麽？”
方小遠回神，笑笑“沒什麽，之前太熱了，老洗頭嫌太煩，幹脆剪了。”
唐正俊聽了解釋沒說什麽，方小遠那一瞬間的愣神，他心裏明白的很。可到了這個時候，方小遠丟下所有，盡心盡責的照顧他，他也不會亂吃什麽飛醋。再說，即使現在方小遠有喜歡的人，唐正俊也會支持，可如果這個人是居高，為方小遠考慮，唐正俊還是會覺得不合適。
明星這樣的身份，看起來光鮮亮麗，多金又有顏，還被一群狂熱粉追崇著。可跟明星談戀愛，首先你必須要擁有一個強大的心理質素，要受得住他長期不在身邊，還要理解他身在花花圈裏的工作，更要在被他那些腦袋發熱的女粉絲惡意評擊時，不氣不怒。
找男朋友，又不是給自己找氣受。這樣一個沒安全感的男人，唐正俊當然不希望方小遠去喜歡。不過唐正俊現在更不會在方小遠麵前說什麽。他知道，如果現在兩人不在有身體互換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會有瓜葛了。
說到底，他就是擔心那麽一個驕傲自大的大明星，就算看上方小遠，也不會長久，到一拍兩散的時候，不還是方小遠倒黴。那個時候，他已經不在了，這丫頭該有多難過。
方小遠見唐正俊不語，伸手把他的手牽了過來，用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捏過，問道“導購說你不拍照，為什麽？不想和我拍嗎？”
唐正俊抓住那隻不老實的手“當然想，做夢都想…特別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不過現在能看到就挺知足了，你拍吧，我句沒必要了。”
現在的唐正俊，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會顧及到方小遠。他怕以後方小遠有了男朋友，看到這樣的照片，心裏多少會有些介懷。
方小遠盯著唐正俊，也開始犯倔“那我也不拍了，一個人拍沒意思。”
唐正俊……
最終，唐正俊還是沒能掘過方小遠。方小遠說不拍就真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盯著自己腳尖看。
唐正俊沒辦法，隻能哄，可對方根本不聽。
唐正俊抱了抱她，對方也不動。
唐正俊解釋，自己現在瘦的不上照了，方小遠裝聾。
最後，無奈。唐正俊讓導購挑選幾套西裝，他熬不過方小遠，隻好拍。
一直到晚上，兩人的室內拍攝才結束。
從攝影樓回去的路上，唐正俊又痛了，他臉朝車窗外，一言不發的把自己卷縮在副駕駛上，額頭青筋暴起，一隻手隱在身後緊緊的抓著車座椅，心裏隻希望方小遠現在專注開車，暫且不要注意他。
方小遠開著車，對唐正俊說道“我們已經付了加急費，三天就可以拿照片了，今天拍的我全要了，行嗎？”
唐正俊咬牙不語，指甲深深的摳進了皮墊裏，可扔沒控製住，從嘴裏漏出一聲呻吟。方小遠猛的一轉頭，看到那佝僂的身影，心頭一沉，慌慌忙忙的把車停到了路邊，七手八腳的開始翻找自己的包。
她的包裏有止疼藥，還有止痛針劑，出院時，醫生給她開了這些藥物。唐正俊現在的情況，基本屬於任性型，隨時隨地，想疼就疼，方小遠細心，出門前帶了一支杜冷丁。
一支杜冷丁下去，唐正俊依然沒有好轉，臉色蒼白的蜷在那裏，摳座椅的手已經握拳，因為用力過度，指甲摳進了肉裏。方小遠去掰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心痛的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沒事的，俊哥，一會兒就不疼了，沒事的，沒事的。”
一個多月後，冬天來了。
居高劇組殺青，幾乎沒做停留他就飛到了一千公裏外的城市參加節目，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
唐正俊已經不能出門了，精力不濟，走兩步都要人攙扶著。有時疼狠了，會躺在床上胡言亂語。基本一整天都在迷迷糊糊的狀態，每天隻能吃點流食，全身上下從腳開始浮腫，肚子開始發硬，拉不出也難niao出去。
某天中午，趁著日頭不錯，方小遠趴在唐正俊的床頭叫他，好一會兒，唐正俊才睜眼沒什麽力氣的看了她一眼。
方小遠拍拍唐正俊的手，輕聲細語，生怕吵到他似的開口“俊哥，今天天好，我給你洗個澡怎麽樣？”
唐正俊閉著眼不動，半分鍾後才艱難的點了點頭。方小遠立刻把他手臂繞道自己頸後，用力的把他扶起來。
衛生間的浴缸裏已經放好了水，方小遠又重新試了試水溫，水溫剛剛好，方小遠才把唐正俊扶下去，讓他先泡一會兒。自己則把他腫起的腳拿出來，輕輕的捏試，想讓他shufu點。可這種時候，唐正俊隻有更難受，方小遠那點按摩，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按了一會腳，方小遠才用毛巾給唐正俊的身體細細擦拭。手摸到胃那裏時，明顯已經腫脹的不像樣了，方小遠用手小心翼翼的在那裏按了一會兒。
這時唐正俊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比平時都要清亮，一錯不錯的盯著方小遠，似乎想把她的樣子一點一點刻入腦中。
“小遠。”唐正俊捉住方小遠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說“讓我抱抱你，好嗎？”
按摩的手一頓，什麽也沒說，環過他的腰，把臉靠在了唐正俊的胸口。方小遠閉上眼睛，感受了那一番心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受堵在胸口。
唐正俊笑了一下，拍拍她“扶我起來，讓我好好抱抱。”
方小遠不動“還沒洗好呢，等會。”
唐正俊似等不及一樣“那趕緊洗。”
方小遠抬頭看了他一眼，唐正俊精神看起來比往常要好的多，嘴角噙著淺淺的笑，那雙桃花眼又似從前那般波光流轉。方小遠愣愣的看著他，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方小遠給唐正俊洗好澡，穿衣服時，唐正俊非嚷著要穿衣櫃了新衣服，那套衣服是半個月前，唐正俊請了什麽設計師專程上門定做，說了一大堆要求，三天之內加急趕出來的西服。
方小遠取出那套西服，抱著懷裏，手控製不住的顫抖，似乎抱在手裏的不是一套西服，而是一條呲著牙的毒蛇。
唐正俊把手一伸，示意方小遠幫他穿上。
“小遠。”唐正俊在方小遠給她穿衣時突然把她抱進懷裏，說“我今天特別想吃羅宋湯，一會你去買點菜，給我做一份好不好？”
方小遠“行。”
唐正俊繼而吻了吻方小遠的頭發“我有點想我媽了，你有空了替我去看看她吧，以後我媽就麻煩了你了。”
“嗯。”
“這別墅我非常喜歡，本想送你給你當生日禮物的，我怕等不到那天了，提前告訴你一聲，就算以後你不喜歡，也別賣了。”
“好。”
“我重新定了一張床，和我睡的這張一樣的，我走後，你把這張床處理了，自己別睡了。”
“……”
“我還給你留了一些錢，我可能看不到你結婚生孩子，但禮金還是要準備的，這些錢就當給你以後結婚，生孩子，孩子周歲上學的紅包吧，不能不要。”
“……”
“還有，小遠，我愛你。記好了。”
“我知道。”
“那好。”唐正俊捧著方小遠的臉，了一下“去買菜吧，我在家等你。”
“好。”
……
唐正俊走了，那天下了雪，冷的方小遠眼淚像已經凍住似的，怎麽都不肯落下來。
陸軍操辦了後事，連夜把人拉到了殯儀館，通知了親朋好友。唯獨沒敢告訴唐正俊媽媽。
遺體告別會上，方小遠終似沒挺住，一頭栽了下去，送進了醫院。醒來時，她又收到另一個壞消息。
她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可遺憾的是，這一栽把孩子栽沒了。連續發了兩天高燒，方小遠一聲不吭的去做了清//宮。
手術台上，醫生冷漠的讓把tuizhang開，方小遠行屍走肉的照做，感受著冰冷的儀器tong進她身體，吞噬著她五髒六腑，終是沒忍住，掩麵痛哭。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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